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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节

第65章礼物

妖娇媚浪淫娃们 · 佚名 · 4,531 字

那是奕萌离开后的第七天。

一个没有署名的快递躺在公寓门口,牛皮纸信封,质感很硬。

成豪拆开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他认得这个胶带封口的方式,横两刀竖两刀,角对得整整齐齐。

信封里只有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

钥匙是铜色的,齿痕磨损得厉害,像是被用过很多年。纸条上是香织的笔迹,字迹依然那么清秀端正:"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我觉得是时候交给你了。"

成豪握着那把钥匙,在门口站了很久。

菲菲从厨房探出头:"谁寄的?"

"……香织…我…我妈……。"

这把钥匙成豪见过,小时候他偷偷拿着开过父亲的那只箱子,然后被揍了一顿

钥匙攥进手心,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没有再多解释,转身走进房间换衣服。

那个叫做家的地方,老城区的那条路,成豪已经三年没走过了。

站在那扇黑色铁门前,掌心出了一层薄汗,钥匙的锯齿硌得生疼。

成豪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

一栋带院子的日式二层小楼,是父亲怕香织独在异国感觉孤单特地装修的,已经三年没有踏进这扇门了。

庭院还是老样子。石板路两旁的草坪修剪得很整齐,角落里那棵桂花树又长高了不少,枝杈探到了二楼的窗台。

他记起自己十三岁那年秋天,香织站在树下摘桂花,说要给他做桂花糕。他那时候刚上初中,已经开始因为家里的生意被同学嘲笑,整天板着脸不说话,连她递过来的点心都没接。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盘子放在他书房的桌上,轻轻带上了门。

(三年了。我他妈三年没踏进过这个门。)

他穿过庭院,玄关的木阶还是老样子,第三级踩上去会吱呀一声。

他按了门铃。

门开得很快,仿佛门后的人一直在等。

香织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素色和服…深蓝配月白,腰带系得很紧,衬得她的腰线纤细,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没有化妆,皮肤依然白净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女人。

她的目光在成豪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成豪换了拖鞋,跟在她身后走过走廊,木质回廊在脚下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茶室的推拉门半敞着,能看见矮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茶,还有一碟羊羹。是两个人的位置。

她在等他,她一直在等他。

(她知道我会来。)

香织跪坐在榻榻米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寒暄,只是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坐。"

成豪脱了鞋跨上榻榻米,在她对面坐下。

把钥匙放在桌上,香织将茶推到他面前:"先喝口茶吧,上次没来得及说……你瘦了。"

成豪端起茶杯,茶杯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瓷壁传到指尖。他喝了一口…焙茶,他高中时最喜欢的味道。

焙茶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在小腹散开。他放下杯子,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有点哑:"……那是什么的钥匙?"

香织没有急着说话,直接回答。她站起身,走到茶室角落的壁橱前,拉开纸门,从最里面抱出一个紫檀木匣子,放在两人之间的榻榻米上,轻轻推向成豪。

"这是你父亲的遗物,临终前交给我的。钥匙你已经拿到了,打开吧。"

成豪盯着那个木匣子,这个匣子…是他父亲生前最常用的那个,锁已经换了,但木纹和边角的磨损都还在。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弹开了。

里面不是他以为的遗嘱或公司文件。

最上面是一本皮面笔记本,皮质已经磨损发白,边角被翻得起毛。

下面是一叠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塑封也进了一点空气。最上面那张,是一个女人…不是香织,是成豪从未见过的陌生女人。

她很美,二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发被风吹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透着一股柔和的暖意。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站在一片向日葵田里,阳光打在脸上,亮得刺眼。

他认出那张脸,在自己眉眼的轮廓里。

(是我妈,是完全没有印象的生母。)

