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长公主:原来我是小丑宁
仙子且慢,我只想斩妖除魔 · 见月思迁 · 5,090 字
祖祠殿下群臣哗然。
妖国老登望着那张风光霁月的冷峻脸庞,蓦然有种跪下磕两个的冲动。
妖族追求血脉纯净,南疆的帝姬就算不跟皇族亲眷结合,也要选择远亲的九尾狐来保证血脉纯粹。
若是跟人族、亦或者其他种族成亲,血脉则会被混淆。
南疆王族自上古传承至今,血脉保护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往年若碰到这种事情,直接杀了九尾狐族爱上的异族即可,可偏偏帝姬爱上了陆老魔,不仅不能动手甚至还要拉拢。
就陆老魔好色如命的样子,跟帝姬厮混是早晚的事情。
虽然陆老魔背景雄厚,联姻后能得到大乾乃至道盟的扶持,对南疆大局而言利大于弊,但是阿兰若是罕见的九尾红狐,无法孕育纯净血脉总是遗憾。
况且陆老魔是大乾郡马,自然不可能入赘南疆,难不成堂堂南疆的皇太女、未来妖国的执政者去眼巴巴的做妾……
南疆朝臣不由得忧心忡忡,纷纷看向始终没表态的南疆王。
南疆王眼底神芒明灭不定,心情可谓百感交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当众落阿兰若颜面,为此看向陆迟。
陆迟清晨已经灌溉狐狸,此时此刻不可能无动于衷,他微笑着拱手一礼:
“帝姬厚爱,陆某感念于心。然则世人愚钝易生事端,这非帝姬之错,若有人煞费苦心、非要论个是非——”
他起身环顾着四周,语气温和又不失君子礼节:“陆某随时静候,尽管放马过来论论短长就是。”
在场群臣闻言面色各异,但却无人站出来当众诘问。
毕竟妖国刚刚跟魔神割席,此时若再得罪道盟,以后岂非被两边摁着打?
何况今日是继任大典,就算为了妖国国威也要给足帝姬威严,等到继任大典结束后私下施压总比现在发难合适。
陆迟单手负后,见四周无人多言,便笑着继续道:
“看来妖国臣民都是能辩是非之人,帝姬又何必理会一个阶下囚的狺狺狂吠,还是继续举办仪式吧。”
“道长为妖国费心费力,还要站出来为本宫表态,本宫着实汗颜,道长请坐。”
阿兰若望着站在场间、侃侃而谈的郎君,妩媚双眸仿佛含着春日清波,恨不得取代端阳郡主坐在陆迟旁边。
而端阳郡主跟妙真的眼神亦是绵绵似水,显然都被方才掷地有声的话语激起了涟漪。
陆家后宫团中,唯有长公主坐立难安。
长公主望着凤仪万千的南疆狐狸精,突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好像小丑。
无论是独孤剑棠还是南疆狐狸精,感情中都比她坦荡真诚。
她身为大乾帝国的镇国长公主,四海九州百姓眼底的女武神,在感情里的所作所为似乎拿不出手。
甚至还易容改扮悄悄跟随,一副外室情妇的行径。
长公主曾经觉得,她是因为身在高位无可奈何,出于身份跟尊严难以启齿,可如今却觉得可笑。
难道独孤剑棠不难以启齿?
难道阿兰若违背九尾血脉传承,局面比她更舒服?
