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黑手是朋友?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 极品豆芽 · 5,062 字
踏入潮洞,周身环境骤然暗了下来。
两侧藤壁里交织的枝条缓缓移动着,像是一条条蛇虫贴着墙游走盘绕。藤条间的缝隙红光闪动,宛若一只只妖瞳冷冷盯着姜暮。
姜暮面无表情,双手负后,朝着前方悠然走着。
不多时,前方光线亮堂了一些,空间也显得更为空旷。
姜暮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正中位置,一棵巨大的血色槐树高高耸立,繁茂的枝干与洞顶的土壁融合在了一起,像是支撑这片空间的脊梁。
而在树干上,赫然嵌着一张人脸。
人脸下方还能看到半个人的躯体,肩膀和手臂都半陷在树里,被一根根血藤缠绕着。
正是周尧。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阵簌簌声。
姜暮回头望去,来时的路已经被交织的藤枝封死。
紧接着,一只只木妖物从藤壁中挣扎着爬了出来,好似厉鬼一般,双目血红,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是何人?”
血色槐树上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姜暮望着树干上那张人脸,无奈叹了口气:
“这个周尧啊,真是废物,我都这么卖力的帮他了,他还夺不回自己的身体,烂泥扶不上墙。”
树干上的人脸抽搐了一下。
木偶大妖缓缓道:
“本座一直以为你可能是故意隐藏了修为,所以一直试探观察你。
可本座现在很确定,你体内的星位是地煞星,而你也只是个四境修士。所以本座想不通,你区区一个四境的蝼蚁,哪来的胆子敢掺和进这件事?
若你只是为了贪图周尧许诺给你的好处,那本座只能说,你能活到现在,也算是老天爷太过护佑你了。”
姜暮笑道:
“妖兄此言差矣。我辈修行之人,若没有一颗将天下机缘尽收囊中的贪婪之心,又如何在大道上走得更远?
所谓‘富贵险中求’,胆子不大,命就不值钱。我看周尧开出的价码挺诱人的,自然就想来碰碰运气喽。”
木偶大妖听到这话,也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像是闷雷在树腹里滚动: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本座倒是有些欣赏你了。若你只为好处而来,那本座也可以给你,甚至给的更多。”
姜暮摇了摇头,面露遗憾:
“你若是一早便与我这般交易,我说不定就答应了。但现在可惜了,我这人出来混,最讲的就是一个信誉。既然先答应了周尧,便只能很为难地拒绝你了。”
“当真不考虑?”
“不考虑。”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去死吧。”
随着木偶大妖声音落下,四壁藤条暴动。
那些如厉鬼般的木偶小妖物纷纷朝着姜暮扑去,獠牙森森,爪风呼啸。
唰!
长刀出鞘,刀罡炸开。
红色气浪如怒莲绽放,将周围扑到跟前的妖物掀飞斩杀。
姜暮步伐鬼魅,刀光像是一条血色的蛟龙在身周游走。所过之处,大片大片的妖物倒地。
然而这些木偶小妖却似乎无穷无尽。
他刚斩倒一批,藤壁里便又钻出一批,前赴后继。
但姜暮也不慌,刀势一浪高过一浪,仿佛一台永远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起初,大妖还悠哉悠哉地等着姜暮气力耗尽、星力枯竭,再好好炮制他。
毕竟一个四境修士而已,就算再有血运,又能撑过多久。
可看着看着,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小子怎么没有一点累的迹象啊?
在这种高强度的劈杀下,别说是四境修士,就是五境、六境也该气喘吁吁了啊。
可这小子反而刀越劈越快,看不到一丝气喘。
而更让木偶大妖难受的是,自己的本体此刻还在和周尧的魂魄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根本无暇亲自下场,只能不断消耗自身本源去催生分身之术。
可分身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每一只分身的损耗,都在消耗它的本源之力。
再这么耗下去,没等那小子历劫,自己倒先被掏空了。
“住手!快住手,别杀了!”
随着时间流逝,木偶大妖终于扛不住了,连忙大喊道,“本座认栽了,我给你宝物,很多的资源,我们合作,你快住手……”
然而姜暮却仿佛聋了一般,充耳不闻,手中长刀呼呼个不停。
木偶大妖气得树身发抖,连忙将剩余的分身小妖尽数收回。
可姜暮却不依不饶,对着藤壁就是一顿乱砍。
藤壁上的每一根藤条都是大妖身体延展出去的一部分,与它的痛觉相连。姜暮每砍出的一刀,都像砍在它的筋脉上。
“你这疯狗,快住手啊!本座愿意帮你抢夺正统星位。”
木偶大妖继续抛出筹码。
而在这时,半陷入树干的周尧身躯开始一点一点地挤了出来。
“楚道友,不要停!”
周尧咬着牙拼力喊道,
“这妖物的本源已经被你耗去大半,它快坚持不住了,继续砍,我一定能夺回来!”