成豪的父亲一直都让他叫香织妈妈,成豪从小也会有疑问,为什么妈妈和爸爸都姓尹?直到后来才知道香织并不是亲生的妈妈。

尽管香织对成豪视如己出,这三年来妈妈成了阿姨,再后来阿姨成了香织,再后来不愿意提及这个名字也不愿意看见,直到前几天出现在菲菲他们的面前,才再次叫了她一声妈妈。

成豪翻开笔记本。字迹潦草又张扬,是父亲的笔…他认得,因为小时候他偷翻过家里的账本,上面写着跟他学校作业本上完全一样的数字。

日记是父亲二十岁开始写始的,那时父亲已经退伍回来了,才刚创业。

记录了创业第一年的窘迫:跑了一天业务,跪在别人公司门口求单子,一家都没谈成,晚饭是一个馒头分三顿吃;

被人从办公室里赶出来,东西扔了一地,他蹲在马路边上捡散落的样品,边上有人笑他"卖假阳具的";

他咬着牙没哭,独自在街边喝酒到深夜,回家后写了一行字……"今天又被人说是脏东西。妈的!但老子就是要做这行。我做情趣用品怎么了?不偷不抢,卖的是正经产品!干这行没什么丢人的。能养活老婆孩子就行。反倒是那些背后戳人脊梁骨的人,才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多脏……"

成豪的手指停在那一页,像被那些字句粘住了手指,指腹摩挲着已经发脆的纸面。

他翻到日记中间,看到父亲记录他出生那天的内容:【这小子哭得比我公司上工的铃还响。老婆抱着他一直在笑,跟我说,你看,有了儿子,这么精神的小雀儿,以后准能娶八个老婆,生一个足球队…以后谁再欺负咱们,咱们一大家子揍死他。】

成豪的鼻子开始发酸,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继续翻。

日记里写了怎么从一个被人笑话的"成人用品小贩",撑成一个有工厂,有仓库,有两条全自动生产线的正经公司。写他半夜在车间盯模具调试,累了躺在纸箱上睡到天亮。写他第一次接到跨洋的大订单,在电话里声音抖得说不出话,挂了之后一个人在办公室哭了很久。

(我从来没听他讲过这些,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有一页是空白的,被泪水打湿,成豪知道发生了什么,父亲什么都没写,但是什么都说了,后面几页都是空白,都有泪痕,

再往后,日记听了好久,纸页上的字迹变了。那笔迹开始偏软,不再那么用力,像是执笔的人已经没那么大劲儿了。

他看到父亲写他上小学的事。拿着满分试卷回家,父亲夸他"好小子",当天晚上在日记里写:【这小子比我强。他以后不能走我的路。我得让他走更远。】

他看到父亲写他上初中后被同学嘲笑,回来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的那段时间。

"成豪今天放学又被同学笑了。我知道。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他这个年纪,我说什么都是假的。"

"我知道他恨这个行业。恨我。但我没办法告诉他,这个行业养活了咱们一家。"

"今天又没敲门就被他吼了。他不想让我进他房间。或许只有打拳的时候我们爷俩能交流一下,可惜,我已经打不了了,也打不过他了。我想说如果早几年我没受伤,但是好汉不提当年勇。"

"我希望有一天他能明白,我做的事不丢人。但如果因为我,他被嘲笑,不是儿子的错,是我这个当爸爸的没能耐,选的这行害了你。但我说不出口。"

成豪的呼吸哽住了。他闭了一下眼睛,继续翻。

最后一页,日期是父亲病危前一周。字迹已经有些抖,但还是工整地写满了一整页:

"成豪,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我想告诉你:这个行业养活了我们一家人,也让别人在背后戳了你的脊梁骨很多年。"

"我从来没有后悔做这行。但我很后悔让你因为我的选择被嘲笑了一整个青春期。"

"如果你不想继承这个公司,把它卖了也好,关了也好,都随你。你只要知道: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是你爹。"

"还有一件事,你妈妈离开我们的时候,我没能好好送她。如果你有时间,替我去她墓前放一束花。她喜欢向日葵。"

成豪合上日记本,没有立刻抬起头。

他坐在茶室里,面对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焙茶,没有出声,盯着封面上父亲潦草的签名,拇指用力按在那两个字上,手指在页脚微微颤抖。