原来本宫是小丑宁啊。
长公主暗暗攥拳,觉得自己被独孤剑棠跟阿兰若衬托的愈发窝囊丑陋,她接连痛饮了三杯酒,身影默默消失在了席间。
从前想跟侄女坦白,那是因为这件事情是瞒不住的。
可现在想跟侄女坦白,是不想自己的感情拿不出手,她必须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破局才行。
时间缓缓流逝。
继任大典的仪式终于结束,按照章程应该是举国欢庆的宴席。
但是王都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阿兰若哪还有心情庆贺,回宫换上便装亲自出宫视察王都情况。
直到三更时,白日里动荡不安、人心惶惶的城池才缓缓安静下来,事情算是尘埃落定。
……
眠狐弄。
明月高悬,柔和月光洒落庭间。
桑青萝大马金刀坐在百年老桂树下,满头粉毛随风飘荡,正左左右右活动着胳膊,嘴里忍不住嘟囔:
“没想到尸毒如此霸道,累得姑奶奶浑身都不舒服……”
无生古树的花瓣虽能解除毒煞,但是数量有限,想将作用最大化,最终还是依靠桑青萝的奇思妙想。
她将无生花瓣跟她调配的解尸毒散混合在一起,让南疆王族的老登施法撒遍全城,及时解除了城中危局。
但被咬伤的百姓仍旧需要祛毒,桑青萝难得见到这种场面,亲力亲为跟着忙了一天。
而典礼结束后,端阳郡主跟妙真便回房间修行,长公主以静修名义小闭关,以至于陆迟瞬间成了三个媳妇没奶喝的可怜人,只得陪着粉毛恶霸瞎聊。
陆迟向来怜香惜玉,见粉毛恶霸累得腰酸背痛,想了想便起身走到身后,双手扶住娇俏却有力的肩膀:
“这回你立了大功,绮云师太肯定很欣慰,南疆王族也不会亏待你,放轻松放轻松,我给你松松骨……”
若是换做其他姑娘被男人摸肩膀,恐怕会羞涩难当。
但粉毛恶霸显然不是一般的姑娘,闻言还拍了拍陆迟的手掌:
“那就有劳陆大哥了,用点力气,我吃劲儿——”
话音未落,继而便是:
“啊——~”
吃痛娇呼声划破寂静夜空,惊走桂花树间的鹂鸟。
桑青萝脸蛋儿皱成一团,说话嗓音都有些不成曲调,呻吟连连道:
“别别别,陆大哥~错了错了~疼疼疼~轻点轻点……”
“疼就对了,不疼按着也没啥用,你先忍着点。”
陆迟双手捏住香肩,手指抵住肩胛骨缝,缓缓施力下压,继而又顺着筋络旋揉着推开,动作相当丝滑。
桑青萝本想打趣陆迟手法专业,但是疼得龇牙咧嘴,只得抬手去拍陆迟的手掌,倒抽着凉气道:
“算了算了,陆大哥今天也很辛苦,妹妹我怎么好意思劳驾……嘶~不要啦不要啦……”
陆迟难得给姑娘们上钟,自然尽心尽力,沉声道:
“好歹是神农谷的弟子,观微圣女的后裔,这点力道都吃不住?咬牙忍着点,完事了我自然会停。”
桑青萝委屈道:“可是陆大哥,你又不是一般的男人,你可是有一条龙的力量啊。”
“嗯?什么一条龙?年纪轻轻的瞎想什么,坐直身体!”
“陆大哥你、你是不是故意……~哎哟~!”
桑青萝被捏的接连抽气,咬牙挣脱了陆迟钳制,回头便看到陆迟哈哈大笑,不由得气急败坏朝着陆迟打去。
金裙与黑衫随风飘荡,桂花树下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直到一道尴尬的声音幽幽响起,才打断了两人嬉闹——
“嗯……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牛仁双手拢在袖中,望着打打闹闹的年轻男女,表情尴尬又不失礼貌,感觉自己怕是要被灭口。
意外撞见未来驸马跟其他姑娘调情,这事好像有些危险……
陆迟难得如此随心所欲,为此没有设防,闻言单手按住桑青萝的脑袋,面不改色的整理了一下衣襟,微笑道:
“牛大人来的正好,我正想问问你黑狐调查结果……”
牛仁看着两只手不断挣扎反抗的小恶霸,只能默默移开视线,做出“我什么都没看见”的的严肃模样:
“道长明鉴,下官前来便是跟您汇报案情进展的。”
“哦?”
