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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1 节

第三百九十六章 让我跟你一起火烧比叡山?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231 字

  “劳烦将军殿下。”

  这句话虽然带着尊敬的措辞,但语气里却没有半点真正的恭敬。

  这哪里是请求,分明是命令!

  足利义昭的指尖更深地掐进掌心,脸上的表情管理也逐渐开始失衡。

  就在筒井顺庆以为他要爆发的时候,这位堂堂的征夷大将军最终还是选择了低头。

  “本愿寺之事……”足利义昭的声音艰涩:“余……余会尽力斡旋。”

  “不是尽力。”织田信长微微向前倾身:“是必须谈成。”

  “长岛、近江的一向一揆,皆与本愿寺法主显如的煽动脱不开干系。”

  “若石山肯暂时安分,我军后方压力大减,或有余力……考虑其他方向。”

  他刻意在“考虑”二字上顿了顿,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这也是留给足利义昭的鱼饵。

  筒井顺庆垂首不语,心中雪亮。

  织田信长哪里是需要和谈?

  他分明是要借将军之手,暂时稳住石山这个庞然大物,好让自己能集中力量对付浅井、朝仓。

  足利义昭何尝不明白?

  但他没有选择,若是保不住摄津和北河内,那么幕府在近畿再无对抗织田的力量。

  只能是寄希望于……织田信长能够“说话算数”。

  足利义昭缓缓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疲惫的妥协。

  “余……明白了。”

  “不日便会遣使前往石山御坊,传达幕府……希望其能与御父和睦。”

  “如此甚好。”织田信长满意地颔首。

  随后他站起身,看了看瘫坐主位、面色灰败的足利义昭:“既然要事已定,信长军务繁忙,便不久留了。”

  说完,也不等将军发话,就径直走出大广间。

  “臣告退。”

  筒井顺庆也没有必要继续留下,深施一礼后也离开。

  织田信长的步伐很快,阵羽织的下摆在寒风中翻飞。

  筒井顺庆稍稍落后半步,紧随其后走出二条御所沉重的大门。

  门外的空气已然凛冽,似乎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就要来临。

  事实上,接近年根,大家都想撤军。

  例如朝仓家怕大雪封山,织田家怕尾张后方的一向一揆作乱。

  但总归要有先低头的。如果都不低头,那只能是等幕府或者朝廷从中斡旋,双方都有台阶下。

  “顺庆。”织田信长没有回头,声音在冷冽的空气中响起:“那座山……污秽了佛祖清净之地。”

  筒井顺庆心中一凛。

  那座山?

  他瞬间就想到了火烧比叡山。

  比叡山,上面不仅仅有千年古刹延历寺,是天台宗的总本山。

  更是畿内乃至日本享有崇高宗教和政治影响力的圣山,是寺家座首,有着南都(兴福寺)北嶺(比叡山)之称。

  就连“别当”觉恕上人,都是正亲町天皇的异母兄弟,相当于亲王。

  “兄长……意欲何为?”筒井顺庆谨慎地问道,语气听不出波澜。

  织田信长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盯住筒井顺庆。

  “山法师(僧兵)屡屡庇护朝仓、浅井,以佛门圣地之名,行悖逆武家秩序之实。”

  “我意已决,待开春雪化,军势重整,便要将那山上的祸根,连根拔起。”

  “火烧比叡山吗?”筒井顺庆故作惊讶地问道。

  织田信长听了却愣了一下,然后嘴中喃喃重复着“火烧比叡山......”,似在思考什么。

  片刻之后。

  他忽然短促的笑了一声:“好一个火烧。”

  “顺庆,你总是能说出些有趣的话。”

  “顺庆失言了。”筒井顺庆赶紧自责:“此等暴戾之想,实非......”

  “不。”织田信长出言打断:“并非暴戾,是彻底,正如你之前焚烧富田林寺内町一样。”

  “山法师依仗的,不就是历代武家对延历寺的敬畏?”

  “只要烧掉那层裹在朽木上的金箔,就能让所有人看清里面的丑恶。”

  筒井顺庆听了却咧了咧嘴,心想我就烧了个十年新寺,跟你烧数百年圣山的性质能一样吗?

  “那既然如此。”织田信长再度看向筒井顺庆:“开春之后,你可愿与我同往?”

  “这......”筒井顺庆面露难色:“恐怕恕难从命了。”

  织田信长却并没有动怒,而是轻声问道:“哦?为何?”

  “兄长明鉴。”筒井顺庆早就想好了理由。

  “在下出身筒井家,世代与兴福寺关系匪浅,可以说是一体两面,荣损与共。”

  “而兴福寺与延历寺,虽法统不同,但皆为传承久远之佛门正统。”

  “数百年来即便是有宗派之争,亦同属佛门护法之列,在天下武家与庶民心中,地位超然。”

  他抬眼观察织田信长的表情,见对方只是听着,便继续说道:“一向宗没说的,本属邪门歪道,在下戮力讨之。”

  “但延历寺只是受污秽蒙蔽,其本身法统为正。”

  “可若在下随兄长攻打比叡山,会演变成法统之争。”

  “南都北嶺数百年的微妙平衡一旦破裂,恐将引发全天下佛门信徒之动荡,酿成远超一向一揆的信仰战火。”

  “这恐怕......也违背了兄长恢复天下秩序的本意。”

  织田信长想了想,觉得筒井顺庆说得也不无道理。

  若是兴福寺法相宗趁机拓展势力,的确容易一家做大。

  他要的是平衡,所以他开始扶持南蛮教。

  “也罢。”织田信长点点头:“你既忧心引发法统之争,那便依你。”

  他也不打算强制要求对方,那就不美了。

  筒井顺庆则在心中松了口气,佛敌的帽子太大,还是让给织田信长吧。

  不久之后。

  足利义昭与朝廷同时介入,对织田信长与朝仓、浅井两家进行调停,“劝说”双方达成和睦。

  调停中,织田信长在和约中保证浅井、朝仓两家的安全,并明确保证绝不追究延历寺的责任,双方终于罢兵言和。

  紧接着,幕府与朝廷又马不停蹄的调停织田、筒井两家与本愿寺之间的和睦。

  调停中,筒井顺庆发挥了重要作用,他手上的実悟成为关键筹码,最终换取了对方为期三年的和睦承诺。

  这两件大事完成后,足利义昭满怀希望的等待织田信长回师京都,驱逐逆贼阿波三好。

  可结果呢?

  结果是织田信长轻飘飘地,就与要讨伐的逆贼达成了和睦。

  和睦!

  早知这样,他足利义昭何苦兜这么一大圈子!

  “可恶!可恨!”

  足利义昭再也无法抑制,他狂怒地掀翻面前的案几,笔墨文书散落一地。

  回想先前自己的种种姿态:低声下气的哀求,屈辱无比的妥协,押上尊严的牺牲......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希望,转了半天......

  结果却是走了一步废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