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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7 节

第774章 万军俯首,万民来朝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256 字

  “哈拉尔德大人!”

  散会后不久,在日荫城城门口,“卡利亚骑士”穆格拉姆喊住了德高望重的老骑士。

  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说道:

  “真要让路明非大人独自迎战蒙葛特吗?

  我知道,大人确实是忠义无双的英雄人物,可王城那边未必都是信守承诺之辈啊!”

  哈拉尔德顿住步伐,瞥了一眼穆格拉姆。

  两人论年纪和实力都差不了多少,穆格拉姆口称“大人”确实是给足他面子了同样也能看出,这位卡利亚骑士确实是相当担忧。

  不过,哈拉尔德倒也能理解。

  与敌方王者定下如此赌斗的盟约,确实惊世骇俗,在整个交界地历史上,阅遍每一座剑碑,恐怕都难找到这样的事迹。

  他摩挲了一下战剑,缓声说道:

  “没什么可担心的。约战的地点正在王城罗德尔之外的旧战场遗迹,届时我等陈兵数十里之外,即使罗德尔背信弃义,那不是还有我们吗?”

  穆格拉姆犹豫了一下:

  “可王城毕竟是客场作战,倘若他们在那里布下陷阱怎么办?

  那毕竟是罗德尔,即使衰颓至此,也是交界地最强大的城邦啊。”

  哈拉尔德当然毫不担心,他是极少数知晓路明非具有复活回溯能力的人。

  但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和其他人说,而作为路明非的师父,他确实又有义务帮助徒弟安抚各路盟军。

  老骑士揉了揉眉心,好半晌才说:

  “蒙葛特也算一方英雄,坚守王城数千年的末代之王,堂堂半神,如何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穆格拉姆听罢,神情忽然变得愤愤起来:

  “如何就做不出来了?

  那黄金树的第二任艾尔登之王都是背信弃义之徒,半神也好罗德尔之主也罢,对他们来说有何区别?

  况且蒙葛特为了维护黄金律法,本就无所不用其极,那些身披黑布的送葬马您难道忘了吗?”

  哈拉尔德一时语塞。

  他这才想起,盟约这种东西,卡利亚是有过前车之鉴的。

  当年葛孚雷遭流放,那已与蕾娜菈缔结姻缘的红发英雄拉达冈,几乎想都没想便抛下妻儿,回去坐上了黄金王座。

  卡利亚人从此恨透了“背约”二字,穆格拉姆有此反应,实在再正常不过。

  况且,“恶兆妖鬼”率领身披送葬布、装备重甲的黑夜骑兵们,于阴影中狩猎、暗杀英雄和骑士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行为虽无可厚非,但也称不上有多光彩。

  哈拉尔德正犯愁,忽然听见一阵沉稳的马蹄声。

  他抬头一看,两匹披着铁甲与鹰徽的高大战马正穿过城门缓步而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艾德格与肯尼斯·海德。

  他们二人是宁姆格福领地上分量最重的两位领主。

  此番率军前来,本也有资格列席。

  可肯尼斯那支亚人军团离了他便没人约束得住,艾德格又须在日荫城外围安顿数目庞大的军队,修筑营寨,是以都未出席。

  老骑士顿时如蒙大赦,心说这领导真不是人当的,还不如当年做流浪骑士时来得痛快。

  他迎上前去:

  “如何?可都安置妥当了?”

  肯尼斯整了整被风吹乱的领口,笑道:

  “亚人们已经扎下营寨,点起篝火,煮上肉汤了,明日只怕要多费些粮草。”

  艾德格则要稳得多,只简短道:

  “营寨已立,岗哨与巡逻路线都安排妥当,军纪无虞。”

  他顿了顿,看着正在谈论什么的二人,谨慎地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

  穆格拉姆将方才会议上的事择要讲了。

  肯尼斯一听,立刻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如此盛会,我肯尼斯竟没能亲睹王的威仪!早知亚人们可以交给副手,我说什么也要列席的!”

  艾德格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穆格拉姆沉默了一下,问:

  “你们……就不担心吗?不想劝一劝?”

