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白猫再现

“还想着去华国，别做你的白日梦了”。

尖利的嘲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玛莎的耳膜。

劣质香水的气味混着巷子里常年不散的霉味、烟味，呛得玛莎喉咙发紧。

“就我们这样的人，生在红街，死也得死在红街！还想跑去什么华国。

那地方是我们这种贱命能沾边的，我劝阿莎你最好不要太痴心妄想了”。

周围几个靠在墙根抽烟的女人跟着哄笑起来，笑声粗粝刺耳，像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玛莎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惊得浑身一颤，猛地从窗台上收回目光。

她无数次在心里偷偷描摹着华国的模样，听说那里的街道是干净的，没有污水横流。

听说那里的夜晚有暖黄的路灯，听说那里的小孩不用活得像阴沟里的虫豸，能堂堂正正地上学，还不要学费。

可这些念头，都被阿翠的笑声撕得粉碎。

她慌忙低下头，乌黑的眼睫像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动着。

方才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向往，像被骤雨浇灭的火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慌乱与羞赧，顺着脖颈蔓延到耳根，烧得皮肤发烫。

那是藏在心底最珍贵、最不敢与人言说的秘密。

是她在无数个被殴打、被辱骂的夜晚，唯一能用来取暖的念想。

此刻却被人当众拽了出来，狠狠踩在满是泥泞的地上，碾得支离破碎。

玛莎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洗的衣角，指尖用力得泛白，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凸起，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下唇被牙齿咬得泛出淡淡的青紫色，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们的每一个字、每一声笑，都像锋利的刀片，带着寒意，一刀刀割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因为她知道，阿翠说的是对的。

华国是遥不可及的天堂，而她们是红街的尘埃，是任人践踏的贱命。

在这里，梦想是最可笑的奢侈品，连想一想都是罪过。

阿翠见她这副手足无措、泫然欲泣的模样，笑得更放肆了。

那笑声里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荒凉与悲哀，像冬日里枯树枝发出的呜咽。

她看着玛莎，就像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

那时她也总偷偷望着远方，总想着能逃离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可现实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让她彻底明白，红街的人，不配拥有梦想，不配拥有未来。

她抬脚走到玛莎身边，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噔噔”的脆响，像是在敲打着玛莎紧绷的神经。

“别天天做这些不切实际的梦了”。

阿翠的声音变得更冷，像结了冰的河水。

“老老实实赚钱，自己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玩就玩，活一天快活一天不好么。

华国，那可不是你这种活在泥里的人能碰的！

再做梦，小心红妈知道了，扒了你的皮”。

她们的寿命很短，只有二三十岁，等到她们不能接客，没有了价值。

就会悄无声息的从红街消失，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又或者生下女儿，控制她成为一只吸血虫。

所以她们赚的钱有一分花一分，今朝有酒今朝醉，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自己还会不会活着。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红妈的手段，红街上的人谁不知道。

以前也有过几个不甘心的人，偷偷攒钱想逃离，可最后呢。

没一个能成功的。她们被红妈手下的打手抓回来，关在阴暗的地下室里，受尽欺凌与折磨，直到气息断绝。

而她们身上所有能卖钱的东西，哪怕是一颗牙齿、一缕头发，都会被红妈榨得一干二净，连骨头都不剩。

阿翠不想有一天，玛莎也落到那种下场。

说完，阿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在地上的泥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扭着被劣质化妆品涂得惨白的脸，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地转身离开。

留下玛莎一个人，孤零零的，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

狭窄的窗户依旧漏进几缕稀薄的阳光，那阳光穿过巷子里层层叠叠的油污与灰尘，落在玛莎的脚边，形成一小块斑驳的光斑。

可她却觉得浑身冰冷，仿佛血液都冻住了一般，连那点微弱的光亮，都带着刺，扎得她眼睛生疼。

她缓缓抬起头，又一次看向窗外，看向那道窄窄的天空。

只是那双乌黑的眸子里，方才被压下去的向往依旧没有熄灭，像暗夜里的一点萤火，微弱却执着。

只是这向往之上，多了一层厚厚的、化不开的悲凉，像蒙了一层雾的玻璃。

明明看得见外面的光，却怎么也触不到，只能隔着一层冰冷的屏障，遥遥相望。

她轻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心里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倔强地喊着，一遍又一遍：她想去，她真的想去看看……那个没有苦难，只有光明的地方。

阿莎其实并不怪阿翠。

她知道，在红街这个地方，阿翠的嘲讽与警告，已经是最难得的善意。

这里的人，早就被生活磨掉了所有的温情，能提醒你别往火坑里跳，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只是在这个连呼吸都带着绝望的地方，连一点善心，都显得那么奢侈，那么沉重。

就在玛莎沉浸在这无边的悲凉与不甘中时。

一声极轻极软的“喵～”，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她的耳畔。

猫？

玛莎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她顺着声音望去，就看到自己面前那扇狭小的窗台上，不知何时站着一只纯白色的长毛小猫。

小猫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柔软的长毛像上好的天鹅绒，蓬松顺滑。

一点脏污都没有，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它的体型小小的，正歪着圆圆的小脑袋，用一双蓝宝石般澄澈透亮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干净、纯粹，没有一丝红街生物该有的惊慌、警惕与麻木，像一汪清澈的泉水，映得玛莎心头一震。

这里怎么会有猫，而且还是这样一只干净得不像话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