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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8 节

第376章 冤有报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 极品豆芽 · 4,407 字

  夜色深深,不见半点星光。

  带着寒意的夜风在空旷的街道上肆虐穿梭,吹得赵府门前两盏灯笼晃晃摇摇,仿佛随时都会坠落。

  “求求你们行行好吧,把我女儿还给我吧。”

  “求你们了……”

  大门外,一名粗布衣衫的妇人跪在石阶上,对着门前的两个护院家丁不住磕头哀嚎着。

  鲜血从老妇额头渗出,换来的却是家丁的蔑视。

  “滚滚滚,大半夜的在这儿号丧晦不晦气。”

  两名家丁满脸横肉,不耐烦地用脚去踹那妇人的肩膀,“都说了你女儿不在这里,再敢在这儿撒野,打断你的狗腿!”

  妇人依旧一下接一下地磕着头,嘴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句求你们放了我女儿。

  这时,一顶由四名壮汉抬着的软轿在夜色中行来。

  轿子停在了赵府门前。

  轿帘掀开。

  一名年轻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女子一袭鹅黄色长裙,眉目清秀,手里盘着一串晶莹的菩提佛珠,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淡然清冷之气。

  正是赵家大小姐赵鸢鸢。

  “怎么了?”

  赵鸢鸢蹙起秀眉询问。

  两名家丁见状,连忙上前点头哈腰地行礼。

  其中一人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

  “回大小姐的话,这老妇也不知犯了什么失心疯,跑来咱们府上要她的女儿。这大半夜的,咱们府里哪有她的女儿啊……”

  那妇人听到动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连滚带爬地冲到赵鸢鸢面前,“砰砰”地磕着响头:

  “您就是赵家大小姐吧?我听人说,您在仙门里修行,是个大善人,活菩萨!

  求求您发发慈悲,放了我家翠儿吧。

  她今日在街上,被您家赵公子强行抢进府里去了,求求菩萨开恩啊……”

  赵鸢鸢面色一沉,冷冷地扫向两名家丁:

  “是不是真的?”

  两名家丁被她身上属于修士的威压慑住,吓得双腿一软,冷汗直流,低着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看到这副心虚的做派,赵鸢鸢哪里还不明白?

  必然是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又在外面强掳了良家少女回来造孽。

  一股怒火蹿上心头,她面色冰冷如霜,厉声道:

  “带我过去!”

  家丁不敢违抗,只能战战兢兢地提着灯笼,领着大小姐朝府内深处的少爷院子走去。

  妇人见状,也紧跟在后面。

  还未走近后院的厢房,便能听到屋里传出一阵砸东西的声音,以及男人气急败坏的骂骂咧咧声:

  “臭婊子,装什么贞洁烈女!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真以为自己金贵了?”

  “晦气的东西!”

  赵鸢鸢面沉如水,走到门前,直接大袖一挥。

  “轰!”

  两扇木门被劲风轰开。

  屋内的男人吓得尖叫一声,从床边弹了起来。

  待他看清逆光走进来的鹅黄裙影时,顿时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阿……阿姐。”

  这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生得肥头大耳,眼窝深陷乌青,脚步虚浮。

  一看便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膏粱子弟。

  正是赵家公子,赵大堂。

  赵鸢鸢目光越过他,落在床榻上。

  只一眼,她的脸上寒霜更重。

  床榻上,赫然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花季少女。

  少女的脑袋无力地向后仰倒在床沿外,发丝垂落。肌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掐痕与淤青,双眼睁着,空洞地望着房梁,瞳孔早已涣散。

  明显已经断气多时了。

  “翠儿!!”

  跟在后面的妇人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凄厉悲呼。

  她疯了般冲上前尸体抱在怀里,嚎啕大哭起来,“翠儿……你睁开眼看看啊……翠儿!”

  赵大堂胡乱系好腰带,看着浑身散发着森寒杀气的姐姐,苦着脸道:

  “姐,你听我解释,我这……”

  “跪下!”

  赵鸢鸢一声怒喝,吓得赵大堂一哆嗦,连忙跪在地上。

  赵鸢鸢冷冷俯视着他,怒火几乎要从眼里喷出来:

  “家父平日里是如何教导你的?我赵家在这沄州城也是有头有脸的门户。

  你若真喜欢哪个女子,大可花些银子去买,去纳妾!你偏偏要用这等下作的强掳手段,还闹出了人命。

  你这般行事,不仅坏了你下辈子的福善因果命缘,更是平白给我赵家沾染了业障与因果,愚不可及!”