陆迟闻听正事,便将粉毛恶霸松开,抬手施法倒了杯茶:
“牛大人客气了,请坐吧。”
牛仁微微颔首:
“多谢道长,事情是这样的……”
……
事情跟陆迟所想差别不大,但起源还要从秀月帝姬的母亲说起。
其母本是黑狐部落的嫡系血脉,进宫为妃纯粹是部落间的友好联姻,初期备受南疆王的宠爱,后来因黑狐部落避世归隐之事跟南疆王决裂。
不久后因练功时走火入魔不慎陨落,享年千岁。
但是她在陨落之前曾经悄悄回过黑狐部落一次。
她跟南疆王决裂后,认清了南疆王的真实面目,料到南疆妖王将来会对秀月帝姬下手,为此将帝姬一魂寄托在了无生古树。
而秀月帝姬被陆迟斩杀后触发羁绊,得以保存一缕残魂,然后附在了云灵霜身上。
南疆狐族本就精通幻术等魂法,秀月帝姬的残魂虽然虚弱,但是因为一直藏在云灵霜的识海深处,再加上云灵霜期间没回过月海门,所以始终没有暴露。
除非是云灵霜碰到困境时,才会悄然复苏帮其度过难关。
这也是云灵霜能在玄冥秘境破解壁画的根本原因。
后来云灵霜历练时偶遇了赤练仙姬,秀月帝姬主动显露破绽引导赤练仙姬,两人便顺理成章的达成了合作。
再后来便是赤练仙姬拿着秀月信物,前去寻找黑狐部落、跟黑狐部落合作养流光尸蛊、祸乱南疆王都之事。
而他们能悄无声息的运送蛊虫进城,便是依靠的云灵霜身份。
但事实上不管是赤练仙姬还是黑狐部落,都知道此举无法动摇阿兰若的根基,只是故意搅乱大典给秀月帝姬铺路罢了。
况且赤练仙姬本就是魔门修士,做事本就不择手段。
就算这次没有产生大量伤亡,但只要南疆臣民死伤无数便能给北境争取时间,同时还能给黑狐部落表示诚意。
不过按照最初的计划,赤练仙姬不会亲自出面。
由墨离单枪匹马突袭大典,揭开南疆王伪善的面具,就算王族怀疑墨离勾搭魔门,但也找不到实证。
毕竟其他散装魔修根本不知道墨离存在,只是不知赤练仙姬为何突然现身,亲自将把柄送到了南疆王族脸上。
“唯一遗憾的是,赤练仙姬没死。”
牛仁苦着脸骂道:“太阴仙宗精通傀儡术,这些魔修都有些保命手段。不过就算没死也得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很难兴风作浪了。”
陆迟倒是不觉得意外:
“这点我早有所料,否则赤练仙姬不会自曝的如此痛快。但他们是依靠何物在南疆降下的蛊雨?似乎没看到魔门老登做法。”
赤练仙姬此计能实施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没有老登出面。
毕竟王族守护者不是摆设,一旦有一品的魔登进城,守护者会第一时间察觉、并且做出应对。
而赤练仙姬让手下喽啰兴风作浪,便有些防不胜防。
但是低品修士显然无力在南疆大范围降下蛊雨,这需要磅礴真气支撑。
牛仁闻言面露难色,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斟酌半晌才道:
“是夜鸦族。”
“嗯?”
“道长有所不知,夜鸦族曾是南疆大部落,但他们的部族首领只忠诚玄清妖王,后来难免被清算……而夜鸦族的族宝是晴雨珠,催动后能大面积降雨。”
“……”
陆迟思索道:“所以南疆王想要稳固王权,便借助魔神力量瓦解了夜鸦族,而夜鸦族看似销声匿迹,实际上剩余血脉一直在伺机而动。”
玄清妖王重孙的出世,对夜鸦族而言无疑是一面旗帜。
牛仁身为南疆的朝臣,本不该跟大乾郡马谈论这些丑事,但是想了想帝姬的态度,还是压低声音和盘托出:
“道长明鉴。实则在蛊雨降下瞬间,守护者就已经控制住了数十名夜鸦族人。但当时局面太乱,于是就暗暗押解去了天牢。”
陆迟笑笑:“如此看来,那墨离说的也都是真的了。”
“呵呵……”
牛仁讪笑着没有正面回应,但没有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若是墨离所言为虚,南疆王没有必要留他一命,更没必要将夜鸦族藏起来,大可以当庭明正典刑。
如今此举显然是怕夜鸦族抖落出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跟墨离的指控加在一起,让南疆王晚节不保。
陆迟想通此间关窍,但是没有追问,而是笑着转移话题:
“这些都是墨离交代的?”
