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格斗社的邀请

这事还要回到前几天。

苏桐走在光影交错的路上，黑色短发被风吹出凌乱的弧度，耳机线从领口垂进口袋，手机里播放着某个巴西柔术教练的降服技巧讲解。

她上手插兜，步子不快不慢，眼神落在前方某个虚空点上，在脑内格斗，拆解着刚才听到的动作链。

耳廓上三个银色耳环反射着细碎的光，在短发间明灭。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请……请问……"

苏桐没有停下脚步。

"请问您是苏桐吗？"那个声音追得更近了，说话的人显然是小跑着冲上来的。

她伸手摘下右边的耳机，侧过头。

一个男生站在她身侧两步远的位置，逆光里能看到他脸上的汗珠和因为跑步而涨红的脸……大概是从教学楼方向一路追过来的。

他穿着格斗社的训练服，黑色T恤上印着白色的社团logo。

"是。"苏桐吐出这一个字，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男生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确认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叫周岩！校格斗社社长！"他几乎是喊出来的，然后又意识到自己太大声了，压低了声音，"我……我关注你好久了！"

苏桐沉默了两秒："……哦。"

周岩像是早预料到这种反应，反而更来劲了，往前跨了一步："学姐！我知道您是综合格斗冠军……！"

"退役的。"苏桐纠正。

"没有没有！学姐你现在还是很强！"周岩拼命摆手，"我没少看你的比赛视频……你那个过胸摔加十字固的连招，简直绝了！我看切片看了好多遍！我早就注意到你了，但是没听说你上大学，还想着怎么突然出现在校园里了，跟做梦一样……"

苏桐摆摆手"我不是来上学的，只是来办点事……"

周岩试探性的问，"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来给我们社团上几节课？…不敢麻烦你当正式教练，就来带几节课，演示一下技术就好！"

苏桐的眼神动了动，像是被提到了什么记忆。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你们格斗社现在多少人？"

"四十多个！"周岩立刻接上，"有基础的不多，但大家都很有热情！"

"教练呢？"

"教练是退役的省队运动员，但他是散打的，综合格斗的东西都是自己琢磨的，也会点但是不专业，我想学，也想给同学们普及，只是没有专业的渠道……你放心，薪酬的话……"

"不用钱。"苏桐打断他。

周岩愣住。

"有时间我就去。"苏桐说，顿了顿，"但有一个条件。"

"学姐你说！什么条件都行！"

"场地空闲时间需要借我用，早上晚上都行，我需要一个可以训练的场地。"

周岩差点当场鞠躬："没问题！学姐你随时来！"

格斗社的训练馆在体育馆负一层，苏桐知道那个地方……空间够大，垫子质量一般，但至少干净。

比她每次去校外买次卡进的健身房便宜，也有专门的沙袋，不像健身房里的下面死沉死硬，上面都是空的。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影子。

(跟一群菜鸟练，希望至少能让我恢复一点手感。)

经济账算下来，不亏。

周岩又说了些什么"学姐您什么时候有空"之类的话。

苏桐只留了个联系方式，说明自己来这里是有些私事，事情办完，再跟他联系。就重新戴上耳机，往成豪的公寓方向走去。

耳机里的讲解声重新响起，但苏桐没有像之前那样专注。

她在想周岩说的那个过胸摔加十字固的连招。

那是她退役前最后一场比赛，对手被压在垫子上，教练扔白毛巾认输的时候，她还骑在对方身上没有松手。

裁判过来掰开她的时候，她才意识到比赛结束了。

事后她看了回放。那个十字固锁得完美，角度，力度，杠杆原理都卡到极致，对手的肘关节在最后几度的时候发出咔咔的声响。

那是她最后一次站在聚光灯下。

后来就不打比赛了。

不是因为输不起，也不是因为伤病。

是因为没有对手，不是自己太厉害，是没有这么大级别的女选手。

赛事方找不到体重相当的对手，要不然就疯狂减重，减到脱水，减到尿不出来，减到急性肾衰，纹肌溶解尿血，减到看见草地上浇的水嘴里都能有一股甜味，减到崩溃大哭，教练只能无奈的安抚哭出来也是脱水，结果泪腺因为脱水流不出任何水分。

