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屁股不正,成分复杂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473 字
路明非沿着日荫城外的毒池边缘缓缓绕行,仔细观察。
他发现这个名为“日荫城”的地方,三面都被陡峭的群山紧紧环绕,尽是裸露的灰黑色岩石,阳光几乎难以透入这片谷地。
怪不得叫“日荫城”,也怪不得会形成这样一池令人作呕的毒沼。
粘稠发绿的池水中,依稀可见蛞蝓状的恶心生物在其中缓缓蠕动。不少人的尸骸已然半化,漂浮或沉在池边,瞧着似乎许久都未有人来清理打捞。
而城的周围,也没有看到任何巡逻的士兵或是骑士的身影,甚至连那些高耸塔楼上,都未见岗哨的踪迹。
坍塌的废墟倒是随处可见,荒草蔓生,似乎已经许久没有人打理维护了。
日荫城的规模并不大,并非史东薇尔城那样宏伟的大城邦,倒是更像一个放大版的海德要塞或盖尔要塞,本质上是一个坚固的要塞堡垒。
透过那些古朴而威严、如今却蒙尘破损的建筑轮廓,依稀可以想见此地在昔日黄金王朝鼎盛时期的辉煌。
正如志留亚所说,此地的领主玛雷家,曾是黄金王朝的行刑人,在贵族阶层中的地位,也算得上举足轻重。
如今却落魄衰颓到这种地步,很难说不是遭逢了什么巨大的、难以挽回的变故。
外敌入侵?还是内部混乱?
从城池的破损程度来看,这场混战的规模不算小啊。
路明非皱着眉头,拽了拽托雷特的缰绳,让它漫步在这片幽幽的、泛着气泡的毒沼边缘。
长角的小马有些不情不愿地迈开蹄子,连打好几个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似乎在向路明非表达强烈的抗议。
“不是,你不是幽灵马吗?”
路明非忍不住吐槽道:
“连猩红腐败你都不怕,还怕这点沼泽和毒气?”
想来,这长角小马虽然和它的女主人一样,在某种意义上成了“马鬼”,但内心还是很爱干净的,对这种污秽环境有着本能的厌恶。
路明非不再逗它,随手向虚空中一握,天穹之上与无形的虚空之中,便有赤红色的狂暴雷霆迅速汇聚到他掌心,凝聚成一柄光芒璀璨的雷霆长枪。
那由纯粹雷霆化成的长枪被他接二连三地挥出,赤红的光芒一次次闪过,精准地落入毒池之中。
池中那些恶心的蛞蝓状生物,随之一扫而空,化作焦黑的残渣。
路明非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沿着城墙外围的墙壁前行,高约七八米的城墙修得平平整整,严丝合缝,完全没有找到可供攀爬的缺口或借力点。
这城修得如此坚固漂亮,看来玛雷家的老祖宗,祖上确实是“阔”过啊。
“总不能用熔炉百相之翼直接飞上去吧?”
他嘀咕着,话音刚落,目光就在不远处某个坍塌形成的破口处,发现了几块倾倒的巨大石块。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巨石,还未待站稳脚跟,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
路明非下意识地向侧后方翻滚躲避!
只见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一个全身皮肤溃烂、散发着恶臭的“活尸”张开双臂,踉踉跄跄地扑了过来,那姿态,扭曲中竟带着一丝诡异的“热情”,像是要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可惜,这“活尸”并非出于热情,而是奔着客人的性命去的;而这位“客人”手中,那柄银色的、古朴威严的大剑,业已悄然出鞘。
唰——!
一道冷冽的银色弧光闪过,一颗面目全非的头颅,咕噜噜地滚落在地。
路明非皱起眉头,往前谨慎地走了几步,来到一堆杂物旁,一脚踹开一个半朽的木箱。
木箱后,又露出了几个蜷缩着的、已经彻底腐烂、几乎不成人形的东西。
他们显然已经被无尽的痛苦折磨得彻底疯狂,体内的卢恩又稀少得可怜,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攻击本能。
路明非轻轻叹了口气,手腕微动,银色的剑光再次闪过,替这些早已失去自我、沉沦于痛苦的可怜存在,结束了这无尽的折磨。
同时,他也微微皱起眉头,疑惑的同时,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荒废的村庄、城镇他见过很多,可即使是三面环山,会出现如此严重的污染么?人会腐烂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正常的自然现象了,这是疫病。
日荫城里,有疫病在流传,这种疫病,会让人肉体腐烂,生不如死。
倒是和猩红腐败很像啊......
