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你肯定见过我的女儿绘梨衣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243 字
樱将报告递过来的时候,源稚生正靠在车窗边望着外面渐渐稀疏的雨幕出神。
他接过那几页纸,没有立刻翻开。
“宫本家主怎么说。”
“他看了手令,什么也没问。”
樱顿了顿,“我是在结果出来的第一时间拿到的。”
“辛苦你了。”
源稚生低头看着报告封面上那行机打的编号:
“你觉得,他会遵照我的命令,销毁所有记录并保密吗?”
樱沉默了片刻“宫本家主在人际交涉上并不擅长。但他的才学和忠诚毋庸置疑。”
“忠诚。”
源稚生重复了这个词,眼神中露出思索的神色,然后转头看向樱,以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询问:
“樱,你觉得,他的忠诚是给谁的?
给老爹,给我,还是给‘大家长’这个位置?”
樱倏然一惊。
过往的源稚生从不会问出这样尖锐的话。
她垂下眼帘,认真地想了很久。
“我不确定。”她说,“但如果您是大家长的话……他大概会选择您。”
“为什么?”
“恕我僭越。”
樱低声说:
“宫本家主和您一样,也是个恪守武士道、有古流风范的人。”
源稚生点点头。
“我知道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然后他翻开了报告。车窗外雨已经停了,东京的夜空露出一角,几颗星星冷冷地亮着。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直到最后一页,最底部。
他沉默了很久。
樱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脸,什么也读不出来。
源稚生的脸上什么也不剩,只有深到极致的疲倦。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报告轻轻合上,塞进怀里。
是的。绘梨衣和他,都是那个叫上杉越的男人的孩子。
但橘政宗不知道。
他不知道源稚生能拿到上杉越的基因,也不知道绘梨衣其实从未失踪。
他又骗了他。
无论橘政宗到底计划着什么,他是否知情,他又有何理由,源稚生决定不会再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话。
现在,他要亲自掌握蛇岐八家,找到“神”。
“通知宫本家主,”源稚生忽然吩咐,“叫他来见我。”
“现在?”
樱怔了怔:
“在这里么?大家长?”
“对,就在这。”
源稚生缓缓点头:
“你亲自带他过来,不要惊动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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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官邸,二楼和室。
门口罕见地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无论是绘梨衣还是其他人都没有来打扰,整个二层彻底封上,连仆人都不曾有一个。
和室中央,只坐着两个男人。
路明非盘膝而坐,双手随意地搭在膝上。
源稚女跪坐在他对面,腰间的猩红古刀已经解下,搁在一旁的刀架上。
没有旁人,没有茶,没有熏香。
“心平气和,闭上眼睛。”
路明非说:
“记住,他只是你生出的魔,他因你而生,你才是主体。我没有办法完全帮你消除两个人格之间的隔阂,但我可以帮助你驾驭他。”
源稚女的睫毛轻轻颤抖,片刻后,才缓缓低语:
“我斗不过他。”
“你无须斗过他。”
路明非淡淡说道:
“他奈何不得你,我会是你坚实的后盾。
你要做的,只是面对他,面对自己的心。”
源稚女犹豫了一下,一想到身体里那个杀人恶鬼,他就止不住地害怕,可听见路明非的话,他又感到安心。
想起这些天来自己所做的努力,源稚女咬了咬牙,终于说道:
“我该怎么做?”