牛仁摆手:“怎么可能,他那张嘴硬的很,但是既然进了天牢,刑者们自然有相应的手段对付他们。”
陆迟若有所思:“那墨离跟秀月帝姬的残魂是如何处置的?”
牛仁道:“具体还要请王上定夺,下官过来就是给陆大人通个信儿,现在还要返回宫城,帝姬那边还忙着。”
“……”
陆迟想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大狐狸精的处境肯定也不妙,但是他身为大乾郡马肯定不能公开插手南疆国事,只得提醒道:
“帝姬那边……”
牛仁心领神会:“请道长放心,老牛是帝姬一手提拔起来的,自然忠于帝姬。况且那群老骨头翻不起什么浪,道长且好好休息。”
“那就有劳。”
“不敢当,分内之事罢了。”
牛仁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宅院。
……
夜深人静。
皇家宫城仍旧灯火通明。
阿兰若身着墨绿长裙坐在屏风后面,翻阅着关于今日的伤亡汇总,虽然打扮素净,但是依旧难掩那股肃杀气质。
而诸位朝堂老臣坐在外殿两侧,正在争相上奏:
“帝姬肩负南疆未来,后嗣更是重中之重,就算陆大侠乃是不可多得的良配,但终究不是九尾狐血统……”
“是啊是啊,而且陆迟可是大乾郡马,难道还肯入赘南疆?”
“帝姬身份贵重,又是未来的国主,总不能与人为妾!”
“……”
宫殿内嘈杂纷扰,皆是因为阿兰若当众表白之事。
若阿兰若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九尾狐族,她喜欢谁都是她的自由,旁人不可能指手画脚横加干预。
但她既是九尾老祖的直系血脉,又是南疆妖国未来的执政者,她的驸马便是未来的南疆国后,群臣自然上心。
阿兰若静静翻阅着奏议,往昔妩媚的双眸此时平静又冷漠。
大乾郡马?
殊不知陆迟乃是大乾驸马。
别说让陆迟入赘,她就算做妾都得排在玉剑仙子的后面。
牛仁从眠狐弄回来后,便马不停蹄地来到东宫,见一群老登群情沸议抨击帝姬,不由得笑呵呵接话:
“诸位大人请息怒,你们都是南疆的老臣,若是因为此事气出病来,那日后该如何为帝姬分忧解难啊?”
为首老狐闻言怒目:
“哼!牛仁你这谄臣,老夫休与你为伍!”
牛仁拱手道:“相国此言差矣,下官只是食君之禄为君分忧罢了,妖国繁衍嫡系血脉确实重要,但这终究是帝姬的私事。”
“诸位按照年龄辈分来算,皆是咱们帝姬的长辈,深夜不眠在这谈论帝姬后嗣之事,是不是不太合适?”
???
群臣们谈论此事,只是就事论事当成国事商议,但牛仁此言显然给众人扣上了为老不尊的帽子。
老丞相气得白须飘扬,脸色都绿了三分:
“你、你厚颜无耻!”
言罢起身看向屏风后的帝姬,一掀袍角跪了下去:
“牛仁此人,巧言令色蛊惑圣听,其言悖逆祖制,其行紊乱朝纲。请帝姬严惩此等谗臣,以儆效尤!”
牛仁却不生气,撩袍跪下请罪:
“下官所言所行皆是为了陛下与帝姬,请帝姬明鉴。”
阿兰若仍在静静的翻阅奏议,直到看完才缓缓抬起头来,望着乌烟瘴气的大殿,眼底噙着一丝嘲弄:
“今日灾殃,南疆子民伤亡数千,诸位身为朝堂重臣,不悯民生疾苦,反倒津津乐道本帝姬的心上人是谁?”
“本帝姬此生所愿,唯陆迟耳。若诸位以为我德行有亏、难承大统,大可另择贤明,至于此事,勿复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