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约定之王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133 字
火山官邸。
蛇人的尸体已经被士兵们有序地清扫一空,大量军备物资被搜集起来,不得不说,火山官邸中的优秀装备不再少数。
骑士和法师们组成一支支探索队,向着整个火山官邸建筑群的各个角落谨慎进发,意图在陷入混乱数千年的格密尔火山中建立稳固的秩序。
而就在忙碌的人群中间,也有一群人在焦灼地等待着。
传送门外。
熔炉骑士忒洛斯盘膝而坐,身旁是抱着双臂正在闭目养神的卡利亚骑士穆格拉姆,欧尼尔大马金刀地坐在教堂中,握着军旗,眉头紧锁。
身负风暴鹰双斧的蛮族女将军守在传送门外,不停地来回踱步,即使她的神情看起来是这些人中最镇定的,但手心密集的手汗还是暴露了她的内心。
她抬起头,看着天色渐渐黯淡下来,黄昏缓缓笼罩了交界地,但火山官邸中仍是明亮的,灼热的熔岩将这里映照得通红。
也许正是因为室外过于刺眼,所以火山官邸的建筑都做的格外昏暗,即使是白天也要在室内点燃蜡烛照明,否则便什么也看不见。
踱步声不断在灰色砖石砌成的露台上回荡,直到某一刻,欧尼尔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说:
“丫头,你就是在这儿走到明天早上,拉卡德也不会被你走死。老头子我倒是快被你晃晕了。”
涅斐丽顿住脚步,无奈地看了老将军一眼。
灰色砖石上已经被磨出浅浅的印痕,来回踱步的次数多到连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欧尼尔师父,已经快一天一夜了。”
“你也知道快一天一夜了。”
欧尼尔用军旗的尾端敲了敲地面。
“去歇着。这里三个老东西替你守着,后面有你忙的时候。”
涅斐丽叹息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传送门。
“什么样的战斗会打一天一夜?”
“半神和半神的战斗,历来如此。”
忒洛斯盘膝坐在一旁,眼睛平静地望着传送门的方向,声音平静。
“年轻人,不要想太多。相信主君,就是骑士该做的。”
穆格拉姆靠在廊柱上,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直到这时候,他才忽然睁开眼,淡淡地扫了一眼传送门的方向。
“你倒是坐得住。里头那个要是真出了事,你们熔炉骑士怕不是又要换主君了吧?
战王葛孚雷,二代王者拉达冈,听说你还试图投过葛瑞克?
哼.......”
穆格拉姆和忒洛斯的关系向来不好,当然他对忒洛斯本人并没有意见,他只是平等地歧视每一个熔炉骑士。
熔炉骑士和卡利亚骑士之间的仇怨由来已久,甚至可以追溯到黄金树扩张时期,二者甚至还在黄金树与卡利亚的战争中交过手,只是未必记得彼此。
时过境迁,如今倒是成了共事的战友,也是造化弄人。
忒洛斯连眼皮都没抬。
“卡利亚骑士什么时候学会替熔炉骑士操心了。被魔法学院囚禁在大书库门口数千年,就只学会了斗嘴?”
欧尼尔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穆格拉姆将目光从忒洛斯身上移开,头盔下的表情谁也看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
“二王子殿.......拉卡德在成为亵渎君王之前,是整个黄金王朝最出色的法师之一。
他的法术师承卡利亚王室,融合了辉石魔法与格密尔咒术,武艺由那位红发的英雄拉达冈亲自传授,无论魔法还是武艺具是一流。
只是没想到......”
穆格拉姆叹息一声,没再说什么。
作为卡利亚的老臣,在这些人里他是最清楚过去拉卡德的实力的。
拉卡德、菈妮、拉塔恩同出卡利亚王室,在魔法上皆有半神级的造诣。
拉卡德精通格密尔咒术,菈妮的月之魔法几可与女王并肩,拉塔恩的重力魔法独步天下。
而除了“月之公主”菈妮,就属拉卡德与卡利亚王室关系密切。
相比于崇拜父亲的拉塔恩,他的封地距离卡利亚更近,与女王和公主之间来往频率也更多。
至今魔法学院中还存在着拉卡德过去布置在其中的掳掠人偶少女。
所以穆格拉姆深知拉卡德的恐怖。
如今他还染指了那传说中不死大蛇的力量.......