“其实很简单,和你每日要做的一样,就是打坐调息,找寻自我,感知自我。”
路明非轻声说道: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存在着五种基础元素。
地,水,火,风,还有精神。
而我给予你的赐福,会加强你的感应,用现代的话说,就是宏观世界与微观世界,物质世界与神秘世界的直接联系。
我能帮你更轻易找到自己的‘精神’。”
他看着源稚女眉心那道淡淡的、金色和黑色交织的印痕,心中略微一动,便能感受到来自其的“索求”。
即所谓“誓约”。
瑟濂与托普斯联合开创,或者说还原、模拟出的一种“祷告”体系,类似黄金树祷告、古龙信仰祷告体系,只是将祷告的源头,信仰者所祈求力量的“宗主”,定位为路明非。
目前来说,还只是雏形。
作为宗主的路明非,尚且对律法的掌握不够深刻,无法切实回应呼唤,而掌握“誓约”的信仰者,又没有一个完整的体系可供学习。
在交界地的情况他不得而知,但在地球上,这个尚在雏形中的体系竟然真的有了一个成功案例。
就是源稚女。
他不仅接受了赐福,还能短暂地维持住誓约,建立有效的渠道,从律法源头获得力量。
当路明非问他是怎么做到的,源稚女只是抬起眼,轻声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赌上自己的一切相信你能赢。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刻起就深信不疑。我能看到,您的眼睛里藏着狂龙。”
路明非当时沉默了一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能做的,就是让你看到自己的‘精神’。
你应该很清楚,你有两个‘精神’存在。他们本属一体,但因为赫尔佐格对你做了某种手脚,所以你的精神被劈成了两半。
我没有办法立刻治愈你,但我可以帮助你驾驭他。”
路明非伸出手,食指点在源稚女眉心那道印痕上。
印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一圈极淡的光晕从指尖与皮肤相触的地方荡开,空气里隐隐响起某种极细微的嗡鸣声。
“去吧。面对他,压过他。”
路明非收回手。
“让我看看你的器量,属于你源稚女的器量。”
源稚女闭上了眼睛。
眉心的印痕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他的意识正在沉入那条一直被恐惧封锁的长廊深处。
长廊的尽头不再是黑暗。
光源来自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绯红色的光晕,伴着三味线若有若无的拨弦声。
源稚女推开门。
那是一间他从未见过却无比熟悉的房间。
猩红的帷幔从房梁垂落,檀香混着脂粉的气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铜镜前坐着一个穿绯色红袍的人,正用木梳慢慢地梳理着垂到腰际的长发。
镜中映出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眉眼间有着他永远学不会的妩媚与凌厉。
那个人的背后,有一尊巨大的修罗夜叉。
它盘踞在整面墙壁上,青黑色的鳞甲在烛火中泛着光,六条手臂向两侧展开,每只手中都握着一柄不同的兵器,刀、枪、剑、戟、叉、杵。
它的面孔是标准的忿怒相,獠牙外露,额头突起。
风间琉璃没他放下木梳,将一缕长发拢到肩前,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敢进来了。”
源稚女站在门口,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
源稚女说。
风间琉璃转过头来,眼睛里映着烛火,也映着门口那个和他长着同一张脸的清秀少年。
他上下打量着源稚女,朱唇轻启,似乎要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可那笑容还未成型,便僵在了嘴角。
他看见源稚女身后立着一条通天彻地的影子。
黑色的狂龙,鳞甲如墨,四翼垂天,头生犄角,灼灼的黄金瞳正从高处俯瞰着他,冷漠而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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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村浩一直觉得自己是赛巴斯中的顶尖强者,32岁就得到了Concierge机构颁发的“金钥匙认证”,服务过来自世界各地的明星、豪商和政界名流,有很多来自上流社会的朋友,他始终笃信一条职业铁律——真正的管家应当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他曾以为黑石官邸的十年空置是他人生的低谷,而那位新主人的驾临将是他重展毕生所学的契机。
可自从新主人驾临后,他的世界观就像一面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彩绘玻璃,碎得连渣都不剩。
