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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2 节

第一百五十九章 被害妄想症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092 字

  永禄七年(1564年)

  五月。

  昏迷了数日的三好长庆,终于悠悠转醒。

  在这昏迷期间,让他感觉发生了好多事情。

  他似乎看到了二条御所惨遭杀戮,将军足利义辉也饮恨当场。

  似乎又看到了本能寺燃起熊熊烈火,一个他不认识的武士,正站在火场中,对他发出刺耳的嘲笑。

  又似乎看到自己呕血的场景,呕出的鲜血变成一条毒蛇,死死勒住自己的脖颈儿,窒息的喘不上气来。

  直到今夜,他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丝微弱的烛光,照亮了他的意识。

  但随之而来的,是久卧的酸痛,以及干得冒烟的喉咙。

  “水……水……”三好长庆的声音,微弱如蚊声。

  他看到榻前一个朦胧的身影,正附身靠近自己。

  手里……手里端着什么东西?

  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下,那东西的形状……

  像是给自己端来的水碗。

  不。

  不对!

  那东西尖锐,还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那分明就是一把匕首!

  顿时一股冰冷的、直达脑髓的惊惧,瞬间笼罩了三好长庆。

  刺客?!

  是谁?!

  足利义辉派来的?

  还是家中有人等不及了?

  三好长庆的心脏骤然加快,生产出肾上腺素给予瘫软的身体力量。

  首先是视力明觉,让他看清了来人。

  是一张憔悴而熟悉的脸,是他的亲三弟,安宅冬康!

  虽然那张脸写满了疲惫,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手里端着一碗清水,碗沿几乎就要碰到三好长庆的唇边。

  但三好长庆因长期昏迷加药物影响,以及深入骨髓的三好义兴临终“遗言”:

  “安宅叔父,叛徒!”

  所以他产生了被害妄想症。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

  安宅冬康那张写满关切和疲惫的脸,变成了诡异、阴谋得逞的狞笑。

  安宅冬康手中小心翼翼的水碗,变成了闪着致命寒光的匕首。

  安宅冬康那微微前倾,试图喂水的动作。变成了发起致命一击的蓄势待发。

  “喝!”三好长庆使出浑身力气,一掌将水碗打翻!

  温水不仅溅湿了他的被褥,也溅到了安宅冬康的脸上。

  咣当!

  水碗摔得粉碎,碎裂的瓷片飞得到处都是。

  “贼......贼子!”

  三好长庆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恨意:“你......你想要......弑,兄,夺,位,吗?!”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安宅冬康的心头。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榻上形销骨立、却用怨毒的眼神看自己的兄长。

  弑兄?

  夺位?

  安宅冬康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些日子,他衣不解带,日夜守候在昏迷的兄长榻前。

  他亲自尝药,擦拭身体,祈祷神明。

  他看着兄长在鬼门关前徘徊,心如刀绞。

  他拒绝了所有劝他休息,劝他更进一步的暗示,一心只盼着兄长能好转。

  他依旧深信兄长,那宛如定海神针般的兄长。

  他对兄长的忠诚,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哪怕是之前责罚他居家蛰伏,依旧此心不改。

  所有当兄长昏迷之时,他义无反顾的前来,并付出自己的全部心力。

  可现在......

  兄长看自己的眼神中,没有半分亲情,只有憎恨与敌视。

  “兄......兄长......”安宅冬康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脸色更是惨白如纸,甚至比三好长庆更像一个死人。

  他心中的委屈,已经不能用言语形容。

  那是如坍塌一般的坠落感!

  他想要开口解释。

  可这需要解释什么?

  巨大的悲恸和冤屈,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他微微打开的喉咙。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

  “摄津守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松永久秀、三好长逸等人,冲进卧房。

  却看见眼神狂乱惊惧,手指颤抖指着安宅冬康的三好长庆。

  以及失魂落魄,呆立在一旁的安宅冬康。

  “主公您醒了?”三好长逸高兴的上前探视,但立刻意识到气氛不对。

  松永久秀则眼珠子一转,立刻挡在三好长庆与安宅冬康之间。

  “主公勿惊,臣是久秀啊。”

  三好长庆一看是松永久秀,好似立马得到了救命稻草,连忙想要抓住对方的手。

  松永久秀立刻俯身上前,握住枯骨般的冷手。

  “久......久秀......他,他要杀我!”三好长庆激动的看着他身后的安宅冬康。

  “主公,您清醒一点。他是摄津守大人,您的亲弟弟安宅冬康。”松永久秀着重“介绍”了一下。

  “没,没错!他,他要弑兄,夺位!”三好长庆已然认定,死咬安宅冬康。

  松永久秀一听,立刻眼神质问的看向安宅冬康:“摄津守大人。”

  “主公病重至此,您既是三好家重臣,也是主公至亲手足。怎能行此大逆......唉......”

  他再次叹息,坐实了安宅冬康“下克上”的罪名。

  其他人也怒视安宅冬康,轻信了家主的“胡话”,以及松永久秀的“质问”。

  此时的安宅冬康,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有兄长那毫不掩饰的憎恨指控,有松永久秀那落井下石的虚伪嘴脸,还有周围重臣们那千夫指的冷对目光。

  他明白了。

  他默默的转身,犹如行尸走肉一般,一步一步的,走出了这间让他心死的卧房。

  他没有回到城中的下榻之处。

  而是走到饭盛山城最高处的平台。

  这里,曾是他兄弟四人,俯瞰众生,把酒言欢的“老地方”。

  “兄长......您竟如此看我......”安宅冬康声音干涩,泪水忍不住的冲刷下来。

  一个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清晰起来。

  唯有一死,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唯有一死,或许能够唤醒失智的兄长。

  也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想起自己时,能有一丝迟来的愧疚。

  不再有一丝犹豫,不再有一丝恐惧。

  短刀出鞘,寒光闪过。

  安宅冬康闭上眼睛,猛地将刀刺入腹中!

  当剧痛传来之时,他仿佛听见了兄长当年的笑容,他们四兄弟都在。

  又仿佛看到了兄长那冷漠的眼神,他们四兄弟都......不在了。

  兄长......

  这下……

  您该信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