路明非摩挲着下巴。
身上的外置大脑一个个离开,他不得不再次启用了自己的超级智慧。
他想起了一个很久之前曾得到过的祷告。
那是在摩恩城的附近,从一只粪金龟那里得来的。
【毒雾】
【意图侍奉腐败的人物执行的祷告。
能朝前方形成毒性烟雾。可以走动执行,在蹲下的状态也能执行。
生活在毒物中的人物了解腐败──
人人平等皆有的生命,那是为此存在的死亡,也就是所谓的轮回法则。】
“毒”出自腐败的信仰,是完全合理的,它像是猩红腐败的低层次力量,同属于“腐败轮回”的法则。
难道说,这里的毒池,是某个信仰猩红腐败者人为的?
细细想来,确实很有可能。
交界地很少有传染病一说,人的生与死,枯荣与新生都归律法与神祇掌管,是一整个由神权控制的世界。
人的癫狂和绝望会招致癫火,鲜血与杀戮通向真实之母,腐败来自腐败女神,命定之死被封印,一旦失窃,连死亡都无法由自己做主。
外神的使者飞来飞去,无法归树的人接触死根后以另类的方式存活于世.......
普通人和弱者在这里是没有人权的,而实际上,强如半神也不过是双指和女神手中的棋子和木偶。
路明非一路走来,见过太多东西了。
宁姆格福的破败村庄里,那些平民蜷缩在断壁残垣间等死,长生者们走入飞龙栖息的湖泊寻求龙息;
利耶尼亚的湖区深处,被杜鹃骑士洗劫过的镇子连活着的狗都剩不下一只,法师们奴役着矿工们日复一日地开采结晶;盖利德的猩红荒原上,红狮子军团的士兵们日复一日地烧着那些怎么烧也烧不完的腐败孢子,死后变成一具具认不出面目的焦尸。
每一处悲剧都像是这个时代的缩影。
神祇们在高处博弈,律法在缓慢地崩解,而普通人在缝隙里无声无息地腐烂。
他有时候也会想,就这样一路杀进王城,把挡在前面的半神统统砍翻,然后坐上那把该死的椅子,这真的是正确的决定吗?
就算赢了,他要建立什么样的律法来统治这片土地?
黄金律法的秩序已经被砸得稀碎,但砸碎之后呢?他能拿出什么来填补那个巨大的空洞?
而真到了黄金树脚下,他真的有选择的权利吗?
还是说双指早就为他安排好了一切,他只是棋盘上跑得最快的那颗卒子,自以为是在冲锋陷阵,其实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画好的格子里。
路明非不知道。
他的超级智慧在这种问题上不太够用。
总而言之,这里流窜的毒,很有可能是人为。
这么说来,外面的毒池,也可能是人造的“护城河”咯?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琢磨,身后忽然传来人的气息。
他握住剑柄转过身去,一个身披黑色大氅、围着刺绣围裙的男人正从废墟的阴影里缓步走出来。
那人的脚步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
“入侵者。”
男人的嗓音沙哑,听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烧坏了声带。
路明非挑了挑眉头,没急着动手。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人围裙上繁复而诡异的刺绣图案上。
无数鲜血缠绕交织的纹样,扭曲而张扬,表达的含义,就连路明非这种对艺术一窍不通的“文盲”,都能一眼看出来。
那是对黄金树的诅咒。
堕落调香师。他在心里给眼前这人贴上了标签。
交界地有一种职业叫调香师,大多出身王城罗德尔,正经科班出身,修习各种草药学与香药知识。
出师之后,王城会给他们发一套带有官方徽记的装备作为认证。他们既能调配各种效果神奇的香药,也常常兼职医师,治疗伤病。
如今还在外面活跃的、遵循古老传统的正经调香师,已经没剩下几个了。
但另一种“变体”,倒是活得挺“滋润”。
堕落调香师。
他们离经叛道,主动喝下那些能够摧毁神经和身体、却蕴含着狂暴力量的禁忌香药,以换取本不该属于他们的、扭曲而强大的力量。
听起来,这跟“恶兆猎人”那种职业有些相似。区别在于,恶兆猎人是喝下香药,为了维护黄金律法而去狩猎被视为“玷污”的恶兆,属于狂信徒;而眼前这种,则是不折不扣的黄金树叛徒。
日荫城……居然请了“堕落调香师”来守城门?
