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盐杀百地

　　永禄十年（1567）

　　五月。

　　织田信长之女德姬，正式送往德川家，嫁给德川家康长子信康。

　　这使得织田与德川的同盟更加稳固，也让织田信长能够放开手脚，全力侵攻美浓国。

　　同月。

　　三好三人众也再次出兵，继续围攻信贵山城，誓要消灭三好义继与松永久秀。

　　同月。

　　筒井顺庆下达动员令，征伐对象则是剩下的伊贺南部，以百地三太夫为首的反抗力量。

　　自去年一系列或明或暗的攻伐手段，包括秋收焚粮的举措，极大的削弱了百地党的战争潜力。

　　缺粮的他们，要么失民心强行征粮，要么得民心没有粮。

　　什么？

　　买？

　　筒井家早已动员领内商人，对南伊贺采取购粮行动。

　　将民间仅存的那点儿余粮，全部回收。这其中甚至还有农民过度卖出自家的口粮。

　　此时那里的米价，已经炒到了外面的三倍！

　　还有盐。

　　盐座的座头宗悦，此时正在殿外，等候筒井顺庆的传见。

　　紧张的他频频擦拭脸上的汗，心中猜测是有什么纰漏？座中有人胆敢擅自给百地党送盐了？

　　这让他回忆起去年秋末，那是一个雨夜，家主筒井顺庆紧急传唤他。

　　“宗悦。”筒井顺庆的声音低沉，伴随着外面的雷声，吓了宗悦一惊。

　　“小人在。”宗悦以额触地，浑身惊颤：“不知大和守殿下深夜召小人来，有何吩咐？”

　　“眼下本家即将对南伊贺用兵，所虑者便是百地一党。”

　　筒井顺庆缓缓道来：“孙子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

　　“意思是在动刀兵前，先断其筋骨……”

　　宗悦听着自己听不懂的话，不明白为什么筒井顺庆要跟自己这个商人谈论“兵法”。

　　直到筒井顺庆说出：“而盐，乃民生军需之本……”

　　宗悦立刻明白了筒井顺庆的意图：“大和守殿下的意思是……禁止向南伊贺供盐？”

　　“不错。”筒井顺庆点头承认，他是受到了“信玄盐断”的启发。

　　自从今川义元惨死桶狭间，今川氏真继任家主后。

　　武田信玄便背叛了今川家，放弃了武田、北条、今川家的同盟，还进攻了今川的骏河领地。

　　为此，愤怒的今川氏真召令盐商，对武田信玄实施了“止盐”。

　　武田的领地甲斐信浓，本就是没有海的内陆地，不能取盐。

　　长久以来，一直从骏河湾进口盐，即从今川家的领内供给着。

　　所以，筒井顺庆也打算“止盐”南伊贺。

　　“回禀大和守殿下，盐乃生路。想彻底禁绝，恐非易事。”

　　“且盐利之丰，纵然盐座各商屋不与南伊贺交易，亦会有其他商旅冒险贩售。”

　　“且商路一断，盐座也必定损失不小。”

　　宗悦在商言商，他实在是不想把商人的买卖，干成政治或军事。

　　所以他的这番话即有对困难的陈述，也暗含了对自己利益的维护。

　　筒井顺庆闻言，并没有感到生气。

　　虽说商人的命在武士眼中不值一提，但他们背后的力量庞大，足已撼动一方大名的根基。

　　例如今川家，后来就是被商人搞破产了。

　　所以筒井顺庆一直以来，既扶持御用商人，又防备他们。

　　对待宗悦的态度，也是软硬兼施：“你的难处，我岂会不知？”

　　“彻底禁绝自然不易，但我需要你尽最大努力。”

　　“除了盐座各商屋禁运外，多多提供私运者的信息，方便本家打击私盐。”

　　“这不仅是为了我筒井家，也是为了你们盐座的长远利益。”

　　筒井顺庆顿了顿，给他消化这段话的时间。

　　宗悦是盐座的座头，相当于盐协会的会长，他们的盐业来源都是伊势盐。

　　然后继续说道：“一旦本家平定南伊贺，除了盐座可继续经商盐路外……”

　　“你家还会优先获准交易权，以及赋税上的扶持。”

　　“另外我筒井家的官盐，也会优先向你家采买。”

　　筒井顺庆又给他单独开小灶。

　　“所以你今日的损失，日后必能加倍弥补。反之……”

　　筒井顺庆的声音逐渐转冷：“伊势的盐场，并非只有你一家。”

　　“菊屋甚右卫门，一直想将手伸入大和，多次向本家申请座头一职。”

　　“还有本家已与织田结盟，其尾张盐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本家念及与盐屋合作多年，所以才给你这次机会。”

　　宗悦听了脸色难看，筒井顺庆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若是不听他的，他不介意换一个更懂事的座头，来打理盐座了。

　　这可不是虚言的威胁，窥视这座头位置的人大有人在，毕竟能直接从大名处获取优先利益。

　　宗悦在脑中权衡利弊。

　　配合“止盐”策略，虽暂时有损失，但能稳固地位，共享战果。

　　不配合，则立刻失去筒井家这个大主顾，以及未来的市场。更会将这机会拱手让给竞争者。

　　这根本无从选择。

　　宗悦立刻换上商人的职业微笑：“大和守殿下言重了。”

　　“小人深受筒井家恩德，岂是哪种唯利是图的小商人可比？”

　　“为大和守殿下大业尽力，实乃小人之荣幸。”

　　“请大和守殿下放心，小人必倾尽全力，告诫座内各家止盐百地。”

　　“同时严控盐路，举报越境私盐，绝不让百地党好过！”

　　“至于些许损失……”

　　“就当是庆祝筒井家获胜的献礼了！”

　　这就是他当时给予筒井顺庆的保证。

　　如今再度被召见，心中虽然无愧，但还是有些担忧。

　　正如他之前说过，盐乃生路，是绝难彻底断绝的。

　　而且这么一“止盐”，原先一裱300文，现在涨到了2300文！

　　所以还是有游商甘愿冒险，贩盐获取巨利。

　　很快，宗悦觐见。

　　这次不但筒井顺庆面露喜色，还有茶喝。

　　因为他接到了藤林正保的线报，不仅盐价暴涨，民间更是以醋代盐或淡食勉强度日。

　　百地党更是因缺盐而士气低落，体力渐衰，一个个都是软脚虾。

　　“宗悦，此事办的极好。”筒井顺庆示意他喝茶，这已是最大的恩赐。

　　并让小姓递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书。

　　是未来三年，筒井家的官盐由宗悦的盐屋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