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妙真在熬汤，长公主在尴尬

　　日照金山。

　　灿灿骄阳透过霜雾濛濛，洒落凛寒冰川，明明金乌明媚，却没有驱散任何寒气，营帐的水渠仍在结冰。

　　终年不化的雪山像是被封印的狂龙，静静蛰伏。

　　“噼里啪啦……”

　　营帐中。

　　妙真盘腿坐在床榻，周身笼罩凛凛清光，真气源源不断的涌向火炉，用真气滋补着炖煮的补汤。

　　醇厚的灵禽浓汤香气四散，逐渐唤醒沉寂的营地。

　　虎虎从外面窜进来，围着火炉转着圈儿，鼻翼翕动间，欢快的叫着：

　　“好香呀、好香呀！”

　　“那是。”

　　端阳郡主正通过海天水镜指导妙真，闻言摇着团扇喜笑颜开：“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咦？

　　虎虎突然听到富婆姐姐的声音，惊的原地翻了个跟头，抬头看向那轮明镜，大胖脸有些茫然：

　　“冬天那么冷，你们又不像虎虎有毛，怎么还摇扇子呢？”

　　端阳郡主从前将虎虎当成弱智，得知真实来历后，总觉得是玉衍虎的眼线，说话都带着嘲笑：

　　“你懂什么，这是大乾京城最时兴的装扮，能体现大家闺秀的仪态。”

　　虎虎认真的思考道：“那虎虎可不想做大家闺秀，冬天摇扇子，是傻瓜、是傻瓜。”

　　？

　　端阳郡主顿时气急：“这头笨老虎，简直跟玉衍虎一样讨厌。”

　　妙真抬起眼眸，轻轻叹息道：

　　“玉衍虎是玉衍虎，发财是发财。你在她那吃瘪，别针对发财。”

　　“切。”

　　端阳郡主嫌弃地将团扇丢到地上，桃花眸盯着发财半晌，眼睛一转又计上心来，笑吟吟地道：

　　“发财跟着你们，也帮不到忙，倒不如送到汴京来，本郡主给它找个学塾读书……”

　　“……”

　　妙真没有回应，但神情怪异，显然是觉得端阳郡主有毛病。

　　而端阳郡主纯粹是想跟玉衍虎争宠。

　　她俩从最初就是死对头，被迫双排后更是明争暗斗。

　　如今端阳郡主身在汴京，玉衍虎在魔门，本该是和和美美的局面，结果发财竟跟死妖女有联系。

　　端阳郡主自是不甘，这才想到这个损招，但看闺蜜眼神充满无语，只得干咳一声，撇嘴转移话题：

　　“开个玩笑，这么看着本郡主做甚。汤熬得怎么样了？”

　　“你看看如何。”

　　妙真不擅厨艺，熬汤也想给陆迟补身体，毕竟击杀血蛊掌教，看似战绩斐然，自身肯定也不好受。

　　闻言隔空掀起盖子，露出黄澄澄的药汤，沸腾咕嘟、香味扑鼻。

　　“咕嘟嘟……”

　　端阳郡主自诩陆家大妇、贤妻良母，已经厨艺煲汤数月，虽然闻不到、尝不到，但根据色泽也能判断三分：

　　“再熬煮半柱香时间，便能出锅。陆迟元气大伤，要连喝三天。”

　　“嗯。”

　　妙真点头，继续熬汤。

　　端阳郡主思念郎君，本想趁机见见，结果指点熬药半个时辰，硬是没有看到陆迟身影，不由问道：

　　“陆迟在哪里？”

　　妙真淡淡道：“观微圣女昨晚将他喊走，应是在疗伤。”

　　端阳郡主顿时来了兴致：“嗯哼……你相信是在疗伤，而不是在捣药？”

　　？

　　捣……药？

　　妙真微微一怔，继而又面红耳赤，声音都提高三分：

　　“你别胡说八道，小姨也在。就算观微圣女有些……小姨也绝不会乱来，肯定是在帮陆迟疗伤。”

　　“嗯呵呵……”

　　端阳郡主重新捡起团扇，心情明显愉悦了许多。

　　当初她呀，也是这么相信姑母的。

　　……

　　与此同时。

　　当妙真跟端阳郡主相隔千里闲谈时，青云长老跟长公主也在清谈。

　　雪山之巅。

　　“呼呼~”

