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条条大路通大路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121 字
大道旁露台的赐福点旁,就着微弱的金光,路明非将百智给的路线图摊开。
对照着几个由王城老兵口述的标记仔细辨认了一番后,他便单手一撑,从护栏内侧翻到外沿的屋顶上。
瓦片在脚下发出几声脆响,听起来有些危险,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节奏,飞檐走壁,轻车熟路,朝着左前方快速穿行。
从屋顶跃下后,他在一片倾颓的建筑间驻足。
残垣断壁之下,堆积着大片大片的灰烬,厚得几乎没过他的靴底。
路明非蹲下身,捻起一撮灰在指尖细细搓碾。
这是某种植物被彻底焚烧后产生的余灰,在风中微微扬起便散作无形的尘烟。
上次跟随贝纳尔潜入王城时他便注意到了,罗德尔城内到处散落着这样的灰堆。
但普通的树木烧尽之后绝不可能产生如此巨量的灰烬,还要遍布整座城池。
唯一可能的源头.......
他抬起头,遥遥望向那棵顶天立地的参天大树,黄金树在日光下仍旧璀璨辉煌,树冠笼罩着整座王城。
这念头简直荒谬至极,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怎么可能?
黄金树好端端地立在那里,世间又有什么火焰能伤到它分毫?
可这便成了悖论。
一定有一棵巨大的植物在此被烧尽了,否则无法解释这遍布罗德尔的灰烬从何而来。
他向前走了几步。
一扇双开的铁门横亘在面前,被某种黄色的胶状物质彻底封死,表面光滑而致密,像是凝固的树脂。
路明非伸出手指轻轻抹过那层胶状物,凑到鼻尖嗅了嗅。
没有味道,但此物无疑来源于黄金树,那种温润而古老的触感与他在小黄金树脚下触碰过的恩惠露滴如出一辙。
王城罗德尔内部像是遭逢过一场巨大的变故,可除了这些灰烬与封死的门扉之外,竟找不到更多痕迹。
就好像两个平行世界在此处重叠,只留下了错位的裂隙。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树灰,转身朝右手边走去。
在一处倾颓的门楼深处,果然藏着一口古井。
井沿布满裂纹,显然已废弃多年,但井壁上悬挂的绳梯仍在,绳索虽旧,尚未腐朽。
路明非叹了口气,伸手用力拽了拽绳梯,又拔出腰侧的剑柄敲了敲木质横档,确认没有朽烂之后才小心翼翼踩了上去。
这就是传说中王城居民抛弃恶兆之子的地方。
那些天生带着百相之角的婴孩,便是从这里被投入永无天日的下水道。
绳梯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黑暗从井底涌上来,一点一点吞没了他的身影。
爬了一会儿,路明非停下动作,试探性地往下看了一眼。
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井壁上的绳梯在他手中微微晃动,脚底的横档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他仰头向上望了一眼,井口已经缩成了巴掌大的一小片灰蒙蒙的光斑。
再看脚下,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这么深?”