想到这里,穆格拉姆的手掌就不自觉攥紧。
真的能赢吗?
那家伙.......
若以葛瑞克作为半神的门槛,那路明非自然是已经远远超越,是实打实的半神级战力,在乱世中足以站稳脚跟的碎片君主。
但若是以全盛时的拉卡德与拉塔恩相比较,穆格拉姆心中虽不愿承认,但路明非确实在某些造诣上还是欠缺一些。
不是武艺,也不是身体素质。
是对力量的“领悟”。
穆格拉姆的心高高悬着。
一方面他知道拉卡德的实力,如今他还染指了不死大蛇的力量,其实力只会比全盛时期更加恐怖。
但另一方面,他又如此期待路明非能够赢得这场战争。
他是无数人等了数千年才出现的王者。
慈爱,伟大,偶尔不着调,但他心里装着每一个愿意真心待他的人。
所以卡利亚骑士和熔炉骑士才能聚在同一面旗帜下,所以他和忒洛斯这对互相看不顺眼了几千年的老冤家才能并肩坐在这里。
要赢啊。
穆格拉姆在心里说。
就在这时候,涅斐丽倏然站起身。
“不等了。我们进去。”
“我涅斐丽·露自忖在英雄中也难有敌手。穆格拉姆先生、忒洛斯先生都是英雄中的佼佼者,欧尼尔师父年事已高,但手中握有风暴双翼的骨灰。再加上诺顿先生——拉卡德又如何?”
她昂起头,从背后取下风暴鹰双斧,紧握手中,斧刃在熔岩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我是他亲口任命的史东薇尔代城主。如果他需要有人去接他,那个人应该是我。
如果拉卡德没有败,那他需要一个帮手。如果他已经赢了,那他需要一个把他从尸山血海里拖出来的人。”
她紧盯着在场三人,似乎在等他们反对。
但三个老家伙谁也没吭声。
穆格拉姆已经从身后取下了卡利亚骑士盾,动作不紧不慢。
“早就等着你呢。”
他说。
涅斐丽微微一怔,又看向她和路明非的熔炉师父,忒洛斯。
忒洛斯沉默了一瞬。
“坎布里安斯在与我们的熔炉同胞对峙,所以……”
噌!
熔炉骑士大剑出鞘。
欧尼尔重重哼了一声。
“我这老骨头还有几把子力气。你们谁去把那条龙叫来?”
身后传来声音。
“我已经到了。”
披着黑色长袍的诺顿站在他们身后,淡淡地说道。
看着那青年的身影,涅斐丽心中突然安定了不少。
她是见过诺顿的实力的,路明非在临走前也曾说过,诺顿是可以信任的。
“那家伙其实人不错,就是太骄傲了些。”
当时路明非感慨着说:
“嘴里一句人话没有,但其实只要他弟弟没事,你好好地拜托他,他大概也没什么不能答应的事情。”
她扭过头,看着身后整装的诸人,没有更多的话需要说了。
涅斐丽深吸一口气,决定第一个前往半神与半神的战场。
传送门的光芒在涅斐丽的指尖骤然亮起,魔力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再睁开眼时,末日画卷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倾倒的通天巨柱横七竖八地压在尸山之上,满地的森森白骨从脚下一直铺到视野尽头。
岩浆从地底裂缝中涌出,将整座拜谒厅切割成无数块焦黑的孤岛。
何等震撼的场景。
涅斐丽在一瞬间呆滞了。
巨柱上残留着被剑刃劈开的巨大裂痕,龟裂的大地像是被天而降的力量硬生生砸碎,四处蔓延的岩浆仍在缓缓流淌,石壁上到处都是如雷劈般的焦痕。
这里究竟经历了怎样一场战斗?
她从未在任何一个地方见过如此触目惊心的破坏痕迹。
这一刻,涅斐丽忽然觉得自己如此孱弱,如此渺小。
在如此烈度战斗面前,她真的有能力挥出自己的斧么?
