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新的联军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5,171 字
路明非提着一大袋沉甸甸的锻造石,用后背顶开了修古锻造间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铁砧旁的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空气,室内弥漫着火油与粉尘混合的浓烈气味。
修古正伏在工作台上,对着一张边缘有些破损的羊皮纸图纸看得入神,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指,正沿着图纸上那些繁复的纹路缓缓移动,专注得连门被推开的声音都未能惊动他。
路明非将那一袋子叮当作响的锻造石搁在墙角,又随手从那连接着奇异空间的“仓库”里,掏出一件泛着冷光的失乡骑士制式盔甲,“咣当”一声堆在了桌角。
修古依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路明非凑过去,弯下腰,好奇地看向那张图纸。
“老爷子,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修古这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终于将目光从那些线条复杂的图样上拔出来,瞥了他一眼。
“还能是什么?你这臭小子那套新盔甲的设计图。难道你还想穿着现在身上这身,去攻打王城罗德尔?
当年君王联军都没能拿下那个地方。
话说回来,你小子,材料准备的怎么样了?”
路明非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材料方面嘛……古龙岩锻造石有那么些,失色古龙岩也有一块。
其余的……暂时还没什么进展。”
他顿了顿,想起龙母桂奥尔那张被猩红腐败侵蚀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的坚韧龙皮,不由得叹了口气。
原本,龙母的皮拿来做这身新盔甲倒是绰绰有余,偏偏……遭了猩红腐败。
话又说回来,要不是她先遭了腐败,虚弱不堪,路明非大概根本没那个能力杀她,更别说把她变成第一笔‘启动资金’了。
看来只能继续推进探索,寻找其他合适的材料了。
修古从鼻子里喷出一口带着火星烟气的气息,不置可否。
路明非舔着脸又凑近了些,伸手从桌角把那件失乡骑士盔甲往前推了推。
“老爷子,那个……能不能帮我再改一身?就照我现在身上穿的这件样式来。”
修古抬起眼皮,先瞥了瞥桌上那件制式盔甲,又瞥了瞥路明非身上那件经过千锤百炼、样式独特的银白色铠甲。
“可以是可以。但这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你现在穿的这身,没什么别的花哨优点,就是够结实,一时半会儿绝对坏不了。”
路明非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给……别人的。”
修古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着。
路明非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正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把这略显尴尬的沉默糊弄过去,修古却已经重新低下头,仿佛根本没打算问关于盔甲归属的话茬,也或许,是觉得无需多问。
“您真的……确定不跟我一起走吗?”
路明非忽然开口,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修古顿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从铁砧旁抄起那柄跟了他不知多少年的锻锤,重重砸在冰冷的铁砧上。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狭窄的锻造间里回荡,火星四溅,落了一地,映亮了他沟壑纵横的脸。
“小子,我说过很多遍了。”
修古的声音沧桑而沙哑:
“你身在此处,是为了挑战与杀戮。
只要你贯彻此道,坚定不移地走下去,无论你最终要做什么,我又会落得个什么下场,我都愿意替你锻造武器,专门用来杀害神祇的武器。
我们之间的关系,仅此而已。”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
“以我如今的实力,还有双指对我的‘期许’,即使我强行将您从这里带走,圆桌厅堂那边也不会有人敢多说什么的。”
修古摇了摇头。
“这与圆桌厅堂无关。是我自己许下的誓言。我必须留在这里,直到满足她的期许。”
“她到底是谁?”
路明非忍不住追问。
“别问了,臭小子。”
修古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
“滚吧。”
他转过身去,将那柄沉重的锻锤重新搁回铁砧旁,用宽阔却微驼的背脊对着路明非,不再言语。
“如果你运气够好,搞到了另外的失色古龙岩锻造石,就带到这里来。”
过了几息,老人略显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依旧背对着他。
“我会尝试替你锻造能够伤及神祇的武器。”
路明非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也不知道是因为修古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这间被炉火与岁月熏得发黑的锻造间,还是因为老人话语中他尚不完全理解的坚守。
“古龙岩失色锻造石,那可真是……没那么好找啊。”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嘟囔着。
“连那些高傲的古龙,都只‘慷慨’地送给我一块。也不知道这世上,总共才藏着几块这样的稀世珍宝呢……”
门板在路明非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修古转过身,布满老茧的手撑在工作台上,目光落在那扇早已合拢的木门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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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斯·海德站在海德要塞那间四面漏风的议事厅里,手揣在袖子里,指尖冰凉。
桌上摊着连日来整理好的调查卷宗,烛火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把他映在石墙上的影子也带得一阵阵发虚。
他面前那个穿银甲的人正背对着他翻卷宗。
“这么说,”银甲骑士头也不回,手指又翻过一页,“你已经下去探过一次了。”
肯尼斯忙点头。
“是。但在入口一带只发现了大量类似活尸的怪物聚集
。我人手不足,没敢继续往里推进。”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看那些遗迹的形制,很可能是祖灵之民建立的王朝留下的。”
银甲骑士转过身来。头盔缝隙里那双眼睛微微眯起,语气里带了点意外。
“你能认出来?”
