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为什么战败的领主,宁肯烧掉本丸?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312 字
胜瑞城,本丸。
城头飘扬的“三阶菱钉拔纹”被降下,换上了筒井家的“梅钵纹”。
虽然消灭了阿波三好家,但真正的征服才刚刚开始。
“主公,此处便是三好家存放领地文书的库房。”
安宅信康引领着筒井顺庆,来到一处房间内。
室内井然有序,一排排漆木架,架上整齐罗列着各式文书。
筒井顺庆缓步上前,随手拿起一份展开,是麻植郡的年贡记录。
《检地帐》,是记录领内各村耕地面积、产量(石高)的账册,是征收年贡、分配军役的根本依据。
他又展开另一份,是该郡的户籍册。
《人别帐》,是登记领内各村领民户数、身份的册籍,是用于控制人口、征兵服役的命脉所系。
筒井顺庆看着这一屋子的文书,这正是筒井家目前急需要的。
夺取一座城池,攻占一个地区,武力可以消灭反抗者。
但无法让土地长出粮食,更无法让领民自动缴纳赋税。
所以,这些文件的获取,就能将这些领地转化为实控。
也正因如此,那些败亡在即的领主,往往会做出一个看似极端的选择:自焚本丸。
那熊熊大火,不是给自己火葬的,而是为了烧毁这些领国命脉的文书。
让新来的征服者即使夺得土地,也难窥虚实、无从下手,阻碍新领主的掌控进程。
就比如这《检地帐》。
如果没有原始底稿作为参照,新领主贸然去检地,不多不少还好,但如果有差,结果无非两种:
所核之数少于实际,这必然会导致自家赋税受损。
所核之数远超旧册,则意味着领民赋役陡增,极易激起民变,引发暴力抗税。
“将这些一一清点、誊抄、核验。”筒井顺庆手指掠过满屋的文书。
“正信,由你总揽全局。”他首先看向本多正信,委任正信为此次奉行笔头,统摄政务。
“祐光、秀祐,负责统筹各地方奉行,调配检地奉行。”
他的目光转向沼田祐光和中坊秀祐:“务必确保丈量结果属实,不落一寸土地。”
这二人被任命为勘定奉行,主要组织检地奉行众实施检地。
他俩都是从基层奉行升上来的,精熟民事管理与赋税核算,正是推行检地的最佳人选。
“对了,把佐吉也带上,让他随队历练一下。”筒井顺庆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他口中的佐吉,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检地奉行石田三成。
正好借此机会,让其接触实务,初显才华。
佐吉听了激动万分,终于等来了首次公务委派,这将是他仕途上的“初阵”。
“胤治。”筒井顺庆转头看向白井胤治:“你专司核对所有检地数据。”
“凡有疑问、矛盾或隐匿之处,务必追查到底,可直接报我。”
白井胤治出身阵场奉行,对数目、物资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由他最终审核检地成果,可谓人尽其才。
筒井顺庆的视线,又落在一旁静立的南光坊天海:“阿波境内寺社众多,寺领散布。”
“再加上寺领坊人(寺仆)身份复杂,劳烦大师梳理清楚,务必与世俗户籍分明,又不致遗漏。”
最后,他环视众人,语气不容置疑的定下期限:“我要在年底前,看到属于筒井家的、全新的领国账册。”
“遵命。”五人齐声应诺,恭敬行礼。
此次远征四国,筒井顺庆可是带了“天团”过来,就是为了一劳永逸的夯实统治基础,尽快消化新得的领地。
至于神森出云,他此刻另有重任。他仍以军师身份,辅佐松仓重信,进军筱原自遁的木津城。
另外,筒井家的目标不仅仅是筱原一族。
未来数月,筒井顺庆将会坐镇胜瑞城,运筹帷幄。
遥控指挥各路大将,征讨那些传檄已至,却仍拒不服从的阿波国众。
军事征讨与内政整顿,将会双轨并行,同时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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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地工作,启动得异常迅速。
筒井从本领调来奉行,以及精通算术的商人或町民,组建了二十支检地小队。
每队由一名武士奉行领队,配两名识文断字的算用者与五名护卫足轻。
他们携带标准量竿、绳尺以及新旧账册抄本,分赴阿波三好麾下的阿波国七个郡。
不出月余,本多正信面前的长案上,就堆积了从阿波七郡送回的文书初稿、问题呈报以及各奉行的请示。
“美马郡三木村,旧册记田三十反,新测为三十五反。”一名奉行低声禀报。
“‘乙名’称多出部分为近年新垦,但无法提供垦荒许可记录,且相邻的西条村呈报,其界畔有被侵占之嫌。”
这是一起田产纠纷事务,需要筒井家裁决。
所以如果没有旧账,就很有可能说不清,造成新的历史遗留问题。
本多正信用笔勾勒,语气平淡:“将此卷标记,附上西条村的呈报,转交勘定奉行核实。”
“若属实,按律,隐匿田产者罚没其超出部分。”
“侵界者,视情节罚没或惩戒。处理意见拟好后,报我核准,再发还执行。”
“是。”奉行将意见快速记录下来。
隐田,即领主账簿上未见记载,被私下开垦或隐匿不报的私田。
依照法度,领内新垦田地须向领主申报,经勘定后方可入册,成为合法缴纳年贡的“公田”。
“名东郡鸣门村,渔民户籍与寺社‘坊人’户籍混杂,难以区分。”
“天海大师遣人询问,是按实际居住与生计为准,还是按旧有寺册登记为准?”
“此问题涉及根本。”本多正信略一思索:“回禀大师:以去岁冬至为限。”
“此前在寺册,且实际服务于寺社者,可暂归寺社户籍。”
“但其田产、渔获需单独造册,纳寺社年贡。”
“此后新生、新投,或主要生计已脱离寺社者,一律归入寻常‘本百姓’户籍。”
本多正信的统摄才能,在此刻展露无遗。
与此同时,军事征讨亦在稳步推进。
篠原自遁虽然据守木津城,但之前的大败,早已失去了正面抗衡的底气。
松仓重信采纳神森出云之策,并不强攻坚城,而是分兵控扼周遭山道、水源,逐步收紧包围。
致使城内粮秣日益短缺,士气愈发低迷。
让篠原自遁深切感受到了,当初篠原长房的囧境。
但他不敢像篠原长房那样,出城偷袭筒井营砦,或许也是觉得不可能成功。
可这样干耗着,城内便有人离心离德。
未及半月,篠原家重臣中就有人暗中联络筒井军,愿为内应。
篠原自遁虽然及时察觉,将其斩杀,但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穷途末路之下,他最终只得遣使至筒井军阵前,俯首请降。
唯求以己身与嗣子二人性命,换取家名存续及年幼子嗣保全。
报至筒井顺庆处,允其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