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我给鱼塘里的每条鱼都准备了饲料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621 字
两人自白色灵魂处离去后,便一路拾级向上,沿着漫长的台阶一路向多明努拉的深处走去。
接近高台时,路明非不由自主地微顿脚步,米莉森也适时停下,仅比路明非慢了一拍。
二人都是英雄中的强者,想要感知到村中盘踞的那股气息并不是难事。
米莉森握紧手中的曲剑,凝视着那片空地。
可诡异的是,那里空空荡荡,并没有看到预想之中的敌人。
她蛾眉紧蹙,向路明非投去询问的目光。
然而路明非却也只是摇了摇头。
“很高明的隐匿手段,即使是我,也很难定位到他的精准位置,要小心偷袭。”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我大概也差不多猜到我们的敌人究竟是谁了。”
“被剥去的人皮,冠以牧场之名的村落,还有守卫村内牧场的混种,以及这样隐匿的手段。”
“是你们吧。”
路明非轻声说道:
“宵色眼眸女王的使者,名为‘神皮’的家伙们。”
话音尚未落下,米莉森心中却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她猛然跃起,身形如一只轻盈的水鸟般飞掠向后数。
而就在她跃起的同一瞬间,路明非悍然踏地,周围的石板以他为中心,瞬间如蛛网般龟裂!
扬起的烟尘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他身披白色长袍,长袍的质地柔软光滑,在日光下泛着不自然的光泽。
那是用无数张平滑的皮肤缝制而成的衣物,也是这座名为风车村多明努拉的牧场中产出的物品。
此地的人们便是他豢养的牲畜,在欢快的庆典中,他取下少女柔软的皮,贮存起来,制作防具。
使徒手持一柄造型诡异的双头剑,一头弯曲如镰刀,一头细长如缝针。
白色的风帽遮住了使徒面容,只露出一双在阴影中泛着幽光的眼睛。
米莉森扬起曲剑,几欲出剑,却被路明非举起的一只手拦下。
于是她压下剑锋,稳住呼吸。
使徒的阴冷的目光扫过两人,随即落在路明非的身上。
“玛莉卡的走狗……”
神皮使徒的风帽下传出沙哑低沉的声音。
他紧紧盯着路明非,忽然,风帽的阴影下浮现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笑了。
“哦……驳杂的律法。”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原来是叛徒。你,学过我们的祷告。”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随手打了个响指。
一团黑色的火焰在他指尖骤然燃起,安静地跳动着。
黑焰。
习自《神皮祷告书》。
那本祷告书是很久以前从史东薇尔城的某个地下室中搜寻得来的。
不知是何年何月被何人藏在那里,但上面的文字仍然清晰可辨。
那些关于宵色眼眸女王的教义,关于命定之死的威能,关于狩猎神祇的传说。
他并不信仰宵色眼眸女王,也不身怀死亡的力量。
但凭他如今的境界,想要强行施展一点简单的祷告,还是轻轻松松。
“如果你觉得我会信你们书里写的那一套........”
黑焰在路明非的指尖跳动了两下,被他随手掐灭:
“就想太多了。力量于我而言只是工具。火焰也好,黑焰也好,都还配不上我的信仰。”
神皮使徒手中的双头剑上,一层淡淡的黑色火焰无声无息地燃起,沿着镰刀的弧度流转,沿着缝针的尖端延伸。
“那么,”使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你又在此费这口舌作甚?”
路明非将手按在剑柄上。
他没有拔剑,只是以一种很平常的口吻,缓声问道:
“只是有点问题想要问你。当然,你不答也无所谓。我想问你——只有命定之死才能杀死神祇,对吗?”
