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感受属于他的女神

　　一身金色华丽、线条流畅的铠甲，包裹着欣长而挺拔的躯体，铠甲的下摆如同昆虫的翅翼般优雅展开。

　　其人一手持有造型优雅、细长锐利的刺剑，另一手则握着一柄翼状黄金刀刃的独特剑矛，矛身中央，还镶嵌着一面小巧精致的圆盾作为缀饰。

　　不，那不仅仅是缀饰。

　　根据过去梅琳娜曾告诉他的信息，这面小盾牌曾执行过抵抗猩红腐败的祷告。

　　正是凭借它的力量，那些英勇无畏的骑士们，才得以跟随在那位罹患腐败疾病的女神身边战斗。

　　这就是交界地最精英的骑士之一，在破碎战争中被誉为战无不胜的存在——尊腐骑士。

　　但是，这里……怎么会存在尊腐骑士？

　　路明非皱起眉头，心中升起疑惑。

　　不，并非没有可能。

　　那些在城中蔓延的“毒”，意味着这座城里极有可能存在着猩红腐败的信徒。

　　而日荫城所处的地理位置也很特殊，是经由这条道路南下宁姆格福的必经之路，也是唯一可供大规模军队进行整备补给的城市。

　　也就是说，这里的领主是玛莲妮亚派系的人？

　　真是奇怪。

　　按理来说，根据玛雷家在黄金王朝的地位，不是铁杆的王城派，也该是火山官邸派系的人物才对……

　　在路明非打量尊腐骑士的同时，尊腐骑士也发现了他。

　　作为曾踏上过半神与半神战场的精锐骑士，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危机感在疯狂示警。

　　面前这个身披银盔的家伙，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类似失乡骑士制式的铠甲，腰间两侧佩戴着很标准的失乡骑士双剑剑鞘，头顶的龙形雕塑十分显眼，只是胸口的徽记有些陌生。

　　代表史东薇尔的鹰徽，以及……黑色的、类似古龙信仰的徽记？

　　手甲上还镶嵌着一块湛蓝色的辉石，周围刻有的印记模糊不清，难以分辨是卡利亚王室还是雷亚卢卡利亚魔法学院。

　　更诡异的是他身后那件黑色的披风，竟是由猛禽羽毛织就的特殊装备——在整个交界地，也唯有“鸦山”的杀手们才会制作和使用这种东西。

　　这些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尊腐骑士心中涌起一阵惊愕。

　　但很快，他就猜到了答案。

　　是褪色者。

　　这个身覆亮银甲胄、姿态威武挺拔的双剑骑士，是个从交界地以外归来、掠夺卢恩与强大装备，一路闯荡至此的褪色者。

　　日荫城偏安一隅，不在通往王城的主要路线上，几乎已被世人遗忘。

　　骑士料想不到，这个沉溺于野心与力量的“强盗”，来此的理由是什么。

　　唯有一种可能。

　　这个褪色者……是被“招揽”来的。

　　被这座城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堕落者，或是被火山官邸伸出来的触角，用某种许诺或利益，引诱到了这里。

　　尊腐骑士眯起了眼睛，隐藏在头盔下的目光变得锐利，手指在剑矛的握柄上微微收紧。

　　“滚。”

　　他冷冷地开口，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来。

　　“再靠近一步，死。”

　　路明非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去碰腰间的剑柄，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纹丝不动。

　　尊腐骑士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是在掂量这个褪色者不同寻常的反应。

　　对方只是站在那儿，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这种反应，不在他的预期之内。

　　“我们不干涉城中的事务。”

　　尊腐骑士再次开口，语气比方才更为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你们也不该来到这里。我再说一遍——滚。”

　　路明非歪了歪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觉得这家伙大概是把自己当成这座城现任主人的手下了。