木偶大妖更是急了,厉声道:
“萧道友,你听我说,只要你与我合作,那个剑修的天罡星位,本座可以帮你夺来,那可是正统星位,你应该清楚,正统星位有多难得。”
姜暮不语,只是一味地劈砍。
刀光如泼天的雨,落在藤壁上。藤壁每多出一道裂痕,就会有液汁从裂缝中汩汩渗出。
周尧的身体也慢慢从束缚中挣脱出来。
与此同时,血槐开始肉眼可见的枯萎,树皮裂开,叶子发黄掉落。
“小子,本座记住你了!”
伴随着凄厉怒吼,木偶大妖明白大势已去,再耗下去,不仅这具躯干保不住,连自己的妖魂都得搭进去。
“本座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妖!
本座迟早有一天会回来杀了你,将你碎尸万段!”
它的躯干开始干瘪缩小,像是被吸入了黑洞,最终缩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彻底挣脱了束缚的周尧也跌落在地上,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大妖跑了?”
姜暮收刀问道。
“……跑了。”
周尧点了点头,捂着胸口,强撑着盘坐在地,双手在胸前结印,一个三叶草似的光芒在他指尖流转,缓缓注入自己的眉心处。
片刻后,他先前苍白的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
周尧睁眼看向姜暮,眼神有些复杂:
“楚道友,你真的很让我惊喜。若不是你仗义相助,我可能这一辈子都无法再夺回这具身体了。”
姜暮直奔主题:
“我这人最讲诚信,当然我也希望你讲诚信,说好了要给我宝物,希望你不要食言。”
周尧咳嗽了两声,没有说话。
他环顾着周围狼藉的巢洞,忽然悠悠一叹,语气沧桑道:
“楚江,你知道吗?我父亲当年也曾是大庆斩魔司的一名斩魔使。
他的修为并不高,拼死拼活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到死也不过六境而已,一辈子没能证得一个正统星位。
受他的影响,我自六岁起便开始修行。父亲杀了很多的妖,将积攒的功绩兑换成丹药资源,全堆在我身上。
他说他这辈子也就那样了,唯一的指望就是希望我能有朝一日证得正统星位,看一看他没资格看的高处风景。”
周尧目光变得有些失焦恍惚,继续说道:
“而我也不负他所望,二十岁那年,我便已突破了六境。虽然比不得那些精才绝艳的天骄,但也足够优秀了。
那时候的我意气风发,以为大道平坦,光明就在眼前。
只要我足够努力,只要我一步一步走下去,什么星位、什么境界、什么前程、什么长生大道,于我而言不过是探囊取物。”
他自嘲笑了笑:
“可走着走着,我就发现,什么大道、什么星位、什么前程,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明明看得着,却摸不着,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抓不住。
我拼尽全力蹉跎了大半生的岁月,到头来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别人做嫁衣而已。我拼尽性命斩妖除魔换来的气运,最终也是别人登天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听着周尧这番悲凉怨气的话,姜暮皱了皱眉:
“我怎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了?”
周尧缓缓站起身,看着他,眼神比之前多了些寒意:
“楚江,我老实告诉你,虽然我成功夺回了身体,但你也看到了,这六年来我的神魂一直被困在墓中,受尽反噬,魂体早已残缺不全。
所以我现在急需汲取一个新的魂魄来进行吞噬炼化,以此来弥补,补全我神魂上的缺陷,稳固我的境界。”
姜暮道:“你要杀我?”
周尧目光愈发幽冷,阴森森的:
“我很犹豫,真的,我真的在犹豫要不要杀你。
毕竟你救了我,与我有恩,可我没有办法。楚江,修行之道就是如此,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要怪,只能怪你真的太贪了。”
话音落下,周尧眼中杀机爆射,朝着姜暮隔空抓去。
空气激荡出一声沉鸣。
一只无形大手凭空拧成,五指如五座倒悬的山岳。裹挟着浩瀚星力,从姜暮头顶轰然笼罩而下。
“唉。”
姜暮叹了口气,显然早已料到了这一幕。
“周道友,我说过,你要把你的宝贝给我,那就一定要做到。你既然不给……”
姜暮一字一顿道:
“那我,只能亲自来拿了。”
轰!
随着体内星位挪转,刹那间一股恐怖的气势骤然自姜暮周身爆发。
如江海倒灌,磅礴惊人。
头顶压下的那只无形大手,还未落下,就被恐怖的威压当空震碎,化为流散的气流。
“什么?”
周尧如遭雷击,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姜暮。
八境!?
开什么玩笑?
这小子身上的星位波动,明明只是地煞级别的星位啊,怎么就八境了?
境界可以通过各种法宝与神通秘术伪装,但星位是不能改变的啊。
他想不通,这一刻脑子里嗡嗡作响。
看着缓缓走来的姜暮,周尧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而又愚蠢的错误。
这家伙之前敢和木偶大妖那般硬杠,肯定是有所底气的。
然而自己竟然愚蠢地忽略了这一点。
“楚道友且慢!”