使徒的风帽微微偏了偏,仿佛在打量一个说出可笑言论的愚人。
“愚蠢的问题。”
他说。
路明非低下了头。
“我明白了。”
他低语道。
然后他后退了一步,不疾不徐。
而就在他脚后跟落地的同一瞬间,神皮使徒猛然动了,他双臂一振,燃着黑焰的双头剑疯狂旋转,狠狠插入地面。
黑色的火焰以剑身为中心轰然爆发,化作一圈席卷四方的黑焰风暴,将周围的石板烧得噼啪炸裂,连空气都在那火焰中扭曲变形。
然而路明非退后的那一步,恰恰好让他站在了黑焰的范围之外。
分毫不差。
“什么——”
使徒风帽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他来不及思考。
因为就在黑焰风暴消散的同一刹那,一道身影已经如流水般切入他的身前。
女剑客身形敏捷,红发在空中飘飞,手中的曲剑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银光,瞬息之间便已斩出。
像是山涧中的溪流,毫无滞涩,毫无停顿。
奔流不息。
神皮使徒仓促间横起神皮剥制剑格挡,可那流水般的剑法却仿佛能绕过他的防御,上一剑刚刚落下,下一剑已纷至沓来。
剑影缭绕,目不暇接。
被炮制过的神皮长袍韧性非凡,那以皮肤鞣制的衣料在剑锋下微微凹陷,却并未被斩开。
米莉森面不改色,手腕翻转,剑循着完全不同的轨迹落下,却反复斩于同一位置,直至割破他的长袍,切入血肉。
短短瞬息,女剑士竟已挥出数十剑,即使是路明非也难用肉眼捕捉她每一剑的轨迹。
路神人咂舌之余,熄了心中动手的打算,并默默地为神皮使徒默哀了一会儿。
少女的剑术本已臻至巅峰,单论技艺已是独步交界地。
路明非不知道那位尊贵的神人玛莲妮亚是否会掌握着比米莉森更强的“术”,但即使她有,也不会差上许多。
女孩的实力在遇到路明非以前已是英雄顶尖,再往上一步便能勉强窥视和参悟半神境界——也就是骑士首席们的境界。
而少女本是天才。
不过路明非稍微一剑演示,她便已有所领悟。
如今在“超级义手”的力速双A加持下,曲剑化作一片银色的风暴,几乎将神皮使徒打得抱头鼠窜。
“流水剑术——”
神皮使徒活了很多年,只一瞬便认出了女剑士的流派。
他见过这套剑法,在遥远的过去,在破碎战争中,那位神人的战场上。
他不能再退,再退便是死路。
必须打断她的节奏。
使徒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狭长的手臂猛然发力,剥制剑疯狂轮舞,镰刀与缝针交替旋转,化作一团黑焰风暴,当头朝米莉森压下。
少女身形轻灵地向后跃开,避开了正面的冲击。
然而那黑焰却狡猾至极,顺着曲剑的剑锋蔓延而上,眨眼间便舔舐到了她的义手。
银灰色的义指上燃起了黑色的火苗,眼看便要沿着手臂继续向上攀爬。
然后那义手忽然迸发出一道白金光芒。
那道光芒璀璨至极,黑焰触及那光芒的刹那,发出一声细微的嘶鸣,竟如同落入水中般尽数消散了。
神皮使徒瞪大眼睛。
那是什么?黄金树的力量?
不,不——那光芒中虽然蕴含着圣属性,但绝不是源自黄金树。
它的质地比黄金的恩赐驳杂,也更加深邃。
是米凯拉的力量?也不可能。
米凯拉的力量纯净无瑕,而那道光芒却并不纯粹,恰恰相反,它蕴含着太多东西。
就像是一口大锅,锅里熔炼了数十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最终铸成了某种难以名状的事物。
“噢——”
在一旁观战的“始作俑者”却反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路明非摩挲着下巴,目光落在义手上,饶有兴致地端详着那道渐渐收敛的白金光芒,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没想到还有这种作用……”
他的律法不像黄金律法那样复杂深奥、具有调理,也不像是癫火、咒血那样追寻一途,那凝聚而出的雏形纯粹是他心相的显化,反映着他的精神、意志和追求。
也就是说,这玩意很唯心,也很复杂,即使是持有者路明非也很难说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不过目前来看,大抵不是什么具有强大杀伤性的律法啊。
路明非略带遗憾地想到。
要是能再有侵略性一点就好了。
明明他本人已经造下无数杀戮,是个追求战斗的合格战士了,所持有的律法竟然是这样的爱与和平么.......
路明非摇摇头,对此不予置评。
而女剑士反手一剑,剑身上亮起白金色的光芒,自左向右横斩而过。
神皮使徒的长袍被那道光芒拦腰割破,裂口处发出嗤嗤的轻响。
使徒冷冷地注视着米莉森,风帽下的眼神阴鸷而决绝。
下一瞬间,他竟不管不顾地将身体抱成一团,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之中,任凭米莉森的剑斩落。
黑色的火焰如同爆炸般从他体内猛烈燃起!
他的身躯在火焰中扭曲拉长,像是在蜕皮的蛇,神皮剥制剑直取向后飞掠的米莉森。
当!
