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北畠家臣服

　　大河内城。

　　当大河内光安带着条约草案，向北畠具教以及一门众、重臣们逐条陈述时，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每一条款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众人心上。

　　起初是死寂，随即便是压抑不住的悲愤与怒吼。

　　“岂有此理！”田丸直昌将拳头狠狠锤在地板上。

　　“割让一志郡已是极限，竟还要夺取度会郡！坚决不能答应！”

　　他的领土就在度会郡，这代表着如果签署了和谈条约，他就要搬离所领。

　　此时他的悲愤，不知是不是变相地在向主家索求补偿。

　　“还有雪姬公主。”坂内具义则关注血缘：“嫡女为侧室，所生之子继承家业。”

　　“这......这是要血脉改易，要我北畠家名存实亡啊！”

　　殿内充斥着激愤的声浪，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明自己的忠心。

　　但他们都清楚，大河内城，坚守不了几天了。

　　“父亲大人！”突然一声高调，制止了众人的喧哗，是北畠具房发话了。

　　只见他脸色苍白，双手握紧成拳，向北畠具教深深施礼。

　　“割地、赔款，乃至妹妹的婚事......都是为了北畠家的存续。”

　　“这些屈辱，我们不得不忍。”北畠具房的声音越来越悲愤。

　　“但若要让父亲大人离开伊势，迁居异国？此事断不可行！”

　　他挺直身体，环视众臣：“父亲是伊势国司，朝廷亲命镇守此地。”

　　“若前往伊贺，与囚徒何意？”

　　“这不仅是父亲大人的屈辱，也是我北畠家的奇耻大辱。”

　　“将来我北畠氏，还有何面目统领剩余三郡？还有何威信统御领民？”

　　这番话动情动理，顿时引来一片附和。

　　一些年轻的武士，甚至叫嚣着决一死战。

　　就在这时，身着素色襦袢的雪姬，缓步走进殿内。

　　她的肌肤好似初冬新雪，五官精致立体，双眼犹如寒泉中的黑曜石。

　　雪姬先是向父亲北畠具教深深行礼，而后抬起头来，目光坚定。

　　她在后院早已听闻前殿的争论，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父亲大人，女儿愿意前往。”

　　短短几个字，表明了身为武家之女的觉悟。

　　北畠具教凝视着雪姬，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痛心，有欣慰，但更多的是懊悔。

　　若是当初……答应了筒井提亲……

　　一个无比苦涩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增长。

　　但那时筒井势力初显，远没有现在这般强势。

　　作为拥有伊势五郡的北畠家，自持名门，如何能看得上大和的“暴发户”？

　　如今想来，那是何等的短视！

　　若当时应下，雪姬便是尊贵的正室夫人，北畠家与筒井家结为强援。

　　岂会落到如今这割地、献女、受制于人的地步？

　　这悔恨，如同毒蛇，撕咬着他的内心。

　　“唉……罢了……”北畠具教最终哀叹一声，那叹息声充满了无尽的疲惫。

　　“雪姬……”北畠具教爱怜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为父……愧对于你。”

　　他没有再去看任何家臣，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不必……再争了。”

　　“回复筒井家……所有条件……我北畠具教……一概接受。”

　　甚至发配异国他乡的条件，北畠具教也自认是对自己的咎由自取。

　　“主公！”仍有家臣试图做最后的劝谏。

　　“够了！”北畠具教猛地打断:“此事，就此定论！”

　　随后深深地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接下来的日子，北畠家在一种近乎麻木的沉寂中，开始履行那份屈辱的和约。

　　先是交出了大河内城，兵势解散，领民也遣送回去，这个冬天将是他们最难熬的日子。

　　北畠具教正式卸任家督权力，他的退隐仪式简单得近乎凄凉。

　　只是在某个清晨，于佛堂前，出家为僧，法号“天觉”。

　　整个过程无人观礼，只有寥寥数名近侍。

　　随后，他便在筒井家派来的“护卫”护送之下，来到筒井军中。

　　他将跟随筒井大军一起返程，最后落脚于伊贺雾生城。

　　而现任家主北畠具房，则亲自前往筒井本阵，献上起请文，正式成为筒井家的“外样大名”。

　　作为附属大名，北畠家需在战时提供兵力、粮草支援。非战时则需每年缴纳年贡。

　　随后北畠具房便搬到坂内城，成为新的政治、军事中心。

　　但从此以后，北畠家在伊势的威信，大打折扣。

　　原先依附于北畠的志摩水军，渐渐脱离北畠家，转而投奔筒井家。

　　至于北畠雪姬的出嫁，约定在今年完成，双方都要好好的筹备一下。

　　与此同时，筒井军开始着手准备返程。

　　筒井顺庆当时接到和约已签的汇报时，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松缓。

　　他再次修书一封给织田信长，表明伊势战事已圆满解决。

　　并强调筒井将即刻回师，兵发信贵山城，帮助织田牵制三好三人众。

　　他留下松仓重信和天海，负责后续一志、度会两郡的交接。

　　重点是伊势神宫建立外交，这项重任就交给了天海。

　　虽说一个是佛家，一个是神道教，但“神佛习合”早已广泛兼容，伊势神宫就是典型。

　　奈良时代，满愿禅师将伊势神宫与神宫寺并设。

　　在神佛习合的理论构建中，两部神道内宫所祀天照大神为胎藏界的大日如来。

　　外宫所祀丰受大神为金刚界的大日如来，将神道教的神灵与佛教的佛菩萨视为一体。

　　所以天海到访，相得益彰。

　　还有大凑商港，它就地处伊势神宫附近，最早就是作为各地向神宫进贡物品，以及参拜客的海上入口。

　　若开发得当，其吸金能力不亚于织田家的热田和津岛。

　　因为日本有三大神宫:伊势神宫、热田神宫、明治神宫。最后一个是明治时期建立的，所以实际上现在只有两大神宫。

　　筒井家接手后，第一时间将其往商业町方向打造，根据上个月的港口船舶登记显示……

　　一个月内竟然有119艘船进港，缴纳的港口税为34贯870文！

　　这还仅仅只是津钱（停靠费)的收入。

　　如今北畠家臣服，筒井家可以慢慢发展经济，并从伊势抽身。

　　而远在多闻山城的织田市，终于等来了夫君危机解除，即将凯旋的消息。

　　同时也得知了，那位名为雪姬的北畠家公主，不日将成为筒井顺庆侧室的消息。

　　她抚摸着为夫君缝制的夏衣，心中百感交集。

　　“将西之丸‘梅之间’收拾出来，按侧室规制布置，不可怠慢。”织田市平静地吩咐小夜。

　　身为正室，她知道会有这天。

　　个人情愫，终究要让位于家业延续与政治权衡。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以主母之姿，维持这后庭的体面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