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农家小寡妇（十九）真是上火

腊月二十八这天，天刚蒙蒙亮，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残雪。

一辆黑篷马车吱呀吱呀地停在了泥儿巷的小院门口。

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旧相识，正往车厢里搬着沉甸甸的包裹。

陆霄把车厢里铺了三层厚厚的羊毛褥子，又塞了两个刚加满炭火的小手炉，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叶娇娇从屋里抱了出来，平稳地安置在车厢深处。

“冷不冷？有半点不舒服都要随时跟我说。”

陆霄一边替她紧了紧狐裘斗篷的领口，一边低声打量她的神色。

叶娇娇捧着暖和的手炉，小脸被熏得红扑扑的，摇了摇头，软声道：“夫君放心，我好着呢，大夫不也说胎气稳固么。”

马车一路碾着积雪出了城，往陆家村驶去。

到了村口时，村里几个聚在老树下嗑瓜子闲聊的妇人一眼认出了这辆雇来的马车。

陆家老二城里租了院子，早就成了十里八乡议论的中心。

马车直奔陆家大宅，最后稳稳停在了老宅小院门前。

陆霄先跳下车，伸手将叶娇娇抱了下来，手里还提着大盒小盒整整齐齐的年礼，有精白面粉、风干的腊肉，还有城里铺子里买的果子糖糕。

院门虚掩着，陆老太正搬着个小木凳坐在廊下择干菜，脸色依然有些蜡黄。

自打前两个月被小儿子当面顶撞、又眼睁睁看着叶娇娇被带走后，她心里那股恶气就没顺过，连带着身子骨也大不如前。

听见门口的动静，陆老太一抬头，就看见陆霄带着叶娇娇走了进来。

叶娇娇一身新鲜的红绸袄子，头上插着那支崭新的白银发簪，面色红润，通身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水灵与贵气，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柴房里半死不活的窝囊样？

陆老太一看见叶娇娇，那股压在心底的无名火登时蹿上了脑门。

她把手里的干菜往地上一摔，歪着嘴冷笑连连：“哎哟！城里的风水就是养人啊！这不逢年过节的，还知道回这个破泥窝看看？我还当某人眼里早就没这个家了呢！”

面对母亲的阴阳怪气，陆霄神色淡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把手里提着的年礼放在石桌上，牵着叶娇娇的手，直截了当地开口：“娘，我和娇娇回来祭祖，顺便带娇娇给您请安。”

“请安？我可受不起！”

陆老太翻了个白眼，指桑骂怀道：“老二，不是我说你，书院里开销大，你整日把个不上台面的人带在身边白吃白喝，手里的钱全便宜了外人！我看你是越读越糊涂！”

叶娇娇缩在陆霄身后，低着头，小手不安地捏着陆霄的衣角，一副受尽委屈却不敢顶嘴的可怜模样。

陆霄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冷声打断了陆老太的泼骂。

“娘，不必再说这些酸话了，娇娇如今怀了陆家的骨肉，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这话如同平地里一声惊雷。

陆老太嘴里没骂完的话猛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

“你……你说什么？！”陆老太指着叶娇娇，手指剧烈发抖，“她……她怀上了？！”

“是。”

陆霄背脊挺得笔直，眼里透着几分冷硬。

“城里保和堂老医正亲手诊的脉，喜脉，是个健健康康的孩子，这是大哥的后，也是我陆霄的骨肉。”

陆老太一屁股跌坐在小木凳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在大房绝后这件事上，她才有机会骂叶娇娇是扫把星，是不下蛋的母鸡。

如今兼祧两房才多久？这小贱人的肚子里居然就有了种！

她想骂，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房有了后，这是天大的喜事，更是宗族里最看重的事，她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折腾叶娇娇，别说小儿子不认她，就是族里几位长辈的口水也能淹死她！

没等陆老太缓过神来，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原来是刚才村口的妇人瞧见马车，一溜烟跑去给族长报了信。

族长陆老老爷子领着两位族老，拄着拐杖喜气洋洋地进了门。

“老二！听说你媳妇有了？”

族长刚跨进院子就大声问，眼里满是精光。

陆霄上前施礼，恭敬答道：“回族长爷爷，娇娇已有两月的身孕，大夫说胎气很稳。”

“好啊！好啊！”

族长抚着白须，笑得合不拢嘴：“这是天大的好事！大房没绝后，咱们陆家村也是双喜临门！老二，你明年秋天便要参加乡试考举人，如今喜得贵子，这是吉兆啊！必定高中！”

两位族老也跟着不住地点头恭喜，看着叶娇娇的眼神满是和善与看重。

如今陆霄十七岁中秀才，明年乡试若能中个举人，那就是货真价实的老爷了！他兼祧两房生下的长孙，谁敢小看？

陆老太坐在旁边，看着族长和族老们围着叶娇娇嘘寒问暖，一口一个陆家功臣地夸着，心里憋屈得像是扎了一百根针。

她想挑刺，想发难，可看着族长那严肃的眼神，再看看小儿子那护短的冷漠神情，她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整个人快要气炸了。

接下来的两天过年，陆老太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娇娇像个宝贝似的被供着。

陆霄连水都不让她碰一下，吃饭时好的精肉全往叶娇娇碗里夹，连院里的冷风都不让她吹。

陆老太想指使叶娇娇去扫个地，陆霄当场就接了过去。

陆老太脸色稍微难看一下，陆霄便冷冷地放下筷子，逼得陆老太只能咬着牙把火气往肚子里咽。

这大半个年过下来，陆老太心火旺盛，嘴角起了好几个大泡，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好不容易熬到了年初三。

清晨，外头的雪下得小了些。

那辆黑篷马车重新停在了陆家小院门前。

陆霄小心翼翼地扶着叶娇娇上了车，又把买好的安胎药和厚被褥安置妥当。

陆老太站在廊下，看着那辆马车，终于是忍不住出声叫住了小儿子：“老二……这过完年了，她既然怀了孕，就留在老宅保胎！城里花销大，有我照看着，你也能安心读书！”

老太太心里还存着最后一点盘算，只要把人扣下，等陆霄去了书院，她有的是办法收拾这小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