米莉森横剑格挡,强横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她的手腕微微一沉。
这股力量比之前大了许多,他的身体拉伸之后,挥剑的距离和力道都成倍增长。
神皮使徒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的身体如蛇般在空气中蜿蜒游走,四肢变得修长而柔软,剑从匪夷所思的方位劈落。
女孩蹙眉,后退一步,又接下一剑。
再退一步,再接一剑。
她的脚步有些混乱,这种攻击方式太过陌生,不在她所熟悉的任何一套剑理之内。
然而使徒很快发现了一件令他不安的事。
她的适应速度快得惊人,一开始时她还在后退,第六次攻击的时候,她却已经稳住了脚步,等到第十二剑,她的剑锋已经开始主动寻找他的破绽。
流水剑意的精髓本就不在于固定的招式,而在于流动。
奔流不息,警惕停滞不前。
若不变化,如何前进?
蛇身的攻击轨迹虽然诡异,但终究有迹可循。
一旦她摸清了规律,那连绵不绝的斩击便重新变得凌厉起来。
路明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右手原本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此刻又缓缓松开了。
“了不起。”
他低声说。
也不知道是在夸那个适应得飞快的女剑士,还是在夸自己做的义手质量过硬。
神皮使徒诡异的手段被女剑士渐渐适应,就像一块水中的顽石,在流水的冲刷中一点点变得光滑,裂痕蔓延,棱角消磨,终至瓦解。
他的蛇身拉伸得再长,攻击却仍在米莉森的预判之内;他的黑焰燃烧得再猛烈,触及那白金光芒的刹那便被尽数驱散。
他的节奏越来越乱,而她的剑却越来越稳,越来越快,仿佛溪水汇入江河,江河奔入大海。
嗤——
使徒发出一声闷哼,剥制剑险些脱手,他仓促变招,将身体再度拉长,试图拉开距离重新组织攻势,但米莉森没有再给他机会,她的身形如影随形地贴了上去,剑光自下而上撩起,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鲜血洒落在石板地面上。
一截狭长的手臂飞了出去,手指紧握着造型诡异的剥制剑。
鲜血迸溅,断肢横飞。
使徒的风帽落下,露出猩红的眼眸,盯着米莉森,喉中发出沙哑的嘶声,仿佛在降下神的诅咒,但女剑士却并不在看他的脸,她的目光正落在他的咽喉。
她的剑已经落在了那里。
米莉森侧过头,向路明非投去询问的目光。
路明非从枯树下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尘,微微点了点头。
剑光落下,干净利落。
神皮使徒的身体缓缓倒下,风帽滚落一旁,露出其下一张扭曲的面容。
黑焰彻底熄灭,高台上只余风车吱呀转动的声响。
战斗走向终末。
路明非走到他尸体旁,蹲下身子,捡起神皮剥制剑,挑开他的人皮袍子。
“要是你连自己的皮都剥了,那我多少还高看你们一眼,说两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路明非嘟囔着:
“结果这不是纯纯邪教吗?”
米莉森不知道路明非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她也没去管,毕竟路明非一直就是这样跳脱,经常莫名其妙地从嘴里迸出些莫名其妙的话。
此刻她的心思正落在自己手中的曲剑上。
她轻抚着剑身上细密的豁口与裂纹,指尖掠过被猩红腐败侵蚀的焦痕、被熔岩土龙灼烧过的卷刃,以及被黑焰缭绕后留下的黢黑痕迹。
这柄剑陪伴她从盖利德的猩红沼泽走到亚坛高原的风车村,已经走到了尽头。
剑身在她手中发出一声细微的铮鸣,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女剑士没有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嘴唇,眼中闪过惋惜。
路明非却咧了咧嘴,从四次元内裤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柄造型优美的曲剑,剑身细长,弧度流畅,整体较寻常曲剑更为大把,但握在手中却出乎意料地轻盈。
刀身上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泽,那是被某种特殊的锻造工艺重新熔铸后留下的印记,隐隐透出一股冷冽的锋利。
【赛施尔长刀·改】
【刀身细长的曲剑。整体较为大把,然而重量轻,能使出连续斩击。
交到杰出的剑士手中,能发挥恐怖威力的武器。
被重新熔铸后,具有无坚不摧的特性。】
米莉森怔了怔,看着那柄剑,又看向路明非,嘴唇微微张开。
“这是……”
“你的委托奖励。”
路明非说。
米莉森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她伸出双手接过长刀,指尖触及刀柄的瞬间,便感受到了与义手完美契合的平衡感。
这不是随手挑的武器,这是专门为她锻造的。
“您竟然……早就准备好……”
路明非耸耸肩,不置可否。
他没有告诉米莉森的是,他没有特地为她准备。
他为每个人都准备了。
在诺顿筑起工坊之后,从涅斐丽的风暴鹰斧到罗杰尔的刺剑,他为每一位并肩作战的朋友都熔铸了新武器。
米莉森低下头,双手握紧赛施尔长刀的刀柄,将它横在身前。
刀身上倒映出她红色的发梢与略微泛红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