他不由咂了咂舌。
都说王城的下水道深,但深到这个地步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口井恐怕不止是用来扔恶兆之子的,更像是把什么东西封在了极深的地底。
他单手攥紧绳梯,另一只手探入随身的便携皮袋,摸出一颗早已准备好的虹彩石,指尖一松,那散发着彩色光芒的石子便朝着黑暗深处坠去。
虹彩石的光斑越来越小,越来越暗,却迟迟没有落地。
过了好一会儿,井底才终于亮起一小团微光,莹莹的彩晕照出下方狭窄的空间,露出周围漆黑的淤泥,厚厚地铺满了井底,泛着一层油亮的水光。
他皱了皱眉,不再耽搁,加快速度朝井底爬去。
越往下,空气便愈发潮湿黏稠,绳梯的绳索沾满了不知是水汽还是什么的滑腻液体,每握一把都要格外用力。
当他终于踩上井底的淤泥时,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便扑鼻而来。
那是混合了污水、腐肉与霉菌的气味。
他环视四周,这口井底部连接着一条逼仄的通道,墙壁上渗出的水渍在火把光芒下泛着暗黄。
井底这片区域没有火把,但通道深处却隐约有火光摇曳。
那些火把分布得并不均匀,有的地方连续好几根,有的地方则隔了很远才有一根,像是被什么人随意插在墙上,只是为了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就好像这里时常有人出入一般。
左手边是一道铁门,门关着,但锁已经锈得不成样子。
他用剑柄敲了两下,侧耳听了听门后的动静,随即略一用力,震断了锁舌。
铁门吱吱呀呀地被他推开,门轴发出的刺耳嘶鸣在逼仄的通道里反复回荡,惊起了不知潜伏在何处的什么东西,黑暗中传来几声窸窣的响动。
他沿着水道往前走,踩着水道旁湿滑的石板,手中紧握一柄直剑。
在逼仄环境中,普通直剑比大剑要灵活得多。
走了不一会儿便走到头,前方是一道断层,需要向下跳才能继续前进。
他站在断层边缘往下探了一眼,下方的水道更为开阔,但落脚之处正传来密密麻麻的细微响动。
他又从皮袋里摸出一颗虹彩石,指尖一松,那点微光便朝着断层下方坠去。
虹彩石落地的瞬间,莹莹的彩晕映出了一片灰白的皮毛。
老鼠。
密密麻麻的老鼠铺满了底层,它们互相挤着同伴的身躯,不停地蠕动着,像是地面上凭空多出了一层灰白的脏毯子。
虹彩石的光惊动了其中几只,它们抬起脑袋朝上方看了一眼,猩红的眼珠在黑暗中齐刷刷地亮起,旋即又埋下头去。
路明非心头一阵恶寒。虽然在探下水道之前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这种景象,胃里还是忍不住翻涌了一下。
“该死的。”他低声嘀咕道,“百智那老小子不会是嫌下水道太脏太臭老鼠太多,才把这种活儿丢给我吧?”
细细想来,不是没有可能。
这一趟差事其实疑点颇多。
探明蒙葛特与鲜血君王的身世,这没什么问题——可他探明之后又有什么意义?
难不成还能用舆论战将两位碎片君王活活骂死?
你以为这是地球呢。
且不说鲜血君王早已背离黄金律法,根本不把双指的规矩放在眼里。
那蒙葛特盘踞王城数千年,过去曾被双指选为王城之主,难道会连一点应对手段都没有?
王城的骑士们又不是瞎子,蒙葛特常年戴着那顶遮住全身的斗篷,再迟钝的人也该有所察觉了。
多半是城中的贵族们早已知晓,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护着黄金律法最后那层一戳就破的体面罢了。
所以,百智让他来下水道,绝不仅仅是为了查证两个恶兆之子的出身。
王城罗德尔的地底深处,一定还藏着更多秘密。
他深吸一口潮湿腥臭的空气,纵身跃下。
甲靴尚未落地,他便毫不迟疑地抬脚一踏——风暴足!