　　但等等，不对啊。

　　他们不该是一伙儿的么？

　　如果来自腐败的毒造就了这里传播的疫病与毒池，那玛雷家恐怕早已暗中投入玛莲妮亚麾下了，但从尊腐骑士嘴里，他又得到了不同的答案。

　　堕落调香师是日荫城主的人，尊腐骑士是玛莲妮亚的部下，这两拨人在同一座破败的城里各占半边，井水不犯河水，看起来也不像是同一阵营。

　　而这位尊腐骑士刚才说的是“你们”，也就是说，在他的认知里，路明非和那些堕落调香师才是一伙的。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路明非决定不急着澄清误会，先看看能从这个嘴硬且警惕的骑士身上，撬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原来如此。”

　　尊腐骑士忽然开口，声音从头盔下传出，冷峻中带着一丝笃定。

　　“你不是那家伙的人。你是外来者，想从我身上得到这座城的信息。”

　　路明非愣住了。

　　不是，哥们，我这还没想好怎么套话呢，你怎么就先把答案说出来了？你们交界地人都这么直来直往的吗？

　　他张了张嘴，还想狡辩或周旋两句，但那尊腐骑士已然抬起了手中那柄奇特的骑士矛，矛尖稳稳地对准了他的咽喉，姿态冷峻而沉稳，显然是打定了主意，不再跟他进行无谓的言语纠缠。

　　路明非叹了口气，知道装不下去了。

　　“你怎么发现的？”

　　“你的装备……太精良了。”

　　尊腐骑士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

　　“那些堕落者，拿不出这样的东西。”

　　“不如这样。”

　　路明非摊了摊手，语气听起来很诚恳，试图做最后的尝试：

　　“我跟你们也立个约定，井水不犯河水。我只要这座城的其他地方，如何？你们守着你们的区域，我拿下我的，互不干涉。”

　　“不可能。”

　　尊腐骑士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一旦你占下这座城，就会立刻杀绝我们。”

　　“有时候，身上‘王霸之气’太足，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路明非低声嘀咕着，手指终于搭上了腰间的剑柄，眼神也随之变得锐利：

　　“看来，我们是不得不战咯？”

　　话音未落，那尊腐骑士手中奇特的剑矛之上，骤然亮起一片纯净而耀眼的金黄色的光芒！

　　那光芒神圣、纯净，带着某种不属于黄金树律法、却同样源自艾尔登法环的力量。

　　路明非瞳孔骤然一缩，凭借搏杀锤炼出的本能，持剑向后疾跃！

　　下一瞬间，那尊腐骑士猛然挥动长矛！

　　笔直的路径上，无数道凝实的金色光刃交错着从天而降，瞬息间便将他方才站立的那片地面，钉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光剑丛林！

　　路明非心中暗骂一声，手中紧握的剑刃上，狂暴的气流骤然开始疯狂汇聚，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

　　他猛然挥剑！

　　一道凌厉无匹的、由风暴凝聚而成的巨大风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朝着尊腐骑士拦腰斩去！

　　尊腐骑士显然是认得这“风暴刃”战技的，但他万万没想到，路明非释放得如此之快，几乎没有任何蓄力的前兆，那致命的风刃便已瞬息而至！

　　他竭尽全力侧身、拧腰躲避！

　　嗡——！

　　风刃擦着他的肩甲呼啸而过，在那身华丽的金色铠甲上，硬生生削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火星迸溅！

　　嚯。

　　路明非挑了挑眉。

　　好俊的身手！

　　这一击的威力，他自己心里有数。

　　寻常的骑士，哪怕是精锐，挨上这么一下，整条胳膊恐怕都得被卸下来。

　　可这尊腐骑士，只是被削中了铠甲，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

　　稳住脚步之后，他立刻重新架起了手中的矛与刺剑，那双从头盔缝隙里透出来的眼睛，依旧冷峻、锐利，充满了毫不退让的战意。

　　这战力，在英雄级别的存在中，也属于中上之列了。

　　再配合那一手显然来自米凯拉的独特祷告，几乎可以跻身英雄级别的上游。

　　而且，他身上腐败侵蚀的痕迹很浅，与那些在猩红艾奥尼亚沼泽中被彻底泡烂、神智不清的残兵败将，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尊腐骑士的战法，轻盈而诡谲。