　　寒风飒飒，裹挟着细碎雪沫拍打在脸上。

　　青云长老站在绝巅，静静凝望着远处万里河山。

　　她的灰白色道袍随风飘荡，满头青丝也已斑白，面容早就不是昔年的风华绝代，但眼底的锋芒却越发坚定。

　　自从西域回宗后，青云长老已经很久没有跟长公主畅聊。

　　作为玉衡剑宗的一把剑，她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孤山修行、锤炼道心。

　　无情道名为无情，实则本质却是斩断凡尘杂念，做到对万事万物平等，怜人、怜物、怜众生。

　　有情、却不为情束缚，是道家真正破除“我执”的智慧。

　　青云长老自问不被感情束缚，无论道心、亦或者修行，都已经千锤百炼，不再为凡俗而烦忧。

　　但自从来到北境后，青云长老蓦然发现，她的道似乎还不够坚定。

　　面对观微、独孤剑棠的行径，她心中竟然有些不齿。

　　这不该是无情道主该有的情绪。

　　青云长老心知，她是在为妙真而抱不平，可天下事，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她也不是能代替天道行罚的话事者。

　　但心有心结、念头不够通达，为此她决定跟长公主聊聊。

　　昔年老友，最适合论道。

　　结果善宁不愧是忧国忧民的镇国长公主，听闻北境的事情后，丝毫没有论道的意思，重心直接聚焦在陆迟身上：

　　“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竟能杀了血蛊掌教，真是英雄出少年，如此好儿郎，配得上天下间任何东西……”

　　语气骄傲，满是与有荣焉。

　　就好像年轻的母亲在谈论继子，骄傲夸张的有些过分。

　　“……”

　　青云长老略微诧异，觉得昔年老友说话的语气不对劲。

　　好在长公主及时转移话题：

　　“但北海秘境神秘莫测，千年间无人涉足，根据古文献的记载，想要破除北海秘境外面的迷瘴，需要无相潮轮。”

　　修士年岁绵长，区区千岁不算什么。

　　但是修到顶端的修士，不可能在九州荒废时光，早就破碎虚空离去。

　　为此许多秘境的位置、传闻，都记载在古籍中。

　　长公主博览群书，无论智慧、阅历，都在道盟第一梯队，只是常年深居京城，故此锋芒内敛。

　　九州江湖传闻的多是她数十年前亲征南疆妖国的事情。

　　青云长老收回思绪，淡淡道：

　　“北海秘境是否真的存在，尚未可知，可惜血蛊掌教的记忆被蛊虫啃噬大半，得到的消息有限。”

　　长公主拿着金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梅瓶花枝：

　　“血蛊门是玩蛊的行家，如此倒也不奇怪。只是若想去北海，必须借助无相潮轮，否则危险重重。”

　　青云长老笑笑：“这怕是很难，毕竟是海王宗的镇山神器。”

　　自古镇山神器不会轻易离山。

　　喜欢拿着神器乱跑的，也只有月海门那群肌大无脑的修士。

　　长公主平静道：

　　“只要价码足够，总能换到想要的东西，这事不急。目前最棘手的还是黑狐妖王，他若真被魔神污染，恐怕难以阻止。”

　　青云长老沉默。

　　虽然道盟已经拟定计划，但无论净化无生古树、还是诛杀已被污染的黑狐妖王，都难如登天。

　　古树乃是天生地养，经过岁月雕琢，枝叶横贯南北，净化谈何容易。

　　而黑狐妖王不可能坐以待毙，又是超品，若藏在隐秘地方不出，道盟不可能一寸一寸的搜查九州。

　　长公主叹了口气，继续道：

　　“其实三百年前，在潜龙神碑失踪后，先皇曾请天衍宗上任掌教推演过，当时棋局模糊，但危星却大亮。”

　　青云长老轻声道：“所以……魔神复苏不可逆转。”

　　长公主摇头：“本宫也不敢确定。只是九州萎靡了千年，许多事情看似在人族掌控，实则早已慢慢失控，需要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

　　魔神可不是玉无咎。

　　玉无咎作恶是为了利益，而魔神作恶根本没有理由。

　　祂跟饕餮一样，天生就是天道大凶的法则化身，汲取万民苍生为养料，便是魔神的生存之道。

　　青云长老沉吟道：

　　“我其实也不看好司空望岳的计划，当年，虽然是白狐负责净化无生古树，但黑狐不可能一无所知。”

　　“如今无生古树被污染严重，说明净化古树需要付出的代价、远比得到的多。”

　　“……”

　　长公主默然半晌，才缓缓说道：“事到如今，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是也。”

　　青云长老抬头看着苍穹，默默措辞片刻，还是说出心中烦闷：“独孤剑棠跟观微的事情，你可知晓？”

　　“咔嚓~”