这屁股坐得,可不太正啊。
路明非心里嘀咕着,身形已经微微压低,进入了戒备状态。
那堕落调香师走到近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把暗红色的粉末洒了出来!
粉末一接触空气,立刻“呼”地一声猛烈燃烧,化作一大片炙热耀眼的火焰,劈头盖脸地朝着路明非笼罩过来!
火花香。
路明非眼神一凝,一脚猛踩地面!
无形的风暴领域瞬间在他周身炸开,狂暴的烈风呼啸而出,将那团汹涌扑来的火焰吹得倒卷回去!
他借着这股气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往前一突,右拳紧握,裹挟着一股猩红色的、充满破坏气息的气劲,干脆利落地狠狠砸进堕落调香师毫无防备的腹部!
战技·夺命拳!
“呃——!”
调香师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身体不由自主地弓成了虾米状,脸色瞬间惨白。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路明非已经紧跟着抬起一脚,精准而狠辣地踢在他小腿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条腿立刻弯折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角度。
前后不到十秒,这名堕落调香师已经狼狈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腹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告诉我。”
路明非将冰冷的剑锋稳稳地架在他的脖子上,居高临下,淡淡开口:
“你们在给谁卖命?”
“褪色者。”
堕落调香师抬起头,被药侵蚀得刺目猩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路明非,声音沙哑:
“滚出这里。你的野心,将会在大人的手中彻底熄灭。”
路明非眉头微微一皱。
“大人?玛雷·玛雷?”
堕落调香师不再说话。
路明非也不再问了,手起剑落,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他的头颅。
那颗脑袋在石板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堆碎砖旁,脸上还残留着那种诡异的狂热。
“妈的。”
路明非甩掉剑上的血,眉头却没能舒展开。
“我怎么觉得……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他沿着城墙走了一圈,沿途尽是那些浑身溃烂的活尸,有的蜷缩在墙角,有的在残垣断壁间无目的地游荡。
他赏了它们一人一剑,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停留。
然后他找到了一架通往内城的梯子。
梯子锈迹斑斑,踩上去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断。
下到内城之后,他压低身形,贴着墙壁往深处摸。
没走几步,他便看见了地面上伏着的那些东西,身披蓝色袍子的怪物,一动不动地匍匐在石板上,袍子的样式他很熟悉。
那种蓝色的纹路,像极了雷亚卢卡利亚魔法学院里随处可见的法师袍。
“月之民?”
路明非瞳孔微微一缩。
这地方的成分还真是够复杂的。
他放轻脚步,贴着斑驳的墙壁往内城更深处摸去。
越往里走,匍匐在石板上的蓝色身影便越多。
这些叫不出名字的人蜷缩在墙角,袍子上那种类似雷亚卢卡利亚风格的纹路早已褪色残破,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肤。
他们的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偶尔有几个还能动的,也只是缓缓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眶对着他所在的方向。
内城里见不到一个正儿八经的士兵。
穿着盔甲、持矛巡逻的卫兵,在城墙上列队换岗的骑士,一个都没有。
只有卢恩稀少得可怜的普通人,腐烂到面目全非的活尸,以及偶尔撞见的堕落调香师。
这些调香师貌似隶属于某一方势力,但彼此之间毫无配合,军纪松散,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雇佣兵。
或者说,这里压根就没有正儿八经的军队,只有一群被遗弃的疯子和等死的怪物。
路明非沿着内城那片面积小得多的毒池边缘转了一圈。
除了尸体和断垣残壁,几乎没什么东西了。
他叹了口气,从另一边找到一架还算完整的梯子往上爬。
梯子顶端连着一段爬满金色藤蔓的城墙,藤蔓的根系深深扎进石缝里,几个活尸在藤蔓间踉跄着向他扑来,他连脚步都没停,随手挥剑砍倒,尸体翻过城墙边缘,无声地坠入下方的毒雾之中。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处半塌的塔楼投下的阴影里,立着一个身影。
轮廓在天光下显得清晰,与周围那些佝偻腐烂的活尸截然不同。
那人站在阴影中,姿态笔直,似乎已经驻守很久。
“哇哦。”
路明非停下脚步,手搭上了剑柄,挑起眉头。
“越来越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