　　他持有的主武器虽是长枪形制，却没有长枪该有的沉重威慑与长度优势，反而被改造成了一种便于快速突刺的特殊尺寸。配合副手那柄细长锐利的刺剑，进退之间，宛如一只迅捷而致命的金色黄蜂。

　　刺剑佯攻，吸引注意；剑矛紧随其后，发动致命的突刺。

　　两道金色的、带着神圣气息的轨迹在空中交错闪烁，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路明非侧身险险让过一记刁钻的刺剑突袭，紧接着又被一道角度诡异的剑矛突刺逼退了半步，冰冷的矛尖擦过他胸前的银甲，留下一条浅浅的白色划痕。

　　有意思。

　　路明非眯起了眼睛。

　　对付这种高机动、高敏捷的对手，最有效的办法就是……

　　让他飞起来！

　　他猛然一脚，重重踩踏在地面之上！

　　轰——！

　　无形的风暴领域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狂暴的气浪如同炸裂的冲击波般向四周席卷！

　　尊腐骑士那原本轻盈迅捷的身形，在这突如其来的狂暴风暴中骤然失衡，整个人被吹得向后飘飞，他连忙将剑矛狠狠插入地面，才勉强稳住了身形，没有被直接吹飞。

　　路明非好整以暇地将那柄银色大剑往肩上一扛，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在风暴中努力稳住身形的尊腐骑士。

　　“喂。”

　　他开口问道：

　　“我看你们的主业，也不是帮人守城吧？跑到这种地方来到底图个什么？”

　　尊腐骑士没有回答，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路明非，没有退缩动摇，只有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路明非读懂了那种眼神。

　　这人已经把自己的性命赌在了这场战斗里，根本没打算活着离开。

　　好决绝的战斗意志。

　　路明非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收敛了方才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

　　对付这样的对手，轻慢是一种侮辱。

　　他反手拔出另一柄风暴大剑，双剑在手，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沉了下来，像一座即将倾泻的火山。

　　就在这时，尊腐骑士动了。

　　他手中的剑矛再度泛起金光，身形骤然低伏，以一个有力的姿势向路明非冲刺而来。

　　路明非下意识抬脚猛踩，想以风暴足打断他的冲刺。

　　但那风暴还未聚集，尊腐骑士却已生生止住了冲势，手中长枪转刺为撩，一股神圣的力量在矛尖骤然汇聚。

　　“什么——”

　　路明非瞳孔一缩，知道自己上当了。

　　那不是冲刺，是假动作。

　　风暴足的力量还没完全展开，尊腐骑士的剑矛已经从完全不同的角度撩了上来。

　　金光形成的枪与剑再度落下，这一次呈扇形覆盖了他面前所有的躲避空间。

　　路明非避闪不及，数道光刃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身上，银甲上溅起一片刺目的火花。

　　疼是真疼，但他这身铠甲够厚，自己也是血牛体质，硬扛几发光枪还不至于趴下。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技巧和衔接确实高明——用假动作骗他出招，然后在他空档最大的瞬间转刺为撩，将神圣祷告无缝融入连击。

　　路明非抹了把嘴角的血丝，重新架起双剑，黄金瞳里燃起了一簇比方才更为灼热的战意。

　　尊腐骑士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那双冷峻的眼睛在头盔下一闪，整个人已再度欺身而上，手中剑矛裹挟着金色的余光，朝着路明非的胸膛猛然挥刺。

