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病危！临终心愿

新潟县下着雪，东京都却是冷雨。

凌晨四点，清水一行揉了揉发僵的脖颈，从桌案上抬起头，长长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老了，脑袋已经跟木头一样了，迟钝到让人悲哀。”

“nya~~~”

一身雪白的猫咪，安慰似的看着他叫了一声，然后灵巧的尾巴，在他刚写好的稿子上，轻轻扫动，像是帮忙吹干墨迹一般。

黑猫也呼噜呼噜地从地板上走了过来，伸出爪子，抓了抓他的裤腿，带着一脸的骄傲，不满地抱怨起来。

“哦，差点忘了，陪我熬了这么久，你们一定饿了吧？”

清水一行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扶着桌案起身，然后带着它们走到客厅，准备放粮。

不过刚走到客厅，他就张大了嘴巴，三花猫已经自己掏开袋子吃上了，听到声音回过头，似乎是不屑地看了一眼黑白两猫。

“……”清水一行顿时哑然失笑，“还是你聪明啊，不过怎么也不带着小伙伴一起呢？”

他打趣地说着，正要给黑白两只猫喂食，忽然电话响了起来。

心里想着可能是直子又来惯例替孙女报平安的电话，便立刻草草把猫粮倒进了碗里，便丢下了猫猫，连忙跑回书房去接起了电话。

“摩西摩西，是直子吧？”

“诶？不是的，清水老师，是我，古川啊，发生大事了！萩原老师情况不太妙，已经送进病院里抢救了！”

“什么？！”清水一行顿时一惊。

风雪一夜未歇，呼啸而过的声音，愈发让人贪恋被窝的温暖。

林秋树被叫醒的时候，天色还昏昏沉沉得厉害，他的眼皮更是沉重得不行，抱着怀里少女香软温润的身子，完全就睁不开眼。

但是深泽直子的一句话，却是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我知道这个时候打扰你不太合适，但萩原老师的情况不太好，随时都有可能……”

“怎么忽然这样严重了？”林秋树一惊，连忙爬起来，将趴在他胸膛上的少女，轻轻放到一旁的枕头上。

不过这样的动作，显然也吵醒了少女，后者睡眼惺忪地望着两人。

深泽直子连忙帮他把衣服拿了过来，十分熟练地往他身上套，同时小声说道：

“东京都那边下了一夜的冷雨，可能是天气的原因吧，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但总之你得赶快回去一趟了，萩原老师嘴里一直喃喃地念叨着雪国，雪国……”

林秋树张了张嘴，只觉得嗓子被哽住了，一股油然而生的怅然和徒劳感涌上心头。

“不该是这样……”

“是啊，不该是这样，萩原老师一辈子都那么与人和气，写出的文字也那样温暖而有生命力，明明没做过什么糟糕的事情……”深泽直子也很是有些感慨。

林秋树摇摇头，他不是在说这个，而是明明有了执念，应该能坚持得更久才对。

可现在《雪国》还没看到结局，《潮骚》更是连载不到一半，还有说好看着自己拿诺贝尔奖的……

“狐狸……”少女看着他发怔的样子，担心地爬起身，任由被子从身上滑落，很是心疼地抱了抱他。

“抱歉啊，樱酱，可能我要先回去了，今晚一个人睡可以吗？或者让你妈妈来陪你？”

林秋树轻轻抚摸着她羊脂白玉般光洁温润的颈背，喃喃着说道。

少女坚定地摇摇头，“我和你一起回去。”

“不用的，明明很累了吧？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林秋树说着，松开她起身。

少女却是连忙跪坐了起来，“不要，说好了今后都要一起的，这种时候当然要陪着狐狸一起。”

“你们也不用太急着走，急也没有用，新干线最早一班要在六点多才能出发。

这样的一个大雪天，开车回东京都显然是不现实的，也绝对没有新干线快。”深泽直子十分冷静地分析道。

林秋树闻言也恢复了一些清醒，“的确，当下最重要的，其实是《雪国》的问题。

哪怕我本人来不及赶上，至少先把后续章节传真到东京那边，不能让萩原老师带着遗憾……”

他顿了下，又自欺欺人般地安慰自己，“也许情况没那么糟糕。”

“你现在的状态没问题吗？”深泽直子皱眉担忧道，“这样匆匆忙忙写出来，能保持住水准吗？”

“早就说过了吧？其实在动笔之前，它就已经在我的脑袋里了，所以这些都不是问题。”

