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农家小寡妇（五）世俗议论

叶娇娇被他这一声低吼吓得身子一抖，到底是不敢再乱动了，只能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膛里，贴着那滚烫又剧烈跳动的心口。

陆霄收紧了手臂，大步流星地往村里的方向走。

午后阳光正毒，庄稼地边上的大树下坐着几个乘凉洗菜的妇人，一抬头瞧见这一幕，登时连手里的活儿都忘了，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哎哟！那不是陆家老二吗？怀里抱的是谁啊？”

“还能有谁？不就是老大刚过门就克死丈夫的那个小寡妇吗！”

“天老爷，这算什么事儿啊？长兄才刚断气没几天，这叔嫂俩怎么就抱到一块儿去了？”

碎碎念的闲话顺着夏风飘进耳朵里。

若在平时，陆霄最忌讳的就是这些乡野妇人的碎嘴，可眼下他满脑子都是叶娇娇那双血肉模糊的手，胸口一股邪火顶着，根本顾不上这些。

隔壁村的王大婶捧着菜筐子，伸长了脖子冷笑：“啧啧，看看那小寡妇的手，全都是血！陆家老太太也太狠了，硬生生把个水灵灵的新妇磋磨成这副惨样！这陆老二平时装得跟个圣人似的，到底也是心疼他嫂子受苦啊……”

“可不是嘛！再怎么说是寡妇，那也是活生生的人，逼着去地里刨土，简直不像话！”

议论声一句句砸过来，有的骂不守妇道，有的则指责陆家不当人。

陆霄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脚下步伐愈发快了，像是一阵风似的冲回了陆家小院，一脚踹开了院门！

砰的一声剧响，把正在院子里喂鸡的陆老太吓了一大跳。

“要死了！老二你发什么疯——”

陆老太破口大骂，可一抬头看见陆霄抱着的叶娇娇，眼珠子差点蹦出来，尖叫道：“老二！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抱着这个扫把星干什么？！快放下来！被外人看见了，你的功名还要不要了？！”

陆霄理都没理她，径直走过去，把叶娇娇小心翼翼地放在柴房那张干硬的土炕上。

叶娇娇缩在炕角，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连看都不敢看陆老太一眼，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被血污沾湿的裙摆上。

“二弟……你快出去吧，别为了我和娘吵……”

她声音细弱蚊蝇，带着几分乞求。

陆霄没说话，只是转身出了柴房，顺手将门挡在身后，冷冷地看着门外的陆老太。

他生得高大，此时沉着一张脸，一双黑漆漆的眼里半点温度都没有，竟逼得陆老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老二……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是你亲娘！”

陆老太拍着大腿哭喊。

“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省下钱给你读书交学费！这个扫把星克死了你哥，我让她干点活怎么了？！”

“干活？”

陆霄冷笑了一声，那笑意根本没落进眼里：“娘去看看她的手！那是干活，还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她皮实着呢，哪有那么娇气——”

“村头王婶和张家嫂子全看到了！”

陆霄骤然喝断了她，声音冷得像冰。

“她们在议论什么，娘听得到吗？她们说我们陆家不把人当人，说我陆霄读的是圣贤书，家里却在虐待长嫂！”

陆老太被训得一噎，脸色白了白：“她们……她们瞎说……”

“她们有没有瞎说，村里人的眼睛不盲！”

陆霄逼近了一步，眼神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如今是个秀才，往后还要考举人、考进士！朝廷最重风化礼法，若是被言官御史知道我家中逼迫寡骚、虐待人命，我这辈子的仕途就全毁了！这就是娘说的为了我好？！”

这话一出，直接戳中了陆老太的死穴。

她最怕的就是耽误了二儿子的前程，要是儿子的前程没了，她未来怎么过上好日子？！

一听到仕途全毁这四个字，老太太腿都软了，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几下，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从今天起……”陆霄一字一顿，带着不容商量的果决，“嫂嫂留在家里休养，地里的重活、院里的柴火，一律不许她再碰，家里吃什么，她就吃什么，再让我看见你拿冷饭馊粥磋磨她，这书，我就彻底不读了！”

“老二！你……你为了个扫把星威胁你娘？！”

陆老太气得捂着胸口直哼哼，可看着陆霄那张没有半点开玩笑意思的脸，到底不敢硬顶，只能一跺脚，哭骂着跑回了自己的正房。

院子里终于消停了。

陆霄站在阳光下，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他转身推门进了柴房，打了一盆清水，又拿来了一块干净的布和家里治跌打损伤的膏药。

他在土炕边半蹲下来，拧干了毛巾，向叶娇娇伸出手：“手拿过来。”

叶娇娇瑟缩了一下，把手往背后藏：“不……不用了二弟，我自己来……”

“拿过来！”

陆霄语气重了些，见她吓得一抖，眼神又软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冰凉的水擦过伤口，痛得叶娇娇倒吸了一口气，身子不受控制地往陆霄怀里缩了缩。

陆霄动作一顿，尽量放轻了手劲。

看着那伤痕累累的小手在自己的清洗下渐渐露出生肉，陆霄只觉得心口像是有万千只蚁虫在啃咬。

那股子带着温热湿气的冷香又在逼仄的柴房里散开，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理智。

擦好药，陆霄拿布条将她的手细细缠好。

两人的距离极近，叶娇娇甚至能看到他长长睫毛投下的阴影，以及他额角渗出的一层细汗。

“往后，娘不敢再逼你干重活了。”陆霄垂着眼，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有些哑，“你安心在屋里待着。”

叶娇娇看着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眼眶泛红，低声说道：“二弟今日为了我……得罪了娘，还落了村里人的口舌，娇娇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不关你的事。”

陆霄站起身，避开她的视线，整理了一下青衫的下摆。

“是我没看顾好这个家。”

【叮！目标陆霄好感度变化：当前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25）。】

听着脑海里的声音，叶娇娇微低着头，唇角勾起一抹无声的笑意。

什么礼法，什么圣贤。

当一个男人开始违背母亲、顶着世俗议论去护着一个女人时，那所谓的伦理道德，早就不过是一纸空文了。

陆霄端着水盆出了柴房。

走在回廊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血迹与药膏的手指，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发间的幽香。

他闭上眼，靠在冰凉的木柱上。

他知道自己越界了。

可刚才抱起她的那一刻，看着她满手的血，他心里只有一股毁天灭地的冲动。

哪怕背上不孝的罪名，哪怕被全村人戳脊梁骨，他也不想再看到她受半点委屈。

“陆霄啊陆霄……你真是疯了。”

少年苦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感到害怕的疯狂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