　　矛身划出的弧线又沉又刁，架势分明是要将他当胸贯穿，顺势钉死在这片破败的城墙上。

　　路明非立刻认出了这一手。

　　投技。

　　不是简单的突刺，而是用长枪的长度优势，在极近距离下一击毙命的高阶战技。

　　距离太近了，枪又是占尽长度优势的武器，眨眼间矛尖已抵至他胸口，金色的光芒几乎要刺穿他的胸甲。

　　然后路明非消失了。

　　尊腐骑士的瞳孔在头盔下骤然收缩。

　　那个银甲褪色者在千钧一发之际整个人伏低，如猎犬般疾掠而出，身形骤然消失又出现

　　在他身前，一枚远古黄金树的印记一闪而逝，紧接着，一条粗壮的鳞尾从他身后骤然凝结成形，尾尖上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熔炉百相——”

　　尊腐骑士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认得这个祷告。那是侍奉初始熔炉的骑士们才能掌握的力量，是属于远古时代的权柄。

　　但眼前的褪色者不仅掌握了它，还用猎犬步法的回避姿态作为前置，将鳞尾的凝聚与身形的变换衔接得毫无缝隙。

　　路明非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他高高跃起，身后那条金色的鳞尾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裹挟着千钧之力，朝着尊腐骑士当头砸下。

　　尊腐骑士架起矛与刺剑格挡，金光与金光碰撞，火星如雨般迸溅。

　　但准王的一击，仍不是他能承受的。

　　沉重的冲击力穿透了他的防御，将他整个人砸得单膝跪地，石砖在他膝下寸寸龟裂。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收剑，却见那尊腐骑士竟又颤抖着竖起了长矛。

　　他的手臂在剧烈地发抖，虎口淌出的血顺着矛柄一滴一滴砸在碎裂的石砖上，可他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一个巨大的印记在他头顶的虚空中浮现，如树冠般舒展开来，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落在尊腐骑士身上，他那些被鳞尾砸出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破裂的甲胄缝隙间，翻卷的血肉正在缓缓收拢。

　　“疗愈类祷告？”

　　路明非盯着那枚正在消散的金色印记，瞳孔微微收缩。

　　“米凯拉连这种东西都研究出来了？”

　　尊腐骑士没有回答，他只是在光芒尚未完全消退的时候，握紧了手中的剑矛，然后，毅然决然地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

　　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后拖曳成一道孤注一掷的尾迹，这一击没有任何保留，连防御的姿态都彻底放弃了，整个胸腹空门大开，像是在说：

　　我不打算活，你也不必留手。

　　路明非看着那道朝自己冲来的金色光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敬意。

　　他抬起左手，掌心那枚龙飨印记骤然亮起，一颗虚幻而狰狞的巨大龙爪在他身前凭空浮现，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猛然拍下。

　　轰！

　　尊腐骑士的身形被彻底吞没，那身华丽的黄金铠甲在龙飨的力量下寸寸凹陷，连头盔都变了形状。

　　他手中的剑矛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最后一道金色的弧线，当啷一声落在碎裂的石砖上。

　　路明非收回手，虚影缓缓消散。

　　他低头看着那具倒下的躯体，心中没有生出怜悯。

　　在交界地，对一个战士最大的尊重，就是尽自己的全力与他交锋，让他壮烈地死在战场上。

　　这是他对所有视死如归的对手一以贯之的态度。

　　他蹲下身，轻轻将尊腐骑士歪斜的头盔扶正，然后绕过尸体，推开了那扇他用性命誓死守护的房门。

　　房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雕塑，姿态生动。

　　中央放着一个古朴的箱子，做工精致，表面刻着一圈淡金色的纹路，显然是被精心保存过的。

　　路明非掀开箱盖。

　　里面躺着一只义手。

　　通体金色，从指尖到腕部的每一处弧度都经过精密的打磨，与其说是义肢，不如说是一件工艺品。

　　在昏暗的光线下，它安静地躺在丝绒内衬上，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好像在等待它永远也不会再到来的主人。

　　【女武神的义手】

　　【据说是单臂女武神使用的黄金义手。

　　构造极为精细，使用者经过训练，再加上有天分的话，应该能运用自如。

　　“日荫城主”玛雷玛雷怀抱此物，借此感受属于他的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