“家父在世时教过一些,家族的旧藏里也有几卷记载。年代太久,都残破了。”
肯尼斯说到这里,下意识把腰杆挺直。
“我亲自下去看过。石柱上的刻纹,还有祭坛的形制——是祖灵之民的东西。”
“还挺有胆识。”
银甲骑士把卷宗搁回桌上,语气里那点赞赏不像是客套。
“我还以为你们这些自封贵族的全是酒囊饭袋。”
肯尼斯低下头。
“不敢。”
门口侍从瞅着自家领主这副模样,心里直犯嘀咕。
肯尼斯大人什么时候这么温顺过?
这位海德家的继承人出了名的恃才傲物,是个认死理的家伙,在自己坚持的事情上即使是大领主当面,他都敢顶着杀头的风险顶嘴。
可此刻他站在这位银甲骑士跟前,乖巧的模样,倒是让侍从想起了那些聚集在亚人女王身边的亚人。
侍从不知道的是,肯尼斯虽然恃才傲物,但在某人手下也是从龙之臣了,混迹多年,对他的性格摸得一清二楚。
大领主殿下看着面冷凶戾,可实际上是个很讲理的人,富有善心的同时又耳根子软。
至于眼前这位.......
肯尼斯想起上次去魔法学院觐见时,听见那些法师在走廊里流传的窃窃私语,那是关于“王最宠爱的妃子”的一些传言。
听说曾有一位教授在背后偷偷议论她,说她是靠裙带关系才能进魔法学院的废石,和那个光头托普斯是一路货色,第二天教授醒来时忽然发现被窝里冒出一个沾满血迹的野狼头,惊吓间下意识挥动法杖,却发现顶端的优质辉石已变成了大块崩解辉石,然后,boom。
也有传闻说她把得罪她的法师头罩悄悄换成白金之子头罩,在壶里塞满金色排泄物然后丢进谁的房间......
肯尼斯把这些传言在心里过了一遍,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把腰弯得又低了几分。
女骑士坐在海德要塞议事厅的主座上,略显娇小的身躯上披着缀满荆棘纹的银甲,腰线收窄,护肩的弧度也改了,多了几分轻巧。
她未着头盔,雪颈以上露出一张姣好的脸来,眼睛在烛火底下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可那双与王同样的熔金色竖瞳,却让肯尼斯不敢与之对视。
夏弥从主座上站起来,银甲发出铿锵之声。
她走到肯尼斯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
“别这样嘛,听你家大人说你干得可好了,为什么这么怕我?难道是你背后偷偷说我坏话了?”
“绝对没有!”
肯尼斯浑身一激灵:
“属下绝无二心!您是大人的特使,属下对您就像对大人一样,忠诚之心黄金树可见!”
夏弥摩挲着下巴,金色的竖瞳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仿佛是要用眼睛判断他是否撒谎。
肯尼斯被她看得后背都湿透了,她才收回目光,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气氛眨眼间变得严肃起来。
“点兵。召两位风暴骑士,两位战场魔法师........”
女龙王有条不紊地说着,一道道指令干脆利落地下达,把气氛从闲谈瞬间拉回征战的轨道。
肯尼斯一边往随身的羊皮纸上飞快地记,一边腾出手去擦额角上不断渗出来的汗。
此刻,这位传闻中的宠妃倒不像是后宫里的侧室,而是一位锋刃出鞘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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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纵马跃上一道低缓的草坡,缰绳在手中微微一紧,托雷特便放缓了四蹄,从疾驰转为小步慢跑。亚坛高原的秋风从远处山口灌过来,带着枯草与泥土混合的干燥气息,将他肩上那件黑羽大氅吹得猎猎作响。
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黄金大地上落叶纷飞,秋色正浓。那些不知名的阔叶乔木将整片高原染成了层层叠叠的金红与赭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间倾泻下来,将每一片叶子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熔金。
远远的,在迪可达斯大升降机巍峨的剪影下方,一片连绵的营地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削尖的木刺依次排开,矛头一致对外,构成一道简陋却实用的防御工事。
腰间挂着手弩的风暴士兵和身着君王军制式铠甲的步兵在外围巡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营地入口处,一尊金红色的铁塔般的身影正拄着长长的大树矛立在哨岗旁。
熔炉骑士。
路明非眯起眼睛,认出那是弗洛斯的同僚,来自导水桥的两位熔炉之一。
“还真让他们把这儿建起来了。”
他勒住缰绳,远远望着那片帐篷连绵、炊烟袅袅的营地,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他本来只是让涅斐丽和志留亚带人来打个前哨,探探通往王城的路径,没想到这群家伙直接把前线基地给盖了出来。