  听着姐姐的责备,赵大堂脑门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苦着脸辩解道

  “姐,这真不是我的错啊。我和翠儿其实是两情相悦的,我也答应过要明媒正娶她,否则她今晚怎么可能乖乖来我房里?

  可是……可是她威胁我,说必须拿我们赵家全部的家产当做聘礼,否则就要去官府告我强行玷污了她的身子。

  我气不过就跟她争论了两句。谁知道这疯女人一言不合,说要自杀给我看,一头撞向了柱子。我也没想到她真撞啊……

  我吓坏了,把她抱到床上想救她,结果……结果正巧你们就进来了……”

  听着这番漏洞百出的无耻谎言,正抱着女儿尸体痛哭的妇人转过头。

  她满脸悲愤,气得浑身哆嗦,指着赵大堂嘶吼道:

  “你你胡说八道,我家翠儿明明是去买药的路上,被你的家丁强行套上麻袋掳进来的。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你杀了我的女儿,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我要让你偿命!”

  妇人悲愤交加,冲过去要捶打赵大堂。

  却被旁边的两名家丁按住胳膊,动弹不得,只能声嘶力竭地咒骂着。

  赵鸢鸢走到床前,望着少女失去生气的空洞眼眸,脸上浮起一丝哀悯。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红唇微启。

  一段超度经文从唇间淌出。

  良久,她放下手掌,转身看向哭得撕心裂肺的妇人,轻声劝慰:“大婶,生死有命,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顺变。”

  妇人双目通红,瞪着赵大堂:

  “畜生!我可怜的翠儿啊……我要去报官!我要让你偿命!”

  “那你去报啊。”

  赵大堂从姐姐身后探出半张肥脸,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反正人是自己撞的,又不是我杀的。你爱报就报,我赵大堂身正不怕影子斜。”

  “闭嘴!”

  赵鸢鸢回头冷冷瞪了弟弟一眼。

  赵大堂吓得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赵鸢鸢再次转头看向妇人,语气愈发温柔:“大婶,你女儿的死,对她而言,或许也未尝不是一种机缘。”

  妇人愣住了。

  似乎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赵鸢鸢转动手里的菩提珠,宝相庄严地说道:

  “佛语有云,人这一生所受的苦,皆是前世业力所感,而此生受苦,便是消业。

  她此世受完了苦,来世必得善果,往生极乐,永不再受这人间轮回的煎熬,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人,要学会放下。

  只有放下心中的执念与仇恨,你女儿的灵魂才能得登极乐。你这般执着于仇恨,只会让她的亡魂在黄泉路上不得安宁。”

  这番言论,妇人呆滞了片刻,随后发出惨笑。

  她朝赵鸢鸢啐了一口唾沫:

  “我呸!都说你赵家大小姐在仙门修道,成了什么活菩萨,哪有你这般的菩萨?!

  不问是非,就劝人放下。不分黑白,就张口超度!

  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你们害死了我女儿,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我要报官,我一定要报官,我要让你们赵家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大半夜的,谁在这儿大呼小叫啊。”

  只见一名身段妖的年轻女子,正搀扶着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缓步迈入房中。

  男子身形削瘦,穿着深色锦袍。

  正是赵海千。

  赵海千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看了一眼床上的裸尸,再看看跪在地上的儿子和被按住的妇人,心中便已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赵大堂见父亲来了,把头埋低,大气都不敢出。

  赵鸢鸢上前一步,将事情的经过低声说了一遍,随后开口道:

  “父亲,此事弟弟虽有错在先,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女儿认为,不如将他带去禅心宗,让他剃度修行,以清规戒律洗涤他身上的恶业,也好给死者一个交代,您看如何?”

  “不许带他走!抄几本破经书就能洗清我女儿的命吗?我要让他杀人偿命!”

  妇人吼道。

  赵海千推开身边的小妾,走到妇人面前淡淡开口:

  “这件事,犬子固然有错。但你女儿,难道就全无错处?”

  妇人瞪大了眼:

  “我女儿……我女儿错在哪儿?”

  赵海千冷笑一声: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儿子为何偏偏带了你女儿回来?还不是因为他喜欢她。

  这说明你女儿平日里定是行事轻浮,有故意勾引我儿子的嫌疑。否则,大街上那么多人,她怎么就能让我儿子注意到她?