沉默。
但眼下不是愣神的时候。
她紧紧握着双斧,快步向前,踩过碎骨与半凝的熔岩,心中焦急万分。
很快她就停下了。
身后的众人也停下了。
欧尼尔拄着军旗,仰起头,眼里倒映着一座山峦,喃喃地说:
“……真大。”
巨大的蛇几乎填满了整座拜谒厅的中央。
那庞然的躯体终于舒展开来了,数百米长的蛇身堆在地面上,如同一座灰白色的山脉。
但它已经死了。
蛇首低垂着,蛇瞳已经彻底熄灭。
蛇首背面,拉卡德的面容隐约可见,苍白枯槁,惊愕的神情凝固在他的脸上。
他的额头被什么东西洞穿了,巨大的伤口从那张面孔的正中央一直延伸到蛇的额头,仿佛有一柄数十米长的长矛被巨人掷出,在一刹那贯穿了这庞大的头颅。
银甲的王者跪在蛇尸之前。
他的身上沐浴着鲜红的蛇血,那血是从亵渎之蛇的头颅中喷涌而出的,浇了他满身满脸,顺着铠甲的纹路缓缓流淌,在脚下汇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王者一只手紧紧攥着剑型的大矛,矛尖垂直插入地面,支撑着他的上半身屹立不倒,另一只手已经消失了。
他的右臂齐肩而断,肩甲处的断面清晰可见,铸铁的裂口整齐,像是被某种极尽锋利的力量一击斩断。
血已经止住了,断口处覆着一层暗金色的光膜,在昏暗的拜谒厅中微微发亮。
没有人作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深深地、彻底地定在了原地。
涅斐丽握着双斧的手垂在身侧,呆呆地立住了;穆格拉姆将卡利亚骑士剑拄在地上,头盔下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欧尼尔拄着军旗,眼神复杂,像是欣慰和心疼同时交织在一起;忒洛斯沉默着将熔炉大剑插回背后,缓缓低下头,行了一个古老的抚胸礼。
那个男人,真的做到了。
他真的凭借一己之力,狩猎了与不死大蛇合二为一的半神。
他立下的功绩足以在此立下一座通天的剑碑,让后世每一位踏足此地的英雄都仰起头,读那碑上刻下的名字。
涅斐丽缓缓蹲下身,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面上的蛇血。
那血又粘又烫,带在她的指尖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血污被一层一层地拭去,露出底下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清秀的线条还在,但整体的轮廓已然变得果敢坚毅,眉宇间不自觉流露出淡淡的威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宁姆格福的菜鸟褪色者,已经长成了这副模样。
王者似乎被这动作唤醒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熔金色的黄金瞳在昏暗的拜谒厅中微微亮起,好像是两簇火苗,在灰烬中重新燃起。
王者认出来人,裂了咧嘴,说出一句任谁都没想到的话。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们在那儿等着吗。”
涅斐丽的手指停在他的脸颊上。
即使这样,也在保护自己的臣属吗?
她低头看着他那双半睁半阖的熔金色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以一种柔和的声音说道:
“自然是来迎接我们的王了。”
“这样的功绩,身为臣子的我们怎么能不见证呢?
“况且我要不来,你就要在这儿过夜了,怎么,你很喜欢躺在蛇血里?”
路明非咧了咧嘴,笑得有气无力,却偏偏带着几分得色。
“我赢了。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我就说我会赢吧?”
涅斐丽看着他那副模样,明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却还是在逞能,让人忍不住想哭又想笑。
“是,是.......我知道你从不骗人,我们都知道。”
“我们知道史东薇尔的王会履行他的每一个誓言,每一个约定。”
“毕竟,你可是.......”
她轻声说:
“我们的.......约定之王啊。”
路明非嘟囔了一句:
“什么破称呼........算了,让我睡会。”
他把头往她肩窝里一歪,整个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倒在她怀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涅斐丽低下头,看着他那条齐肩而断的右臂,金色的光膜正在缓缓褪去,露出底下已经凝固的血肉。
她抬起头,看向身后那些还站在原地的人。
“……你们谁会治疗类的祷告。”
她问。
众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