自己这甩手掌柜当得确实有点久了。
他轻夹马腹,托雷特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向营地走去。
越靠近,营地的细节便越清晰。
木栅栏后方的帐篷排列得整整齐齐,不同颜色和纹章的旗帜在各自的区域上空飘扬。
来往的人形形色色,身上的装备更是五花八门——他看见穿着葛瑞克君王军旧装的步兵正蹲在篝火旁烤干粮,旁边坐着几个风暴士兵,正用磨刀石打磨着大斧的刃口,嘴里还叼着肉干。
几个来自卡利亚城寨的宫廷魔法师抱着厚厚一摞卷宗从一顶大帐里钻出来,身后跟着两名从魔法学院抽调来的海摩战场法师,正低声争论着什么公式。
一队长着大眼睛的白金之子扛着各色武器缓缓走过,他们虽然智力低下,但基本指令还是能执行。
风暴骑士们自不用说,史东薇尔城一半的骑士都驻扎在此地作为主力。
他们的帐篷设在营地正中,白色的风暴鹰旗与黑色的龙徽旗并排而立,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
零零散散的杜鹃降兵聚在营地边缘的一顶灰色帐篷旁,人数不多,神色间还带着几分不安。
他们中唯一的杜鹃骑士坐在一只倒扣的木箱上,正低头擦拭着他那柄阔头枪的枪尖,没有与任何人交谈。
一个高大的南瓜头士兵扛着一捆长矛从他面前走过,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周围的人都小心翼翼地往两旁让开,生怕发出的声音令这位理智崩坏的剑斗士发狂。
红狮子军团也派了人来。
二十几位士兵被一名红狮子骑士带领着,正围着几辆刚刚卸下的战车做最后的调试。
他们的人手不算多,但运来的器械却多得离谱。
巨大的床弩已经被拆解成零件搬到了营地中央,几名工匠正蹲在地上组装,旁边几辆长相古怪的战车一字排开,铁皮外壳上还残留着盖利德那场惨烈战争留下的爪痕与焦痕。
更离谱的是,路明非正翻身下马,还没来得及把托雷特唤回,就看见两名士兵从营地后方的兽栏里牵出一头狮子,体型比之前在宁姆格福见过的还要大上一圈,灰白色的鬃毛蓬松而脏乱,身上缚满铁链,两只前爪上绑着被磨得锃亮的弧形刀刃,正甩着尾巴低低地咆哮。
那两名士兵拽着铁链,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是在跟这头畜生较劲。
“我的乖乖。”
路明非不由咂了咂舌。
看来他当甩手掌柜的这段时间,这群人不止是把营地建起来了,是把整个前线基地连带着兵种配置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牵着托雷特往营地深处走,目光扫过那些在帐篷间穿梭往来的身影——葛瑞克的旧部、史东薇尔的风暴兵、卡利亚的宫廷法师、海摩教室的战场法师、红狮子的攻城专家,甚至还有杜鹃降兵。
这群人在几个月前还各自为战,说不定互相杀得眼红,此刻却在这片高原上并肩扎营,凑出了新时代的君王联军。
忽然,一个高大的阴影从侧面笼罩过来,将秋日的阳光尽数遮住。
“路明非大人。”
沉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路明非抬起头。
巨大的身形,华丽的卡利亚骑士铠甲,背后斜挎着一柄制式精美、尺寸惊人的山妖骑士剑。
“好久不见,波尔斯。”
路明非招呼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
“你也来了?”
山妖骑士点了点头,头盔下隐隐露出一个笑容。
他对这位曾救下自己性命的恩人一直心存感激。
“听说前线需要援助,伊吉大人便让我带着卡利亚城寨的士兵们来了。”
路明非微微挑眉。
“卡利亚城寨不需要你守护了?”
波尔斯沉默了一瞬。
“伊吉大人说,菈妮殿下已然离去,女王身处大书库中,杜鹃军团已为您所收复。卡利亚城寨已不复昔日荣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许。
“除了吾等残兵败将,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守护的了。”
“这样么.......”
路明非感慨道。
其实波尔斯谦虚了,卡利亚王室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城寨中还是驻扎着不少宫廷法师、高级侍从、士兵与贵族。
他们过去曾躲藏在某些遗迹或是各自的法师塔中,之后听说菈妮回归、将要夺还魔法学院的消息,便返回城寨,没想到过不了多久利耶尼亚就改旗易帜......
路明非叹了口气,问:
“所以,找我有什么事,波尔斯?”
波尔斯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您在说什么呢?您可是这支军队的主君,有很多事情正等着您来处理呢。
涅斐丽殿下正在中央营帐中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