先是那位酒红色长发的少女。
据说是某个黑道世家的千金,跟着主人私奔出来的。
木村浩起初战战兢兢,生怕这位大小姐一言不合就拔刀砍人,结果这位小姐却是整座宅邸里最好伺候的人,每天除了泡温泉就是打游戏,偶尔还会递给他一张写着游戏光碟名字的便签,字迹歪歪扭扭,末尾还画了个小黄鸭。
木村浩给她买回来之后,她会微微弯一下眉毛,然后在他手里塞一盒点心。
木村浩捧着点心站在走廊里,感动得差点老泪纵横。
然后是大夫人。
木村浩始终没有完全理解大夫人和小姐之间的关系,但他很清楚一件事——大夫人是整个宅邸里除主人之外绝对不能违逆的存在。
她身高不过一米五出头,金发,面无表情,说话的时候语调没有起伏,可气场比他在瑞士见过的任何一位贵族家主都要凌厉。
她第一次走进监控室的时候,木村浩只是晚了两分钟把咖啡送进去,就被她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让他当晚失眠了三个小时,反复猜测自己的工作是不是已经撑不过这个季度。
接着就是主人那些稀奇古怪的朋友。
意大利金发贵公子,住在最好的那间客房,每天早晨一定要用特定的骨瓷杯喝特定的咖啡,挑剔程度堪比王妃驾临,但他笑起来爽朗得让人没法讨厌他。
冷面杀胚富二代,中国人相貌,腰上从不离刀,吃饭的时候面无表情地坐在末席,吃完就走,说话最多的一个词是“嗯”。
德国大只佬,身高一米九,壮得像头熊,最大的爱好是蹲在厨房里吃炸鸡,被发现之后咧嘴一笑,还要用沾满油的手拍拍你。
还有一位叫苏恩曦的女人,住进来第一天就开始抱怨宅邸的WiFi速率,第二天就派人扛了三台服务器塞进地下室。
在这帮人里,绘梨衣小姐确实是天使。
而现在,天使的父亲驾到了。
他接到通知的时候不敢有半分怠慢,召集了宅邸里所有的佣人,在正门口列成两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然后他站在队伍最前头,迎着山道上的风,等了整整一个钟头。
山道上终于出现了车。
不是他想象中的黑色轿车,是一辆重型卡车。
它喘着粗气停下来,货厢门哗啦一声打开,从里面退下来一辆日本街头最常见的屋台拉面车。
褪了色的蓝色布帘上印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越”字,车身上还有几道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擦痕。
推车的是两个老人,都是满头银发的高龄了,一位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拉面师傅制服,额头上系着黑色毛巾,令一位则是身穿和服的老人,面相坚毅沉稳俨然上位姿态。
两个老人一个人在前面蹬一个在后面推,正吃力地把拉面车往樱花园的方向推。
木村浩只是茫然了片刻,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冲身后那群同样呆若木鸡的仆人们挥了挥手。
“愣着干什么!推车!”
七八双手同时搭上了车辕,拉面车在碎石小径上颠簸着驶向樱花园深处。
犬山贺终于腾出手来,靠着工坊的木柱喘了口气,接过木村浩递来的热毛巾擦汗。
那位拉面师傅叉着腰环顾四周,像个巡视新店址的老板一样点了点头,似乎对这片被炉烟熏过的空地颇为满意。
木村浩本以为犬山贺会留下来,毕竟他是场中看起来唯一像“黑道大佬”这个词条的男人。
但犬山贺只是将毛巾叠好递还给他,低声嘱咐了几句“越师傅的起居习惯”,便微微躬身,退出了樱园。
木村浩这才意识到,推车的两位老人里,真正的大佬其实是那个拉面师傅。
拉面师傅目送犬山贺的背影消失在樱树间,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木村浩一眼,然后伸出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木村浩正要说这都是分内之事,却看见老人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的边角已经起了毛边,显然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照片上是绘梨衣小姐。
“你肯定见过我的女儿绘梨衣。”
上杉越把照片往木村浩眼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炫耀。
“她可乖了是不是?”
相模湾的海风从樱园尽头吹过来,将花瓣卷落在木村浩肩头。
他低头看着那张被摩挲得发亮的照片,耳边是老人滔滔不绝的吹嘘,什么绘梨衣吃了他做的拉面之后眉毛弯起来的样子,什么她握剑的姿势一看就是上杉家的种,什么她虽然不会说话但写字的时候字迹歪歪扭扭特别可爱。
木村浩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两行热泪就要滚落下来。
“是的。”
木村浩躬下身。
“绘梨衣小姐是我侍奉过最乖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