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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0 节

第四百八十四章 难道是我错了?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060 字

  “为什么?”

  “为什么?!”

  长宗我部元亲站在冈丰城的瞭望橹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金秋十月,土佐山野间弥漫着,稻谷成熟时那独有的清香。

  按理说这应该是刀枪入库,壮丁归家挥镰的时节。

  可远方筒井军的营盘,非但没有半点松懈的迹象,反而越扎越牢。

  “他们难道不吃饭吗?不,我是说......他们的人,难道不用回家收稻吗?!”

  长宗我部元亲猛地回头,眼中难以置信。

  秋收退兵,这不是铁律吗?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这颠覆了他原有的常识。

  身后的“独眼龙”吉田贞重,同样眼中也闪烁着困惑与不安。

  “主公,各城侦番回报一致:筒井军每日操练、巡逻、筑营,一切如常,没有丝毫退意。”

  “更可恨的是,筒井派出前田庆次、山中鹿之介等人,四处烧掠,专挑快熟的稻田下手......”

  “我们派回去报信,甚至试图偷偷溜回家帮忙收粮的农兵,不少都被他们截杀了。”

  “混账!他们自家田里的稻子就不要了?!”香宗我部亲泰更是不理解地怒吼着。

  他家的地也遭抢了,心痛得不行,来年只怕是会很难熬。

  虽说“抢收敌粮”是传统的掠夺手段,但这无法替代自家的田粮。

  因为足轻即便是在敌国抢到了粮食,也无法送回“千里之外”的家中。

  家中的田地若没有及时收割,他们来年的日子也会没有饭吃。

  更重要的是,赋税还要正常缴纳。

  即便是能得到主家恩德,减免一部分,但仍要上缴的部分,跟他们现在兜里抢来的几粒粮食,依旧是天壤之别。

  另外,这些割下的新鲜稻谷,都是“湿谷”,可不是立马就能当饭吃的。

  是需要割、打、脱粒、晒谷等等,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和时间,才能生米煮成熟饭。

  而且,这种抢劫会激起当地民众的拼死抵抗,所以若是出去打粮的足轻人数过少,还会有被反杀的风险。

  因此,一般劫掠,都是一把火烧了田地,省时省力还能削弱敌人。

  但这也不能替代家中的收成。

  “三万大军!就算全是战兵,那运粮的民夫呢?后勤的杂役呢?这些人总得回家吧!”

  长宗我部元亲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

  “难道筒井顺庆,能把整个畿内的农人,都绑在战场上?!”

  这正是长宗我部元亲最大的疑惑,也是他原先笃定战略的基石。

  战争要吃饭,吃饭靠种田,种田靠人力,这是天经地义!

  他“一领具足”的精妙,就在于将“兵”与“农”这无法分割的两面,在这些人身上形成“兵农一体”。

  所以他能在贫瘠的土佐国内,藏兵于民,瞬时成军。

  平时这些人耕种纳税,战时放下锄头拿起武器,既节省了养兵费用,又保证了兵源,极大地压缩了战争成本。

  这套制度,让长宗我部家在这个资源匮乏之地,迅速崛起,几乎统一了土佐国。

  若假以时日,统一四国不是梦。

  他以为,这是乱世生存扩张的不二法门,是一条正确的“科技树”。

  可筒井军的表现,却让他感觉这“科技树”点歪了。

  “侦番有没有发现,他们军中有大批人心浮动?”

  “或者,有没有运粮队补给不继的迹象?”

  长宗我部元亲连声追问,想要听到符合自己预期的结果。

  “他们的粮食,应该撑不了多久才对!”

  但吉田贞重却苦涩地摇头:“没有......主公,都没有。”

  “他们的运粮船队定期从海上来,卸下的粮俵堆积如山。”

  “营中甚至还有专门的‘商人’随军,他们......他们好像根本不需要为‘农时’发愁。”

  “不需要为农时发愁?”长宗我部元亲喃喃重复,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事情。

  就好比有人告诉他水往高处流,太阳西升东落一样荒谬。

  人,怎么可能不为农时发愁。

  他不知道的是,筒井家坐拥百万石,早已脱离了低级阶段。

  其背后有成熟的商业网络和常备制度,完全就是用钱,来维系一支纯粹的职业军队。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长宗我部元亲扶着栏杆,感到一阵眩晕。

  他赖以理解的根本逻辑,正在崩坏。

  “无鸟岛蝙蝠......”他想起前几日,筒井在城外喊着对自己的评价。

  当时,他还嗤之以鼻,以为就是挑衅的辱骂。

  此刻,却品出了更深的寒意。

  “主公!山田城急报!筒井军在城外上游垒坝截流,城内水井已近干涸,请求速派援兵!”

  “报~~~!香宗我部城周边田亩被毁!秋粮颗粒无收!”

  这几天。

  坏消息如同催命的符咒,接连传来。

  筒井军趁着农时,反而对长宗我部所领,大加破坏,搞得他们人心惶惶,军心动摇。

  这让长宗我部元亲面色铁青,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兄长!不能再等了!”香宗我部亲泰上前一步。

  “趁我军尚有一战之力,请准我率本部兵马,夜袭敌营,必破其围!”

  “香宗我部大人所言极是!”波川清宗也义愤填膺:“筒井毁我田产基业,必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重臣久武昌源也附和道:“我们土佐武士,从来都是在绝境里杀出血路!请主公下令,昌源愿为先手!”

  “没错!”

  “属下宁可战死在城外,也绝不能坐视!”

  顿时群情汹涌,请战之声不断。

  长宗我部元亲环视周围那一张张愤怒的脸。

  他知道,军心已如满弓之弦,再压下去,不是弦断,便是弓折。

  至于那“为何敌人不怕农时”的疑问,他已然没时间去细想了。

  “好。”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让现场瞬间寂静。

  “传令。”长宗我部元亲的手,按住了腰间的刀柄,仿佛在下定决心。

  “除必要留守外,所有能战之兵......”

  他抬起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已被决绝替代。

  “明日拂晓......”

  “我军全军出击,与筒井顺庆......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