  肯尼斯把脸一正:

  “有什么可劝的?王是行走在正道上的王,是我肯尼斯早就认可的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

  我们这些臣子,只要跟紧就是了。”

  艾德格沉吟片刻,只缓缓吐出一句:

  “王,是战无不胜的。”

  哈拉尔德看看肯尼斯,又看看艾德格,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两人一个把路明非捧得比黄金树还正统,一个将“战无不胜”这种话说得宛若世间真理,仿佛王城那一战已经赢过了一样。

  这自信来简直比路明非本人还要足。

  可老骑士也确信,他们并不知道复活回溯的秘密。

  这俩人竟全凭几年相处就能生出这样的忠心与笃信,路明非那小子,怕是真养出了一群连死都不怕的“傻瓜”。

  “行了。”

  哈拉尔德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藏着一丝极淡的欣慰,

  “穆格拉姆,你也听见了。

  连宁姆格福的木头脑袋都敢这么说,你一个卡利亚骑士,难道连这点胆气也没有?”

  穆格拉姆张了张嘴,到底没再争辩,只低低叹了口气:

  “不是不相信王。只是,我们输不起了。”

  肯尼斯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谁都能输,路明非大人却绝不会。”

  哈拉尔德翻身上马,那匹披甲的老马早已等得有些不耐,原地踏了两步,鼻中喷出两道白气。

  老骑士勒了勒缰绳,身子在鞍上坐稳,才回过头来,望着穆格拉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咱们就各自回营,养精蓄锐吧。”

  他说:

  “蒙葛特那个人,确实信守承诺。这点我不怀疑。

  可罗德尔城里的贵族与骑士,却未必都听他的。那城里鱼龙混杂,有忠于王城的,也有忠于黄金树和老律法的。谁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

  “我有自信,我徒弟能赢下那场赌斗。可战斗结束之后,未必就真的结束了。

  说不定,还有一场硬仗等着我们。”

  穆格拉姆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点头。

  他将手轻轻搭在腰侧,摩挲了一下那柄华丽的有些过分的骑士之剑,低声道:“若真到那一步,卡利亚的剑,不会落于人后。”

  哈拉尔德没再多说,只朝他扬了扬下巴,然后一夹马腹,朝城外的营地方向驰去。

  哒哒的马蹄声在苍穹之下悠扬婉转,上升至更高的云霄。

  路明非站在日荫城后的高山上,默默俯瞰着这片山谷。

  此时夜幕降临,火把在各营寨中次第亮起,渐渐形成一条长龙,星火耀眼,交相辉映。

  风从身后吹来,将墨黑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如同一面旗帜般在星夜缓缓展开。

  路明非默默看了一会儿那绵延至远方的军寨,便收回目光,转身向后。

  “久等了。”

  他微微颔首。

  女人亦微微欠身,淡淡说道:

  “您客气了,这点时间对古龙来说,不过一瞬而已。”

  路明非怔了怔,后知后觉地笑笑。

  是啊,黄金树赐福的子民已经有超乎地球人想象的漫长寿命,而古龙这种生物,却在此种基础上能号称永恒,足见其可怕。

  在路明非眼中的沧海桑田,在古龙眼中也许只是大梦一场吧。

  “您二位能前来助阵,路明非不胜感激。”

  他很诚恳地说道:

  “毕竟我与您的盟约并不包括这些,而王城罗德尔又是过去古龙信仰的传播之地.......”

  “只是过去而已。”

  祭祀轻声说:

  “可与我们定下盟约的那人已不在了,城内的骑士也不再降下红色的雷。

  那律法排斥我等,却又贪婪地攥取古龙的力量,何其可悲。

  我与他们,只是形同陌路耳。”

  路明非微微颔首,又问:

  “您的兄弟,弗尔桑克斯还好么?他能前来,我不胜感激。可他毕竟伤势未愈。”

  龙娘祭祀微微一笑:

  “听说您要在亚坛召集盟友,弗尔桑克斯便无论如何也要前来。我这位兄弟的脾气,您也清楚。

  他不仅有着‘最强岩石’之名,在古龙之中,也以‘如岩石一般倔强’而闻名。”

  她说到这里,目光柔和了几分:

  “虽然他口不能言,鳞上的死意也没有完全除去。

  但托您的福,他的意志已经重新复苏,他重新成为了那具躯体的主人。

  现在他正在山岩中休憩。只要您需要,他随时能为您翱翔天际,降下赤红的雷。”

  路明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远处灰白色的山岩静静卧在夜色中,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无法从中寻到那条古龙的影子。