狂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灰白的鼠群被吹得四散飞起,撞在两侧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即软软地滑落在地。
大半鼠鼠当场昏死过去,有几只运气特别差的直接被气浪碾碎了内脏,四条腿蹬了几下便不动了。
也算是去见了玛莉卡。
当然,这只是开玩笑的。
连黄金树的英雄死后都未必能归树,何况几只啃尸体的老鼠。
路明非甩了甩靴子上沾的污水,继续向前。
没走几步,眼前竟豁然开朗。
方才那些逼仄潮湿的巷道像是被一刀斩断,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大道。
拱顶高得几乎被黑暗吞没,两侧的墙壁由巨大的石砖砌成,砖缝里渗出的水渍在火把光芒下泛着暗黄的光泽。
排水渠在大道两侧缓缓流淌,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这里不像下水道,倒像是一座被埋在地底的城池主干道。
规模之宏大,让人一时忘了头顶上还有一整座王城压着。
他在大道左侧发现了一个低矮的房间,推开半掩的石门,里面竟有一个赐福点。
微弱的金光从地面浮现,在他踏入的瞬间亮了起来。
赐福点的名称自然浮现于心头。
“地底大道旁”。
路明非在赐福旁站了片刻,便开始打量这条大道。
火把沿着两侧墙壁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照亮了沿途一扇扇紧闭的铁门与幽深的岔路口。
这种规模的建筑,绝不可能仅仅是下水道。
就好像在这座王城的正下方,还存在着一整座阴影中的城市。
而恰在此刻,阴影之中,几个高大沉重的身影缓缓走来。
咚,咚——
脚步声清晰沉重,在空旷的地底大道中回荡。
火把的光芒尚未照亮来者的全貌,只映出几个模糊的轮廓:蜿蜒扭曲的弯角,覆盖体表的鳞片与毛发,拖在地上的重型武器。
路明非瞧着前方的大道,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锁着的铁门,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才刚下来没走几步就碰上了,他的运气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看来,这些婴孩们被弃置地底后,不仅没有饿死,还好端端地活着,并长成如此体型。
不知是王城居民中有善者好心养活了他们,还是抛弃孩子的父母终究不忍。
总之,这里存在着数个恶兆之子。
“现在我相信,蒙葛特真的是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了。”
路明非喃喃说着,随后将手置于身前。
战技·暗杀办法!
嗡。
身形隐没,脚步消退,存在消失。
既然黄金律法曾让他们死过一次,那么,路明非也不愿意做那刽子手。
然后。
久违的迷宫探索,开始了。
-----------------
“这特么到底是谁修的道儿!
至于这么绕吗!
难道王城建筑师的努力方向是把维修下水道的人统统绕在里面饿死吗!”
路明非崩溃地大喊着,抡起风暴双剑将一条蛞蝓的身躯干脆利落地一劈两半。
黏稠的体液溅上墙壁,在火把光下泛着恶心的荧光。
自从钻入这该死的管道之后,他便彻底失去了方向,在里面已经迷失了整整半天。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想出出不去,想传送却找不到赐福点。
要用一句话来形容这管道的话,那就是“条条大路通大路”!
看着面前的三岔路口,路明非深呼吸了几口气。
然后吸了满满一肺的臭气。
“他妈的百智!”
他愤愤咒骂着,又从皮袋里掏出一块虹彩石放在岔路口作为路标。
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路明非决定先朝有铁门的右边走。
走了许久许久,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绕回了原地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团微光。
亮光透过一扇破败的铁栅栏门,映在下水道的污水面上。
“卧槽!终于出来了!”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管道口,久违的开阔空间感让他紧绷了大半天的神经骤然松弛。
也正是在这精神松懈的同一瞬间。
呼啸的风声骤然从头顶袭来!
轰!
一股巨力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袭来。
路明非只觉得后背像是被一头山妖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整个人被压得扑倒在地,风暴战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艰难地抬起头。
一个生满弯角、浑身覆满鳞片与毛发的庞大身影正压在他的背上。
手中攥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大刀。
这恶兆之子无疑是从上方跳下的。
一瞬间,胸腹部的剧烈压力与疼痛没让路明非的表情扭曲,反而让他笑了。
气笑了。
“好,好,好极了。”
他低声说。
轰——
白金色的光芒猛然炸开!在瞬间亮得刺目!
狂风以他为中心轰然席卷,无数风刃在房间内毫无规律地疯狂舞动,像是千百柄刀锋,在同一时刻听从王的号令,骤然出鞘。
地上的积水被卷上半空,化作一片白茫茫的水雾,又在下一刹那被风刃撕裂成细密的水珠,如暴雨般砸向四面八方。
那恶兆之子庞大的身躯被飓风裹挟着撞向墙壁,又弹回地面,锈蚀的大刀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插进石砖缝隙里。
整座房间都在风暴中震颤,墙壁上的火把被吹得熄灭。
待到风势稍歇,路明非站在旋涡的正中心,鸦羽的大氅还在微微飘动。
沉默良久,路明非最终缓缓吐出一句:
“王城下水道的设计师,我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