周尧连忙后退,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误会,这都是误会啊,刚才在下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试探一下你的胆魄罢了,你救了我,我怎么可能恩将仇报呢?
楚道友你放心,我答应给你的那些宝物还有修行资源,我一定如数奉上。不仅如此,我还可以把我在歧山宗所有的身家都给你……”
“呵,玩笑。”
姜暮笑了,“太让人失望。我还以为你会怂的更迟一点呢。
不需要你给了,我自己拿。”
他一步踏出,身后千万道罡同时斩出,翻卷而起。
刀罡如海啸掀起的怒浪,一浪浪地重叠汹涌,弥漫而开的刀意将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搅成了虚无。
周尧脸色巨变,连忙结印抵挡。
一片片三叶草似的光盾在他身前飞速凝聚,结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盾。
轰隆!
刀罡狂浪轰击在光盾上。
仅一接触,后者便如纸片般破碎。
周尧发出一声惨叫,倒飞出去,砸在了土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虽然周尧也是八境修士,但毕竟他刚刚夺回身体。
六年的神魂折磨让他的气血很是孱弱,面对战力本就能变态越级杀敌的姜暮,被一刀破防重创,轻易碾压,倒也不意外。
“咳咳咳……”
周尧挣扎着坐起来。脸上血泪模糊,
“楚道友,你到底如何才能放过我?你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我是岐山宗的长老,一旦我身死,宗门内的命牌便会破碎。
到那时他们就能用因果追溯之术查到你,就算你修为通天,也会面临岐山宗的追杀,你逃不掉的。”
姜暮走到他面前,淡淡道:“放过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周尧一听,急忙问道:“什么问题?”
姜暮盯着他:“你的义父是谁?”
周尧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惊疑看着姜暮:“你怎么知道我有义父?”
“你只要说出来,我就放过你。”
周尧却摇了摇头,苦涩道:
“如果我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义父是谁,不晓得他的真实名字叫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
姜暮点头:
“是的,这世上哪有当干儿子的,连自己磕头认的干爹叫什么都不知道的。”
周尧发出一声苦笑:
“呵,那我确实没办法帮你了,因为我的确不知道我义父是谁,我们这些人不过是他手里的棋子罢了。
当初我也有过猜测,但始终没能验证。或许他是内卫的人,或许是斩魔司的人,也或许是宫内的某位公公,谁知道呢?”
姜暮观察着对方脸上的表情,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
“既然你不知道你义父是谁,那咱们聊点别的,我有一个未过门的媳妇,她叫兰柔,她以前是元城兰家的大小姐,相信对于兰家,你应该不陌生吧?”
此话一出,周尧大惊失色,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兰家的人?他们不是都死绝了吗?”
看着姜暮似笑非笑的表情,周尧渐渐明白了什么,脸色由惊讶变为嘲讽,惨然道:
“水总司当真是戏耍了我们啊。”
他无力靠在墙壁上,咳出了一口血:
“好吧,现在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杀我了,你是想为你的妻子家人报仇吧?所以你才想从我嘴里挖出我义父的下落,看来你已经调查了很多。”
他抬头望向姜暮,多了一丝怜悯,
“只可惜,楚江,虽然你的修为很高,但你要面对的仇家不止我一个。
当年害兰家灭门的主要缘由的确是我,但真正的幕后凶手是海百川,是林安长,是你口中那个想知道是谁的义父。
可惜,他们都是你杀不了的人。”
姜暮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看着他。
周尧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继续说道:“不过姜暮,我可以送你一条关于我义父的线索。”
“什么线索?”姜暮问。
“他这个人很讨厌女人,而且不是一般的讨厌,越漂亮的女人他越讨厌。”
周尧道,“当然,从外表看不出他讨厌女人。”
讨厌女人?
姜暮有些讶然。
“所以我曾经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宫里的某个太监。”
周尧又咳嗽了几声,虚弱说道,
“楚兄弟,你若是肯放过我,我可以帮你把当年其他参与了杀害你妻子家人的凶手全部揪出来,也可以帮你对付他们。你若不放心,可以用毒药控制我。
而且以我对他的了解,你若真的威胁到他,他可能早就与你见过面了,甚至还成为了你的朋友……楚道友,放过我吧。”
“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姜暮举起手里的刀,看向对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我和你,是同一星位体系。”
周尧一呆,双眼瞪大。
短暂的寂静后,他忽然仰起头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哈哈哈……原来如此!”
鲜血随着他的笑声不断从嘴角溢出,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你眼中的猎物。可笑我还以为,是我在戏耍你……到头来,反而我只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周尧放弃了挣扎,闭上眼睛喃喃道,
“不过也好。能死在星位之争上,也算是一个修士该有的死法。”
“唰!”
刀刃掠过,斩下了周尧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