  他也没再尝试去找,只把视线重新转向那棵宏伟的黄金树。

  夜风从高原上呼啸而过,吹得黄金树的枝叶隐隐发光,如神的火炬。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感叹道:

  “希望不会走到那一步吧。蒙葛特那家伙,对罗德尔应该还是有些掌控力的。”

  “未必。”

  兰斯桑克斯淡淡道:

  “我与王城虽已无纠葛,但毕竟曾在那里住了很久。

  依我对那座城的了解,若他显出熔炉百相赐福的姿态,只怕那些人的态度,并不会太好。”

  路明非仍望着黄金树:

  “拯救城邦的英雄,居然要披着破布深居简出。

  在外行走,还得把‘恶兆妖鬼’这种名号往自己头上扣。多讽刺,多卑微,多……”

  他顿了一下,轻轻地吐出四个字:

  “令人作呕。”

  兰斯桑克斯深深看了他一眼。

  过了半晌,她才轻声说:

  “您与他约下这场胜负,目的恐怕不只是赢吧?”

  路明非笑了笑。

  他的侧脸被远方的营火映得半明半暗,像一柄半出鞘的剑。

  “那依你之见,我是想做什么呢?”

  兰斯桑克斯沉吟一会儿,略作思忖:

  “你想让‘赐福王’蒙葛特彻底暴露在世人的面前,以那熔炉百相的姿态为王城所见,让王城的贵族们明白,一直以来保护他们的是一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恶兆弃子。

  您想以事实打破固有的见地,以大军压境的恐慌让人们接受这个事实。

  同时也借此,打破黄金律法在王城中至高无上的地位,打破桎梏,以迎接新的时代,对么?”

  路明非看着兰斯桑克,没有回答。

  “依我对那个男人的了解,他本不会承您的情。”

  兰斯桑克斯说。

  “他的心中只有王城。”

  路明非摇摇头,说道:

  “我也不需要他承我的情,兰斯桑克斯。

  你可以说我独断,也可以说我任性。

  总之,我不在乎他怎么想,我也不在乎罗德尔的居民怎么想。

  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

  他遥遥望着天下,黄金瞳里印出宏伟的黄金之城:

  “在我这里,英雄就该是英雄。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兰斯桑克斯微微笑了。

  “星与月的后裔走出紧闭千年的城寨,红色的狮子抛下了誓死守护的土地,灰色的鹰们展开双翼,死亡中的人们从墓地里重新站起。山妖为您执旗,亚人做您的先锋,古老的混种为您铸甲。彼岸的龙与此界的龙齐齐飞舞,皆因您的号令。

  这还只是‘仅此而已’吗?”

  “我见过许多自诩为王的人。有人凭力量令万军俯首,有人以恐惧让万民来朝。”

  “您没有刻意经营过自己的名声,可您的名字在英雄与骑士之间,已经成了一种象征。

  一个褪色者若说‘我为路明非而战’,旁人便不再质疑他的身份。一个骑士若说‘这是王的决断’,营中便不会再有异议。

  您说的每一句话,都被看作一定会实现的事。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被视为正确的决定。”

  她回过头来,暗金色的竖瞳在星光下如此耀眼。

  “也许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种力量,比大卢恩、神祇信仰、甚至律法,都更可怕啊。”

  路明非被她这一长串话砸得一愣,随即苦笑起来:

  “你就别揶揄我了,我哪有这么神乎其神的影响力。

  而且事情成与不成,还尚未可知呢。”

  他顿了顿,目光从远方的营火移开,投向更北的夜空。

  “而且,这一次会盟,倒也不全是因为罗德尔。”

  他轻声说。

  兰斯桑克斯看着他。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道:

  “对于米凯拉,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古龙祭祀微微蹙眉:

  “米凯拉?玛莲妮亚与拉达冈之子,神人双子之一,‘纯净’米凯拉?

  我以为您会更担心玛莲妮亚才对,相比于失踪已久的米凯拉,玛莲妮亚的猩红腐败才是真正可怕的东西。

  还是说,您......发现了什么?

  所以您才会集结盟友,举行会盟?”

  “有一点吧,但不多。”

  路明非静静说道:

  “更多是因为直觉。而我的直觉,从不出错。”

  “我有预感,米凯拉,或许会是我下一个敌人,也是最棘手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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