  她就是想借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企图攀上我赵家这根高枝,飞上枝头变凤凰。

  当然,这种贪图富贵的心思,也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但既然她生了这份水性杨花的心思,就该承担玩火自焚的后果。

  这样吧,人死如灯灭,我赵家也不差这点银子。我给你一百两纹银,拿去把你女儿厚葬了,此事就此作罢。这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听到这番罪论,妇人眼前一阵发黑,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她怒极反笑:

  “原来你们赵家就是这样。儿子杀了我女儿,老子往死者身上泼脏水,女儿拿几句佛经就想糊弄。

  你们一个个说得好听,说到底不就是一句话,我家翠儿命贱,死了活该?

  我不要你们的臭钱,我现在就去报官。

  你们赵家有钱有势,我烂命一条,斗不过你们。但就算把这条命送到衙门门口,我也要让全城百姓看看,让他们住持公道!”

  妇人将女儿的尸体小心地从床上挪下来,用自己的外衫盖住她裸露的身躯,然后咬着牙将她背起,

  “我要去敲鸣冤鼓……我要让人们都看看,你们赵家是怎样的一窝畜生……”

  看着妇人倔强的背影,赵鸢鸢微微蹙起了秀眉。

  她对父亲刚才那番直白的污蔑言论感到一丝不悦,觉得太过粗鄙,有辱体面。

  但同时,她对这个妇人更加感到失望。

  自己明明方才已经苦口婆心劝了这么久,又是念经超度,又是好言宽慰,这妇人竟半点也不领情,反而变本加厉地仇恨。

  师父说得果然没错。

  俗人最是愚昧难化,放不下贪嗔痴,看不透生与死。

  给他们再多机缘,他们也不懂得珍惜。

  这辈子都深陷在贪嗔痴的泥沼里,无法悟透人生的大道真谛。

  她轻叹一声,语气悲悯:

  “大婶,事到如今,你为何还是这般执迷不悟?

  你就算把我弟弟也杀了,她就能活过来吗?我弟弟死了,葬送你女儿一条命,你当真会因此觉得开心吗?这或许不是你女儿想要的。

  她在天之灵,只希望你能放下仇恨,好好活着。

  我会惩戒我弟弟,让他在佛前忏悔。以后,我也会为你女儿诵经祈福。如此,你女儿的死才能化作一份功德,死得有价值。

  施主,放过别人,也是放过你自己。”

  然而妇人就像是没听见,背着女儿的尸体,一步一步向外挪去。

  赵海千眼底闪过一道森寒杀机。

  他面无表情地对着身后一名身材魁梧的护院家丁,递了个眼色。

  那家丁立刻会意。

  他眼中凶光一闪,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

  突然,一阵阴风平地卷起。

  屋内几根红烛火苗摇晃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掠过。

  然后,所有的光同时熄灭。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是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

  “什么人!”

  赵鸢鸢心头大骇。

  她左手一把将父亲和弟弟护在身后,右臂一挥,袖袍在黑暗中荡开一圈金色的佛光。

  烛光重新亮起,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然后众人吸了口冷气。

  只见方才持刀的家丁已经躺在血泊里,面目狰狞,眼球暴凸几乎要从眼眶里挤出来,脑袋拧成了麻花,死状极为惨烈。

  “何方妖孽,给我滚出来!”

  赵鸢鸢厉声娇喝,双手在胸前捏起一道佛门法印。

  霎时间,她周身金色佛光大盛。

  然而佛光还没铺开,屋内便有一股血腥之气弥漫开来。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地上那名死去的家丁尸体竟然开始融化,变成了一滩血水。

  紧接着,一朵妖艳的血花从血水中绽放开来。

  血花摇曳,射出千万道细如蛛丝的细线。

  这些血线沿着墙壁、门窗蔓延,眨眼间便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血网,

  将房间封闭成了一个血色囚笼。

  而刚才那名背着尸体走到门口的妇人,在血光交织的时候便凭空消失了踪影。

  唯有少女的尸体,又出现在了床榻上。

  “这……这是什么邪术?”

  赵海千骇然。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少女尸体忽然动了一下。

  然后,翠儿的尸体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她睁开双眼。

  空洞的瞳孔锁定在缩在赵鸢鸢身后的赵大堂身上。

  “血债……血偿……”

  翠儿抬起双手,十指的指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变长。

  而后扑向了吓懵了的赵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