林秋树深吸一口气，“帮我准备纸笔吧，距离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车上也还有时间，总归是够了的。”

“好。”深泽直子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立刻行动了起来。

少女快速穿好了衣服，帮他将房间里的被炉准备好，山崎美奈也收到了消息，连忙去找女将准备早餐，免得让林秋树饿肚子写作。

津田葵默默出现在门口，望着林秋树盘坐在矮桌前的背影，冷淡的神情中，多了一丝担忧。

至于夏川夕子和清水叶月，几人都默契地没有吵醒她们两个。

毕竟一个身体不好，一个刚刚睡下没多久，而且马上天亮了，起来也不方便活动。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半年前的伊豆。

天色昏黑，林秋树坐在被炉前，伏案认真地写字，房间里只有笔尖在稿纸上唰唰的摩擦声。

少女等人围着他一起，看着一个个精妙的文字，在他笔下成型。

只不过比起那时炎热的气候，此刻却是屋外冷风呼啸，屋内也有点凉飕飕的，所有人都要披着厚外套，将腿伸进被炉里取暖。

原定《雪国》是要在四月完本的，二月要刊载的内容，在这次旅行出发前就写完，交给了讲谈社。

所以，眼下只剩下两个章节的内容还没写出来。

不过这两章都是大章，每章一万字左右。

所以，哪怕林秋树写的很急了，在第一班新干线发车之前，也只是堪堪写完了一个章节。

【……远山铁锈色的红叶日渐黯淡，初雪覆盖着群峰，一片明丽。

杉林罩上一层薄薄的雪花，十分显眼。站立于雪地上的树木，一棵棵直指苍穹。】

林秋树和深泽直子，带着少女，三个人，在川端康成笔下，岛村所经历过的同样的清晨里，在女将的惶然不安中，匆匆离开了旅馆，登上了返程东京的新干线。

新干线的餐车有了新用途，毕竟只有这里有桌子，一上车，三个人便直奔这边。

不过比起昨晚的时候，这个时间点虽然乘客少了，但需要吃早餐的人却多了。

因此，林秋树不吃东西，反而伏案写作的样子，便愈发惹人注目。

毕竟是匆忙而行，他也没功夫想着戴口罩什么的，当下就有乘客将他认了出来。

得知他身份的乘客们，随即一阵激动，本以为一大早赶车是非常辛苦的事情，但是没想到，竟然能见到林老师创作的一幕！

果然是命运的安排吧？

不过倒是没有人上前打扰，毕竟都看得出来林老师很专注，不方便打扰。

而且本来这边也有很强烈的，不能随便给人添麻烦的风气。

所以，众人不但是没有上前要签名或是打招呼，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了，就连勺子都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盘子，发出噪音。

万一打断了林老师的思路，那可就很糟糕了。

列车长收到消息后，也悄悄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叮嘱了几句，便又离开。

这下子，不单是乘客们保持安静了，甚至餐车的乘务员工作的时候，也都小心翼翼起来。

不过虽然都有尽量保持安静，但却没人直接离开，明明看不到写作的内容，只能看到枯燥的运笔动作，众人也都津津有味的。

心中或多或少也都期待着什么，兴许就见证了什么伟大作品的诞生呢？这样以后也算是有一桩亲历的趣闻，可以跟家人朋友炫耀了。

随着列车行进，天边越来越亮了，太阳也终于出来，但是餐车内的灯却一直没有关。

闻讯赶过来的乘客，也是越来越多，除了林秋树周围一圈，已经摩肩接踵，人挤人了。

甚至站在车厢入口处的后来者，明明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却也努力踮着脚尖，试图瞄一眼里面的情况。

就这样，清晨第一列新干线，载着这一波奇怪的乘客，穿过新潟县的大雪，闯进东京都的冷雨，即将抵达终点。

林秋树画下最后一个句号，停下笔，盖好笔帽，将叶月送的钢笔收好，微微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颈。

深泽直子立刻小心地将稿子整理起来装好，少女则是心疼地抓过他的手，帮他揉按起酸胀的手腕。

林秋树朝四周看了一眼，乌泱泱的人群吓了他一跳，众人那期待的眼神，也是让他哑然。

随即，他起身朝众人深深一鞠躬，“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已经完成了，请放松一些吧。”

“不不不，哪里有添麻烦，能够有幸遇见林老师创作的场面，这趟旅途就特别值了。”

众人纷纷回礼，然后有人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问道：“林老师写的是新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