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436 节

第四百三十章 无礼之徒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070 字

  夜已深,西之丸的一处屋敷内,烛光幽微。

  纸门被轻轻拉开,汤川直春与两名亲信已端坐于内。

  见铃木重意引着一位陌生武士入内,汤川直春目光微凝,但神色未动。

  铃木重意率先低头行礼:“汤川大人,深夜打扰,失礼了。”

  “铃木大人不必多礼。”汤川直春还礼,目光落在神森出云身上:“这位便是顺庆公的使者吧?”

  神森出云双拳撑地,郑重行礼:“在下神森出云,奉我家主公之命前来。”

  “深夜叨扰,还望汤川大人海涵。”

  “神森大人。”汤川也低首还礼:“远道而来,辛苦了。”

  铃木重意作为中间人,在两人见礼后,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说道:“教兴寺一别,匆匆已是数年。”

  “想不到今日在此地,以这般方式,再见汤川大人。”

  汤川直春闻言,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痛色与复杂。

  教兴寺之战,是他的父亲汤川直光战死沙场之地,也是畠山家走向衰微的关键一役。

  他声音低沉了几分:“是啊,教兴寺……先父便是在那里,为畠山家尽忠至最后一刻。”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铃木重意,当时也是同阵营。

  但后来铃木皈依净土真宗(一向宗)后,便分道扬镳,野田、福岛之战是本愿寺一方,与织田为敌。

  当时两家还铁炮互射呢。

  纪伊国铁炮众,有三家出彩,分别是根来众、杂贺众、汤川众。

  只是汤川众铁炮成军较晚,且很少外出作战,所以声名不显。

  “铃木大人如今辅佐顺庆公。”汤川直春又转向神森出云:“神森大人亦是顺庆公麾下近臣。”

  “此次深夜前来,想必顺庆公已有定议。”

  神森出云并未急于拿出筒井顺庆的书信,而是缓缓开口道:

  “教兴寺一战,令尊忠勇之名,纪伊、河内无人不知。”

  “汤川大人继承父志,追随昭高公于野田、福岛奋战,亦是我等敬佩之武人风骨。”

  这番话看似客套,实则是肯定汤川家的忠诚传统与汤川直春本人的立场。

  让他隐隐与弑主自立的游佐信教形成对比,也在暗示筒井顺庆对此是知晓且认可的。

  汤川直春面色稍缓,但眼神依旧锐利:“神森大人过誉。”

  “往事已矣,如今纪伊之主已是饭盛山城上的那位。”

  “直春不过是一介困守本土,难越雷池的寻常之辈罢了。”他的话语里,满是自嘲的意味。

  那位?但神森出云却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对方并未将游佐信教视为主公。

  神森出云知道火候已到,不再迂回,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双手奉上:

  “我家主公深知纪伊武士之忧愤,亦明汤川大人等忠良之后处境艰难。”

  “此乃家主亲笔信,其中所陈,便是我方诚意,亦是纪伊拨乱反正之机。”

  汤川直春接过信,展开细读。

  屋内烛光摇曳,映照着他沉静的脸庞。

  随着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眼神时不时地跳动,尤其是看到“只诛首恶游佐信教,不问从者”、“领地安堵”……

  良久。

  他将信纸缓缓折好,抬眼看向神森出云:“顺庆公的诚意,在下感受到了。”

  “但恕在下直言,纪伊武士所求,并非仅是领地安堵。”

  神森出云神色不变:“愿闻其详。”

  “游佐信教弑主自立,我等旧臣本已蒙羞。”汤川直春压低声音。

  “如今他更引阿波众入纪伊,视我等如无物。”

  “阿波众在城内颐指气使,纪伊武士几成仆从。此等屈辱,非一战可雪。”

  “我等要的,是纪伊之事,当由纪伊人自决。”

  “代行权宜?”神森出云听了顿时眉头一皱。

  汤川直春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已近乎在要求一种高度的自治,甚至是一种守护代的地位。

  而这与筒井家以“城下集住”为核心的一元化领国统治,存在根本性的矛盾。

  筒井顺庆的目标,是建立一个权力集中、家臣团紧密依附、军令政令统一的集权统治。

  纪伊若是成为“国中之国”,那此次南征的意义何在?

  仅仅只是换了一个名义上的宗主?而实际权力仍由本地旧势力把持?

  神森出云沉默思考,烛火在他眼中跳动。

  他不能断然拒绝。

  今日汤川直春代表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纪伊国内对游佐信教不满的当地势力。

  拒绝他,就等于将这股力量推向对立面,或是让他们继续观望,甚至可能会被织田家趁虚而入。

  因为摄津国的荒木村重、中川清秀与高山重友,织田信长给予他们自决的“代行权宜”,俨然就是新的“摄津三守护”。

  但他更不能轻易答应。

  这违背了筒井家的根本国策,也会开一个极其危险的先例。

  今日若答应汤川“纪伊人自决”,给予“代行权益”。

  明日河内、若狭的豪族,是否也会要求同等待遇?

  那筒井家的权威将置于何地?

  因此,神森出云需要一种极其微妙、充满政治智慧的回答。

  “汤川大人。”他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是深思熟虑的锤炼。

  “‘纪伊之事,当由纪伊人自决’……”

  “此言气魄,令人感佩。这正是一国武士捍卫乡土尊严,不愿外侮凌驾的本心。”

  他先是肯定了对方诉求中的“正当性”与“荣誉感”,这是一种必要的尊重,也是稳住对方的策略。

  “我家主公深谙治国安邦之理,首重体察风土、通达人情。”

  “常言,唯有知一方水土,方能择一方良臣。”

  “因此,我家主公对汤川众的忠勇传承,向来是深为认同,亦寄予厚望的。”

  “然而……”神森出云语调一转:“请恕在下冒昧一问:汤川大人所说的‘自决’……”

  “究竟是想在我筒井麾下治理纪伊,还是……”

  “打算效仿那游佐信教,待羽翼丰满后,也做一回‘下克上’的勾当?”

  这句话说得太过诛心,简直是将汤川家的世代忠名,与弑主逆贼游佐信教公然并列。

  不仅铃木重意脸色一变,就连侍立在汤川身后的两名亲信,也怒目而视,瞬间拔出腰间打刀。

  怒声断喝:

  “无礼!”“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