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冬季布局

　　李察端着酒杯，独自站在花园一角。

　　这里光线昏暗，远离凉亭的热闹，也远离那些还在互相寒暄的贵族们。

　　他在欣赏角落里一株孤零零的冰棘草。

　　这株冰棘草长得不算好，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枯黄，叶片也有些卷曲。

　　不像系统田圃种植出来的那些花卉，没有虫蛀，没有枯边，没有瑕疵。

　　但是吧，有时候不完美也是一种美，而李察骨子里喜欢一切美好的存在。

　　这算是他的癖好。

　　他喜欢花，喜欢它们盛开时的肆意张扬，也喜欢它们凋零时的从容安静。

　　他喜欢小动物。不是喜欢它们被驯服后的乖巧，而是喜欢松鼠偷吃松果时那副贼头贼脑的模样，喜欢鸟儿在枝头吵架时，那股谁也不让谁的劲头。

　　他喜欢少女，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单纯因为美，但不是那种被礼仪和教养规训出来的美。

　　而是她们微笑时眉眼弯弯、生气时腮帮子鼓鼓的、害羞时耳根红红的，那种鲜活生动的美。

　　黑松林同样如此，它有种被时间浸透的，沧海桑田之美。

　　漫步在黑松林里，能感受到时间抚摸大地的触感。

　　脚下松针铺了厚厚一层，最底下的已经腐烂成泥，踩在上面，会让李察感觉像是踩在了几百年前的秋天里。

　　就像一瓶三十年陈酿，它的价值不在于它有多好喝，而在于它度过了三十个春秋，每一滴酒液里都藏着岁月的浓醇。

　　铱星作物酿的新酒，不论品质还是身价，都甩普通酒几条街，唯独缺少被时间浸泡过的气息。

　　黑松林也是。

　　系统田圃种出来的松树，十八天就能长成完，树干笔直，树皮光滑，连年轮都整整齐齐，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好看。

　　规整。

　　但没有自然的灵魂，少了与风雨较劲后的沧桑。

　　为了不破坏这种自然之美，后来他才会在外城区的城市公园选址上，专门改造了一百亩田圃来种松树，把木材需求从黑松林里挪了出去。

　　若是黑松林要面临被砍伐殆尽的命运，他一万个不乐意，理由虽然很荒谬，但就是没得商量。

　　...

　　不过，李察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他被奔狼驱逐，决定成为开荒领主时，奔狼伯爵把戚风荒原划分给了他，还支援了一批铁制工具。

　　那些工具里，最多的就是伐木斧。

　　当时卡尔还建议过，说队伍可以在黑松林里驻扎，既方便获取木材，又有现成的遮蔽。

　　但李察拒绝了，因为他要在戚风荒原上激活农场属性。

　　现在回想起来，伯爵给他那么多伐木斧，或许不止是让他砍柴烧火那么简单。

　　可能那个时候，帝国就已经在酝酿出海计划了。

　　奔狼伯爵是在暗示他：在霜沫动手之前，你这一百名农奴能砍多少算多少，赶紧的。

　　而且，一旦霜沫真的对黑松林动手，势必会调来大批工人劳动作业，那时候人吃马嚼的，需要消耗很多物资。

　　而戚风在开荒之初，只需要服务好这些工人和监管的士兵，倒卖一些生活必需品，就能狠狠赚上一笔。

　　想通这个关节后，李察有些感慨，那老登狼就不能明说么，非要什么都藏着掖着？

　　不过也是，这毕竟涉及到倾国之战，肯定要保密，能在一堆伐木斧里藏点暗示，已经算是对他格外开恩了。

　　现在看来，清理北境的光明势力，主要是清除眼线，而且不止是教堂，说不定还暗中屠了一批其他势力的探子。

　　说不定，就是这些探子背后的势力，袭击了天鹰继承人和海角域大部落。

　　...

　　李察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现在的问题是怎么阻止霜沫？

　　办法不是没有，如果霜沫真的需要大量巨木用于造船，他可以给对方提供。

　　系统种植的松树不行，那是速生的，只有两三米高，不适合做龙骨。

　　唯有魔法神秘树才可以。

　　那玩意儿二十多米高，树干笔直，木质坚硬，还是魔法木，拿来造船绰绰有余。

　　但那样一来又太过高调。

　　戚风有大量独角兽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再随随便便掏出几千根二十多米高的魔法树木，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掩饰过去。

　　总不能说是极冰海解冻后，顺着洋流飘到岸边，他跟捡鱼一样捡来的吧？

　　可如果不让霜沫获得所需的木材量，这事根本无解，就算通过其他手段把黑松林置换到手里都不可能。

　　若动用武力阻止，那就是在妨碍星辰的倾国之战计划，戚风分分钟得一人单挑整个帝国。

　　李察叹了口气，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他不想造反，真的不想，因为太累了，需要操心和割舍的东西也太多。

　　说句不好意思的，戚风好几次开会，各部门负责人在领主大厅等他等到脚麻了。

　　他还在搂着女仆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有时还得日上三竿才能起床...

　　...

　　秋风拂过花园，一片金桂的花瓣簌簌落在酒杯中，李察将其捞起捏在手里，心中若有所思。

　　现在已是八月中，北境之北的寒冬即将到来，到那时候，别说砍树了，人在野外站一会儿都能冻的受不了。

　　霜沫就算真的要动黑松林，也不可能在今年动手，最快也得明年开春。

　　也就是说，他还有一整个冬天来布局怎么保下黑松林，暂时还不急。

　　...

　　想到这，李察将空杯放在石栏上，正要转身，身后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子爵阁下。”

　　李察回头，发现紫晶侯爵的三女儿黛莉站在几步外。

　　晚风吹起她浅蓝的裙角，露出白皙脚踝，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气走近。

　　“晚宴就要开始了，我来通知一下您。”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李察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笑道：“侯爵大人说的没错，黛莉小姐真的很漂亮。”

　　黛莉脸颊微红，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两人随意聊了两句，无非就是花园里的花开得好棒棒，不过你更棒棒之类的开场白。

　　黛莉的声音轻轻柔柔，像怕说错什么似的，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与紧张。

　　李察一边应付着，心里一边暗自嘀咕。

　　身为贵族，不管男的女的都不缺美色，所以他不是很理解那些吟游诗人口中“王子爱上灰姑娘”的故事。

　　一个从小锦衣玉食，身边环绕无数名门闺秀的上位者，会对一个整天烧火做饭，双手长满老茧的村姑一见钟情？

　　离谱！

　　他跟女仆们感情好，那也是日久生情才产生的，在加上他比较念旧，所以会更在意与生命中有过交集的人。

　　...

　　“阁下？”黛莉见他走神，轻声唤了一句。

　　李察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抬起胳膊。

　　黛莉稍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红着脸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上。

　　两人沿着花径，朝灯火通明的金狮堡走去，是时候参加秋收晚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