　　长公主的手儿微抖，不慎剪断开得正盛的梅枝，黛眉微蹙、有些心疼，但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指的是？”

　　“她们跟陆迟的事情。”

　　青云长老言简意赅道：“我有些担心妙真的情绪。”

　　“……”

　　长公主看似窝囊，实则心思比谁都剔透，闻言瞬间，就明白了青云长老的意思——心中有怨言，想跟她诉说衷肠。

　　世人皆说，修士修到顶峰，便如神仙一般无情无欲。

　　但其实神仙也有七情六欲。

　　所以修士们经常论道，其初衷不是以自家理念去说服对方，而是想利用对方理念，说服自己。

　　只是长公主作为最早吃到螃蟹的人，显然没有立场说妹妹们的坏话。

　　不过青云长老能跟她谈论此事，说明妙真并没有将她跟陆迟的事情告诉青云，否则她也无地自容。

　　沉默半晌。

　　长公主才欲言又止道：

　　“修道，修的便是自在逍遥，她们两个敢作敢当、坦坦荡荡，或许也是道心无垢的体现，反倒是我们不够通达。”

　　嗯？

　　青云长老表情怪异：“你说什么？这叫……自在逍遥？”

　　她理解的大道逍遥，是如天际明月，以自身光辉普照世人，无论岁月如何更替，都孤独的悬挂在万丈苍穹。

　　世人能仰头观看明月，却无法据为己有，而明月垂怜世间，万物平等。

　　所谓自在逍遥，应是如此。

　　长公主修的是太阴大道，就算跟她的无情大道不同，但按照长公主的性格，显然也不该说出这种言论。

　　“渊和。”

　　青云长老眉头微蹙：“你认可她们？这可不像你。”

　　“……”

　　本宫能不认可吗？

　　她们才跟陆迟乱来几回？本宫早就已千锤百炼、娃儿都有了。

　　长公主红唇微动，稍稍沉默后才道：

　　“可修道不就是这样的吗？在摸索中，不断成长、不断丰满道心，最后找到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道。”

　　青云长老叹息：“正是如此。可惜，人生在世间，总有杂念。”

　　“是啊……”

　　长公主感同身受。

　　如果不是心有杂念，她会有陆迟的娃儿？

　　连她自己都无法共情自己，居然能跟侄女婿组成幸福圆满的家庭，甚至跟侄女修行，只能继续道：

　　“本宫虽然不懂无情道，但却知心有执念，难攀大道。你我与其耿耿于怀，不如淡看流云落花，生而为人，不可能摒弃人性。”

　　青云长老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中怅然，诉说烦闷罢了，闻言豁然开朗：

　　“确实如此。但我长久不出孤山，日后只能拜托你，多多照拂妙真。”

　　独孤剑棠是指不上了。

　　但凡心中真有外甥女，怎么可能会跟女婿搞到一起。

　　长公主面露尴尬：“咳……本宫肯定会将妙真视、视为己出。”

　　“有劳。”

　　青云长老看向镜中老友，或许是解开心结豁然开朗，她突然发现长公主气韵有些变化。

　　虽然依旧是华美无双的凤袍、朱钗步摇，但那张冷艳高贵的容颜，却莫名多了一层悲悯的母性。

　　“渊和，你跟从前是不一样了。”

　　青云长老意外：“从前你的气韵很冷，如今却很柔和。是境界提升的缘故？”

　　“……”

　　这显然是因为怀了娃的缘故。

　　长公主觉得，如果再跟闺蜜说下去，自己怀孕的事会被看出来。

　　虽然这事瞒不住，但也比现在被拆穿好，毕竟就在刚刚，她还在劝导青云，若是被青云知道真相，那不丢死人了。

　　思至此，长公主幽幽叹息道：

　　“唉……我近日确实有破境征兆，或许不出数月便能一品巅峰，你呢？”

　　青云长老的心思澄澈，轻而易举的被转移了话题：“九州灵气喷薄，我心有所感，也快到超品了。”

　　超品？

　　长公主想到观微跟独孤剑棠的破境方式，由衷感叹道：

　　“你凭借自己就能超品，天资比独孤剑棠、观微都要更胜一筹，只是做事过于古板，导致道心易有心结。”

　　青云长老笑了笑，又问道：

　　“她们两个不是依靠自己破境的吗？”

　　“额……也算是依靠自己破境。”

　　辛辛苦苦的被耕耘，灌到收都收不住，怎么不算付出？

　　*

　　PS：今天加班太晚，所以更新也很晚，抱歉抱歉！陆迟磕头，啪啪啪！顺便月末求个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