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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3 节

第四百八十七章 长宗我部元亲,一路走好。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278 字

  冈丰城外,三盖松的马印屹立在风中。

  筒井顺庆端坐于阵幕中央,身前的矮几上铺着四国全图,土佐一国已被打上大大的X。

  在他眼中,一切早已尘埃落定,胜负已分。

  “主公。”小姓桂松从外面进来,单膝跪地。

  他双手高举过顶,捧着一封书信。

  “长宗我部元亲遣使,呈上此信。”

  “拿过来。”筒井顺庆接过书信,展开。

  里面的内容很简短,大意是:

  “长宗我部元亲,谨伏乞降于筒井麾下。

  兵败城危,别无他路。

  愿开城门,听凭处置。

  唯乞保全城内军民性命。

  元亲。顿首!”

  没有提条件,没有请求保留领地,甚至没有为自己求一句宽恕。只求保全军民性命。

  顺庆将书信轻轻放在案上,没有说话,心中权衡利弊。

  “杀,还是不杀?”

  按战场常理,元亲既已请降,保全性命、削封减邑是最常见的处置。

  若在十年前,他或许会动容,立刻收下这战国有名的“鬼若子”。

  但现在,他是统治七国大半、石高逾百万的大大名。

  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必须服务于更宏大的战略布局。

  不杀的理由,显而易见:

  若留元亲一命,示以宽大,可迅速安抚土佐人心。

  元亲在土佐威望犹存,有他配合,符合“降服其主,尽收其民”的用兵之道,能在最短时间内将土佐转化为稳固后方。

  但......

  筒井顺庆的目光沉了下来,这个有野心的男人,真的能轻易转化为助力吗?

  长宗我部元亲,可不是一个普通的领主,他在土佐算是传奇人物。

  只要他还活着,哪怕是一无所有,他依然是土佐武士心中的标杆。

  而且各家姻亲之间,他又是源头,是潜在抵抗力量的凝聚核心。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新统治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或许杀了他,才能彻底铲除旧时代的根系。

  不过长宗我部这个在土佐扎根百年的家名,想要一笔抹去,也是不太现实,沾亲带故的太多了。

  “可以......杀其父,立其子。”

  筒井顺庆想到可以利用他的嫡子,七岁的千熊丸。

  他可以再指派自己一系的“后见役”,来“辅佐”幼主,保留长宗我部这面“旗帜”。

  这是给那些死心塌地的旧臣一个效忠的借口,一个“保全主家”的台阶。

  这将让顺庆成为土佐人心中一个矛盾的存在:既是毁家灭主的仇敌,又是存亡继绝的恩人。

  这种矛盾,会深深植入土佐武家的集体记忆。

  让土佐武士在仇恨与感激之间撕裂,难以形成统一的反抗意志。

  而且眼下土佐施行“一领具足”制度,这与筒井家的“兵农分离”背道而驰。

  在筒井的领国,武士必须离开土地,集中居住城下町,成为专事征战的职业阶层。

  足轻也必须脱离农事,成为纯粹的常备兵员。

  农民则被牢牢束缚在田地之上,严禁持有武器,专心生产,以纳贡为本分。

  兵是兵,农是农,界限分明,权力与武力被牢牢掌控在筒井家手中。

  可土佐呢?

  几乎家家有刀枪,户户藏甲。

  农民拿起武器就是足轻,放下武器看似又是顺民。

  武士更是扎根土地,以自家利益为先,难以真正凝聚为统一意志。

  “民间有武器,稍有不满,便容易手持利器,发动一揆。”

  这也是筒井顺庆要一劳永逸解决的难题。

  所以。

  土佐必须废除“一领具足”,必须推行“刀狩令”:收缴民间所有武器。

  将武力彻底收归主家。

  而这,势必会激起滔天巨浪。

  土佐武士和农民,早已习惯了“一领具足”带来的权利与身份认同。

  可以预见,“刀狩令”推行之日,便是土佐全境激烈反抗的爆发之日。

  如果......让长宗我部元亲还活着。

  哪怕他被软禁、退隐,也依然是土佐人心目中“一领具足”制度的创立者与象征。

  他也必将成为反抗者高举的旗帜。

  留着长宗我部元亲,就是在土佐埋下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想到这,筒井顺庆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长宗我部元亲,必须死!

  “桂松。”他声音冰冷。

  “在。”

  “告知来使,长宗我部家的请求,我准了。”

  “但是长宗我部元亲,其身为主帅之责,不可推卸。”

  “日落之时,我要看到他的觉悟。”他顿了顿,补充心中早已想好的安排。

  “另外,其子千熊丸,我自会妥善安置,让其延续长宗我部家名。”

  “遵命。”

  当筒井家的回复,被一字不差地带回冈丰城本丸时......

  “岂有此理!”久武亲信猛地站起,手按刀柄,他是元亲的亲信家臣:“这是要逼死主公啊!我们跟他们拼了!”

  “没错!大不了一死!”吉田重康也大声附和。

  现场顿时群情激愤,都嚷嚷着要血战到底。

  “都住口!”江村亲家厉声喝止了喧嚣。

  他看向家主,声音哽咽:“主公……这、这……”

  他知道,败局已定。如果反抗,则家名不保。

  可让他说出请家主赴死......他也实在是无法说出口。

  “都出去吧。”长宗我部元亲摆摆手,情绪低落:“让我……静一静。”

  家臣们面面相觑,最终在江村亲家的示意下,默默退出房间。

  只留家主一人,独坐殿内。

  此时的长宗我部元亲,心中五味杂陈。

  他原以为,以他的能力,会得到筒井顺庆的赏识。

  然后无论是收编为臣属还是家臣,应该都有转圜的余地。

  没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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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最后一缕余晖,即将消失在地平线时。

  障子门被轻轻拉开,露出一身白素的长宗我部元亲。

  江村亲家等寥寥数名核心家臣,也身着墨染素服,跪在门外廊下。

  他们身后,是筒井方使番:神森出云。他既是来见证,也是监督。

  此刻他也双拳紧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大仇得报的激动。

  长宗我部元亲的目光,与吉田重康相遇。

  后者会意,默默来到他的身后,成为他的介错人。

  无需多言。

  元亲最后望了一眼北方土佐的群山,脑中走马灯似的,回顾了自己的一生。

  虽有遗憾,但也只能释然了。

  随后,他双手稳稳握住短刀,刀尖抵住左腹。

  冰冷的锋刃刺入身体的瞬间,他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上青筋暴起,但却没有停下。

  刀刃向右狠狠拉切,完成一文字,再向上挑起。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体开始前倾,意识逐渐模糊。

  “主公......一路走好!”身后传来吉田重康嘶哑的哭喊。

  紧接着,刀风破空。

  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

  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