(他从来没有说过,他一直知道。知道我被嘲笑,知道我恨这个行业,知道我恨他。他走之前写了这本日记,但他没有给我,是因为他知道那时候的我接不住。他让香织等我准备好了再给。他连这个都算好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将头抬起来。眼眶有些发酸,但没有掉眼泪。

香织安静地坐在他对面,没有催促,没有安慰,只是又把他的茶杯斟满了。

成豪的声音有些哑:"…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香织端起自己的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里浮动的茶梗:"因为之前你还没有准备好。你还在躲。你躲这个家,躲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也在躲我……"

她放下杯子,抬眼看他,目光像一潭古井水…没有波澜,却深不见底:"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你已经开始成长为可以接过这些东西的男人了。"

成豪握着那把钥匙,指腹磨过锁孔边缘的金属毛刺,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把日记本和照片重新放回匣子里,锁好,站起身。

又沉默了很久,他说:"我能把这些带走吗?"

"它们本来就是你的。"

成豪将照片和日记本小心地放回木盒里,盖上盖子,站起身来。香织也站起来,送他到玄关。

香织也跟着起身,送他到玄关。他换好鞋,手已经搭上门把了。

但那只手迟迟没有转动。

成豪站在那里,盯着面前那扇木门。然后他转过身来。他站在玄关的台阶上,身高已经比香织高出一整个头。他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几次,终于开口:"…妈。"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听见一样,停在空气里却重得让时间都慢了一拍。

"妈妈……"

"…谢谢您……这么多年,承蒙关照。"那两个字吐得很生涩,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石头。

他说不下去了。顿了一顿,像在咽什么东西,喉结动了一下,才把最后那句说完:"…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谢谢您等我这么久……"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再说下去他的声音就要碎了。

转过头去,他身后的和服衣料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成豪避开她的目光,又重复了一遍:"……谢谢。"

香织没有接这句话。她微微偏过头,恢复了平常那种从容的语气:"你还要回去吗?"

成豪点点头,没有回头看她。他怕一回头就走不掉了。

"我们家在学校旁边其实还有一个小别墅,一直空置,过两天你搬进去吧。"香织的声音很平淡"现在的公寓太小,去那里生活方便一点,不用困扰邻居们了,也好照顾你的女朋友……"

她停顿了一拍。

"……们。"

那个"们"字,咬字异常清晰。

成豪的身体僵住了。

(她知道……她全都知道了……她当然知道…奕萌的事她都一清二楚…我的事……。)

他张了张嘴:"其实……我……"

香织浅浅地笑了,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有一种他读不太懂的,成年人的通透:"没关系,我不会说教你,我相信你,你的父亲不是也希望你长大取八个老婆吗?"

她的目光在成豪脸上停了一瞬:"而且……她们都是好女孩。"

成豪的脸颊隐隐发烫,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下头:"谢谢………妈…"

这次叫得比刚才顺了一些。

香织嗯了一声,没有多留他。成豪拉开门,迈步走进了院子

身后的木门正要合上,又停住了。

香织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养了你这些年……不是只为了等你一句妈。"

成豪的脚步钉在了院子里。

"我等你真正回家。"

成豪站在那里,背对着门,身体僵直得像一尊石像。他听懂了那句话的暗示,他听懂了。

但他不敢回答。沉默了很久,然后迈开步子,走出了院子。

铁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成豪走出那条老街,在那盏路灯下停住了。腿忽然迈不动了。木盒子放在脚边,然后蹲下身,把脸埋进手臂里,很久很久没有站起来。

(我妈喜欢向日葵…我连她葬在哪里都不知道。)

路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夜风从他身边吹过去,卷起几片落叶,他蹲在那里,像被遗弃的乐高小人,正把自己重新拼起来。

二楼窗口,素色的和服下摆微微动了一下。

香织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蹲在路边的身影,看着他许久没有站起来。

她没有动。手搭在窗沿上。

她以为成豪会一直躲着她。甚至做好了有一天尹成豪会悄无声息搬走,彻底消失在她世界里的心理准备。

(可是…他叫我妈妈了。)

她轻轻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