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纪伊众臣服

　　战事结束。

　　筒井顺庆骑着马缓缓巡视战场，身后的“三盖松”马印在微风中轻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随处可见倒伏的尸体，脚下泥土已被血浸透成暗褐色。

　　此时正在打扫战场，敌我双方的足轻，都会被埋进同一个大坑。

　　唯有武士会被收殓，给予最后的体面。

　　我方阵亡的武士，无论身份高低，皆由同袍或下属小心整理遗体。

　　登记名讳后抬至一旁，会由法师超度，等待运回故乡安葬。

　　而敌方的武士首级，则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会经过仔细检验、清洗、辨认，发髻插上小木片，上书讨取者的姓名。

　　然后会在战后进行首实检，这是彰显武勋，确定恩赏的重要仪式。

　　也是战后凝聚士气、论功行赏的关键一环。

　　“主公。”前田庆次策马而来，他身上的具足沾满血污，脸上洋溢着兴奋。

　　“三好康长的首级已确认，面部尚可辨识，已交由目付检验。”

　　筒井顺庆点点头，目光并未在庆次身上停留太久，而是转向远处山坡上。

　　那里，纪伊众的几位头目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正是汤川直春。

　　四人皆已卸去沾血的具足，换上相对整洁的阵羽织，身后并无随从，显然是刻意表明了姿态。

　　“纪伊国众汤川直春、玉置直和、保田知宗、隅田光行，拜见大和守大人。”

　　汤川直春等人在距马前约十步处停下，整齐划一地单膝行礼，垂首以示恭敬。

　　筒井顺庆并未下马，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四人。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充满威严：“诸位为故主复仇，诛灭叛逆，勇义可嘉。”

　　“此为我等本分。”汤川直春抬起头，目光坚定：“游佐信教弑主篡位，勾结三好，此等行径天理难容。”

　　“我等能为主公复仇，全赖大和守大人相助，不敢居功。”

　　“那么……”筒井顺庆顿了顿说道：“复仇已毕，诸位今后作何打算？”

　　这个问题让四人对视一眼。他们知道，真正的关头到了。

　　汤川直春深吸一口气，代表众人回答：“如今我主绝嗣，国主之名已失，纪伊已成无主之地，内外堪忧。”

　　“三好虽败，然近畿强藩环伺，纪伊国小力微，难独存于乱世。”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顺庆的神色，继续道：

　　“我等商议，愿率纪伊众归附大和守大人，奉筒井氏为新主。”

　　言罢，四人再次深深低首。

　　周围一时安静。

　　山中鹿之介、前田庆次等都看向筒井顺庆。

　　收服纪伊众，意味着筒井家的势力将全面伸入纪伊北部。

　　除了南牟娄郡仍有些许国人、豪族尚未收复外，已经几乎是一统了纪伊国。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纪伊武士刚烈忠义，我素有耳闻。”

　　“今日见诸位行事，果不虚传。”

　　“既然你等愿真心投效，自今日起，便是我筒井家臣！”

　　汤川直春等人闻言，齐声应道：“谢主公接纳！臣等愿为主公效死！”

　　“很好。”顺庆点头，目光扫过四人，继续清晰地说道：

　　“对于诸位在纪伊的本领，稍后会发放所领安堵，一切如旧。”

　　汤川等人心中一定，这是最基础的保障，意味着他们的原有领土，得到了新主的承认。

　　紧接着筒井顺庆的话锋微转：“逆臣游佐信教及其党羽原有领地，全部罚没！”

　　“其领，将作为此番诛逆、奋战有功之人的奖赏，分封下去。”

　　此言一出，不仅汤川四人精神一振，连周围筒井家臣也微微骚动。

　　游佐家曾是畠山氏守护代，领地仅次于主家，颇为可观。

　　“至于具体分封方案。”筒井顺庆的声音，压下了细微的议论：“稍后会进行检地。”

　　“根据石高、地理位置，并结合今日之功绩，详细拟定。”

　　筒井顺庆给出了具体流程，宣誓其在纪伊国的主导权。

　　“主公思虑周详，赏罚分明！”汤川直春再次带头谢恩：“臣等感激涕零，必竭诚奉公，以报主公厚恩！”

　　筒井顺庆看着眼前俯首的四人，知道初步的笼络与威慑已经达成。

　　至于更核心的畠山氏旧领，则顺理成章地直接被他收归本家直辖。

　　由即将派驻饭盛山城的城代与奉行管理，纳入筒井氏直领体系。

　　三日后，安堵状与军役如期下发，同时纪伊众各家也奉上人质。

　　纪伊征伐结束，筒井军开始撤回本土。

　　大军蜿蜒行进在回程的路上，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

　　纪伊众也已各归本领，开始履行新家臣的义务。

　　返回途中，在一处高地休整时。

　　本多正信向筒井顺庆汇报近期各方动态，他将纷繁的情报梳理得有条不紊：

　　“主公，近畿方面，织田家无血夺得摄津国。”

　　“另围困小谷城时，不间断的拔除了其周边数座支城。”

　　“不少浅井旧臣陆续降伏。其中较有名者，有原浅井家重臣新庄直赖。”

　　“投降织田家后，便以与力身份，被派到羽柴秀吉麾下。”

　　筒井顺庆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意外。

　　织田信长席卷近畿之势已难阻挡，浅井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本多正信继续说道：“甲斐武田在攻克野田城后，又相继攻克足助城、小山城、田峯城、二连木城，横扫三河北部。”

　　“兵锋直逼家康公的冈崎城，德川家形势一度岌岌可危。”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疑惑：“正当武田军无人可挡之际，却突然全线撤军，返回了信浓、甲斐。”

　　“对于如此反常，我方忍者虽多方打探，仍无法得知其中缘由。”

　　听到这里，筒井顺庆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武田信玄时日无多了，一定是旧疾复发，被迫撤军了。

　　“走吧。”筒井顺庆再度上马，面向归途：“先回多闻山城。”

　　“有些事，急不得，但也慢不得了。”

　　“是。”本多正信似懂非懂，总觉得家主意有所值，但却说不上来。

　　十一月，筒井凯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