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聪明的松千代

　　评定结束后。

　　筒井顺庆没有像往常那样，留在前殿处理文书。

　　而是直接起身走向后宅。

　　那里是他栖息的港湾，温馨的家庭。

　　当他拉开障子门的瞬间，一岁两个月的松千代，正摇摇晃晃地站在地板上。

　　一只小手被母亲织田市牵着，另一只手高举着一个五彩贝合，在地板上散落的贝壳堆里，找寻着什么。

　　贝合是一种以贝壳为主要载体的艺术与游戏形式，是让小孩子拿着半枚贝壳，在一堆贝壳中找寻它的另一半，类似连连看。

　　织田市见到筒井顺庆进来，便在松千代的耳旁轻声指引：“松千代，你爸爸来了，快叫爸爸。”

　　松千代抬头，见到筒井顺庆时的小脸上全是欢喜，眼睛亮得像黑曜石。

　　他张开嘴，奶声奶气地喊：“八~~八~~”

　　筒井顺庆听了顿时一怔。

　　那个在评定间里宣布百万石高时面不改色的家督，此刻的脸上满含激动之色。

　　他这两年东征西讨，在家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第一次听到儿子叫自己，还真有点儿猝不及防。

　　“会叫爸爸了？”他的声音略微发颤。

　　织田市抿唇笑了：“这几日突然就会了。”

　　她轻轻推了推松千代的后背：“去吧，去抱抱爸爸。”

　　松千代松开她的手，迈开两条小短腿，张开手臂，摇摇晃晃地走向筒井顺庆。

　　顺庆连忙上前，蹲下一把将儿子抱起。

　　孩子沉甸甸的，身上带着奶香味儿，让他不由得狠狠在额头亲了一口。

　　“重了。”他抱着松千代，走近织田市。

　　“每餐都要吃满满一碗粥呢。”织田市也靠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拂去顺庆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前殿的事……都妥当了？”

　　“封赏已定。”筒井顺庆简略回答，手指逗着松千代，注意力全在儿子身上。

　　松千代正努力把那只五彩贝合塞进他手里，嘴里“咿咿呀呀”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要给爸爸吗？谢谢。”筒井顺庆开心的伸手接过，与松千代进行互动。

　　“这么舍得给爸爸呀？”织田市在一旁轻笑出声，故意凑近些：“妈妈也想要呢。”

　　松千代闻言，动作突然停住了。

　　小眼睛眨呀眨，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难题。

　　他看看父亲手中的那个贝壳，又看看母亲期待的眼神，小嘴一张，开始“咿咿呀呀”的挣扎要下来。

　　“要下去？”筒井顺庆会意，弯腰将松千代稳稳放在地板上。

　　松千代脚一沾地，就摇摇晃晃地冲向那堆散落的贝壳。

　　他撅着小屁股，用肉乎乎的小手在贝壳堆里拨来拨去，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筒井顺庆和织田市相视一笑，都没出声，就这么静静看着。

　　终于。

　　松千代似乎找到了什么。

　　他小心地捧起一枚纯白色的扇贝，那是所有贝壳里最大、最完整的一枚，其内壁还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转过身，又摇摇晃晃地走回母亲面前，高高举起：“麻……麻……”

　　“给妈妈的？”织田市蹲下身，双手接过那枚扇贝时，她感觉心都要化了：“谢谢松千代，妈妈好喜欢。”

　　筒井顺庆也蹲下来，指着阿市手中的贝壳，又指指她穿得白色衣袖：“看，白色。妈妈的是衣袖白色，贝壳也是白色。”

　　松千代眨巴着眼睛，视线在母亲衣袖和贝壳之间来回移动，小嘴微微张开，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忽然转身，又从贝壳堆里翻出一枚赤红的贝壳，高高举起给父亲看。

　　“这是红色。”筒井顺庆接过红贝。

　　又轻轻捏了捏儿子身上那件绯色的小袖：“看，和松千代的衣服一样，红色。”

　　孩子的眼睛亮了，像是发现了世间最有趣的秘密。

　　他兴奋地挣脱父亲的手，又跑回贝壳堆。

　　这回找出一枚青灰色的蛤蜊，献宝似的捧给父亲。

　　“灰……色。”筒井顺庆一字一顿地教。

　　织田市轻轻笑起来，也从贝壳堆中拾起一枚亮黑的贻贝（海虹）：“黑......色”

　　松千代看看贝壳，又看看父亲的墨色大纹直垂，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含糊地发出一个音：“黑……”

　　“对了！”织田市惊喜地看向筒井顺庆：“他听懂了！”

　　顺庆眼中也闪过讶异与骄傲。

　　他索性将儿子抱到膝上，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摊开，将几枚颜色各异的贝壳排成一列。

　　“来，爸爸教你。这是红，白，灰，黑。”

　　松千代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红色贝壳，又点点自己的衣袖。

　　再点点白色贝壳，又去摸母亲的衣角。

　　每做一次，就仰头看看父母，得到点头肯定后，便开心得手舞足蹈。

　　“这孩子聪明。”筒井顺庆手指轻轻梳理儿子细软的头发，自豪的说道：“随我。”

　　织田市噗嗤笑出声，将儿子揽到身边：“夫君这话说的，难道松千代若是不聪明，便不随您了？”

　　“自然都随。”筒井顺庆眼中满是笑意。

　　又玩了一会儿认色游戏，松千代接连打了两个小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开始迷迷糊糊地往母亲怀里蹭。

　　“困了。”织田市轻声说，调整坐姿让儿子靠得更舒适些。

　　然后哼起轻柔的调子，手掌有节奏地轻拍儿子的背。

　　筒井顺庆就在一旁静静看着，孩子还小，该睡午觉了。

　　侍女小夜轻手轻脚的去拿被褥，铺好。

　　等到松千代睡熟了，织田市轻轻地将他放在被褥上，盖好。

　　松千代迷迷糊糊间，还嘟囔了一句：“黑......”

　　“睡吧。”筒井顺庆轻拍着他：“明天再教你认蓝色和绿色。”

　　“夫君，这里交给妾身吧。”织田市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熟睡的松千代。

　　“您去看看雪姬和竹千代吧，听说竹千代咳得厉害了些。”语气中也透着担忧。

　　竹千代是筒井顺庆与北畠雪姬之子，虽然跟德川家康的幼名一样，但实际上并不是筒井顺庆想占老乌龟便宜。

　　而是“松竹”对仗，寓意兄弟如松竹般同心，因为竹千代将来是要继承北畠家的。

　　“也好，你也歇息会儿。”筒井顺庆关切的看着织田市，看孩子是很累的。

　　“嗯。”织田市微笑着回应，目送他拉开障子门，渐渐没入走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