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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1 节

第五百零五章 生存大师:黑田官兵卫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177 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者,正是担任小寺家“姬路城代”之职的年轻家老:黑田官兵卫孝高。

  他虽年不满三十,却以智略沉稳著称,又曾游学京都、堺町,见识广博,在小寺家中已渐露头角。

  小寺政职微微皱眉,面色不悦:“官兵卫,主家已决意联合毛利,对抗织田。”

  “我等身为臣属,难道不应追随吗?”

  “何况织田信长此命,确属乱命,岂能遵从?”

  黑田官兵卫低首行礼:“主公,赤松大殿的愤怒,臣能体会。”

  “信长公将播磨支配权授予浦上宗景,确是对主从秩序的践踏。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恳切地说道:“臣并非是劝主公背弃赤松家,而是请主公为小寺家自身计,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哦?你倒是说说。”小寺政职不满之色消散,甚至还面露重视。

  黑田官兵卫的母亲是小寺政职的养女,他自小也被如子侄般养在身边做小姓,因此小寺政职对他十分信任。

  “主公。”黑田官兵卫缓缓分析。

  “如今信长公已经平定畿内,驱逐将军,其势正如日中天。”

  “毛利家虽强,但领地位于山阳山阴以西,远离京畿之地。”

  “从地利上看,织田若进攻播磨,其兵锋数日便可抵达东境。”

  “而毛利集结、远征、补给,皆需时日,远水难救近火。”

  一旁的家老小河良利,忍不住反驳:“但毛利水军强大。”

  “可自濑户内海输送兵源,未必慢于织田陆路。”

  “确是如此。”黑田官兵卫点头:“但水军运兵,受天候、潮汐制约,更惧敌方水军袭扰。”

  “织田方面,虽无强大水军,但其盟友筒井家,坐拥战船数百,其势力不亚于毛利水军。”

  “一旦开战,毛利将水路面对筒井,陆路面对织田,其胜负犹未可知。”

  小寺政职听了,不由得干咽一口唾沫。

  一个织田就够庞大了,再加上个筒井?

  光是这对阵的体量,就差了一大截。

  “哼!照你这么说,不就是要我小寺家背弃主家赤松,转投织田!”

  小河良利从大义角度压他:“如此不忠不义之举,更遭世人耻笑!”

  黑田官兵卫神色不变,从容答道:“非是背弃,乃是审时度势,以存家业为先。”

  “臣之愚见,此刻不宜明确表态倒向任何一方。”

  “与其急不可待地投靠毛利,公开与织田为敌。”

  黑田官兵卫目光扫过在场诸人,语速沉缓:“不如暂且保持暧昧,同时与两家周旋。”

  “主公不妨表面上遵从赤松大殿之意,与毛利保持联络。”

  “但不出兵、不盟誓、不公开对抗织田。”

  “与此同时,也当派遣密使前往京都或岐阜,向织田方示好。”

  “也不必立刻宣誓效忠,但至少确保信长公知我小寺家并无敌意,甚至心存敬意。”

  “眼下种种为难,不过是碍于主家之命,武家忠义所在,不能违抗。”

  他稍作停顿,见小寺政职听得入神,便继续剖析:

  “信长公并非不通权变之人。”

  “他之所以扶持浦上,无非是想用他搅乱毛利,在西国留下一颗楔子。”

  “若主公能让他看到,小寺家可以成为更可靠、更可控的替代选择......信长公未必不会重新权衡。”

  “届时,无论局势如何变化,我小寺家皆可立于不败之地。”

  “若毛利胜,我等早有联络,可称‘忍辱负重’。”

  “若织田胜,我等早有接触,可称‘暗通款曲’。”

  “如此,家业可保,领地可存,待大势明朗,再行定夺也不迟。”

  小河良利听罢,更是面露不忿:“此乃首鼠两端之举!若被两家识破,岂不引火烧身?”

  黑田官兵卫微微一笑:“故。此事需周密行事。”

  “密使必须可靠,言辞必须圆融。”

  “且主公不必亲自出面,可由臣等家老暗中操持。”

  “即便将来事情泄露,主公亦可推脱为‘家臣擅自行事’,尚有转圜余地。”

  小寺政职沉默良久,脸上阴晴不定。

  黑田官兵卫所言,虽然看似圆滑,甚至有些“表里比兴”。

  但却是实实在在地一条最稳妥的路。

  在乱世中,生存往往比道义更重要。

  尤其是对于小寺家这样并非顶尖大名的家族而言,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官兵卫。”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此事......便依你之见。”

  “但切记,务必隐秘。”

  “与毛利周旋之事,由小河良利负责,以示我小寺家遵从主家赤松之命。至于织田那边......”

  他凝视黑田官兵卫:“便由你亲自前往,秘密接触。”

  “记住,只是‘接触’,探听虚实,切莫轻易许诺。”

  黑田官兵卫伏身行礼:“臣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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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正二年(1574)

  二月。

  在西国各怀鬼胎的时候,佛教圣地高野山,也迎来一位不同寻常的施主。

  他身着深色小袖,外罩一件半旧的阵羽织,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留出硬朗的下巴。

  看他的打扮,倒有些像落武者。

  不过纪伊国已经在筒井家的治理下,和平了有两年之久。

  所以此人不可能是落武者,或许只是单纯的浪人。

  浪人,是失去主家的武士。

  他们往往需要逃避旧敌的追捕,或投身到商町当个用心棒,或逃到愿意收留他的武家中效命。

  再或者,就是逃进寺庙,享受“入寺避难”的传统待遇。

  而这种被寺院恩养的浪人,就会逐渐成为寺院打手,甚至发展成为官符众徒(武装僧侣集团)。

  筒井家,就是出身兴福寺的官符众徒。

  不过今日这位“浪人”,显然身份不低。

  他只是向守门的僧人,低声报出一个名号,并递上一封缄口的书信。

  僧人接过信,便匆匆步入内院。

  不多时,成庆院的住持,也是高野山中有名望的学僧之一:玄信法师,亲自迎至山门。

  “施主远来辛苦。”玄信法师双手合十,目光平静地扫过来客。

  此人虽然衣着寻常,但步履沉稳,气息凝练,绝非普通武士或商旅。

  来人微微抬头,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略显疲惫却目光锐利的脸庞,大约四十余岁年纪。

  “上人有礼。冒昧打扰清修,实因有要事相求。”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在下山县昌景,自远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