(只是没有理由再打了。)

苏桐偏过头，看着路边落下的枯叶。

(赢了也没有人看。输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那为什么还要打？

她不知道，道心破碎，所以不打了。

但每周还是会练，会找地方练。身体记得那个节奏，肌肉记得那个发力的感觉。不动就会生锈，生锈就会变钝，变钝就会……

(就会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只是习惯。

成豪是三天后知道这件事的。

他们在食堂碰见，苏桐端着餐盘又被周岩追问什么时候能办完事。

苏桐坐到成豪对面，他正往嘴里塞饭，看到她之后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那是格斗社团的周岩吧…他认出你了？…"

苏桐夹起一块肉，"嗯……请我去上课……你认识他？"

成豪的动作顿了一下，把那口饭咽下去，脑子里都是那个刚入学的时候，追着自己想要拉进格斗社团的偏执狂。

"打过交道，差点被他烦死，人不坏，就是太偏执，没有分寸感。"成豪把筷子放下，"我说过好几次不打拳了，他跟我说打篮球没前途，不如来打拳……"

成豪笑了："那你答应他了？"

"嗯。"

"条件呢？"

苏桐咬了一口肉，嚼了嚼咽下去："场地借我用。"

"就这？"

"就这。"

"明珠暗投啊…哦…可惜了的意思……"

"也不用刻意解释…你师姐我成绩不好，又不是纯文盲……"

成豪点了点头，又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吃。

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那个家伙……知道你是我请来的吗？不会想通过你拉拢我吧？"

苏桐没说话，筷子在餐盘里拨弄了两秒"他问我认不认识你。"

成豪的筷子停在半空："……然后呢？"

"我说认识。"苏桐夹起第二块肉，"他问我们什么关系，我说没什么关系。"

成豪愣住了，筷子悬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有一瞬间的错愕，然后变得难以名状。

满脑子全是周岩像只苍蝇一样围着自己嗡嗡叫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实话？"

苏桐抬眼看成豪，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认真。

"因为没必要。"

然后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端起餐盘，起身离开了。

成豪坐在原地，看着苏桐穿过食堂的人群，有几个女生被苏桐酷飒的外形吸引，眼睛里闪着星星一样张大嘴巴看向同伴，然后再苏桐的目光看过来时装作一脸冷漠。

苏桐在门口把餐盘收好，短发在门外阳光中一闪，消失在午后的光晕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

(什么叫"没必要"？是说我们的关系根本不需要跟别人解释？还是说……)

成豪叹了口气，忽然不想往下想了。把那口已经凉了的饭塞进嘴里。

苏桐走出食堂的时候，太阳正斜斜地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背着手走到路边的树荫下，站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周岩发来的消息，说今天下午场地空着，问她要不要来试试。

苏桐打了个"嗯"字发过去。

当晚成豪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忽然收到来自诺拉的消息：

"你今天在食堂和苏桐说话了？"

成豪愣了一下，回："你怎么知道？"

"我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你们坐在门口第三个桌子。"

"……你监视我？"

"没有，巧了，我想知道她是不是你后宫的一员。"

成豪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字："你来中国是做正经的心理研究的吗？"

"是的。"诺拉秒回，"而你在我的研究样本中，样本的伴侣数量当然是很重要的。"

"……我的伴侣不是数据。"

"当然不是，因为数据是冷冰冰的，而她们显然不是。"后面跟了一个德语单词："Schatz。"

成豪看不懂，但也不想问。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

(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难搞。)

手机又亮了。

他瞥了一眼……是诺拉发来的消息：

"不过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公开我的数据。"

"毕竟，一个合格的研究者，总是保持沉默的。"

"晚安，样本。"

成豪："……"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我到底招惹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