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不是追随我,是和我站在一起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477 字
犬山贺看着上杉越手中那根擀面杖,正随着对方无意识的发力而一点点开裂变形,心知这位前代大家长心中正有滔天怒火翻涌,于是识趣地闭上嘴巴,安静地坐在一旁,仿佛自己不存在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那翻涌的怒气似乎渐渐平息了下去,上杉越的脸色才略微好转了一些。
他缓缓地再次开口,声音低沉:
“阿贺。”
犬山贺连忙低声应道,姿态恭敬:
“我在。”
“若是别人,或许也就罢了。”
上杉越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
“那场大火……烧掉了太多东西。现在的外五家家主们,想必都已经不知道那些陈年旧事了吧?
但我们心里都清楚。内三家的血脉,早在江户时代末期就已经基本断绝了。
当年的家老们翻遍了整个日本,最终也只找到了我父亲一个身负残存血脉的族人。
所以,当我在法国意外觉醒的时候,他们才会不远万里追到那里,只为了把我迎回去,继承这个早已名存实亡的‘大家长’之位。
现在,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橘政宗,却能一下子找到两个身负‘皇血’的孩子……你难道就不觉得,这太过不可思议了吗?
按照常理,这世间的‘皇血’,应该只剩下我孤身一人才对。”
犬山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声补充道:
“是……三个。”
上杉越微微一怔。
“稚生少爷……他还有一个弟弟,名叫源稚女。
很多年前,因为血统过早觉醒,不幸堕为了‘鬼’……”
犬山贺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着上杉越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
“最后……被稚生少爷亲手……处决了。”
出乎犬山贺的预料,上杉越听完后,并未立刻表现出震惊或愤怒。
他只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目光空洞地盯着塑料棚顶上不断滑落的雨珠,一动不动,出神地看了许久许久。
然后,他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轻声呢喃了一句什么。
犬山贺下意识地靠近了些,才勉强听清。
那是一句源自《圣经》的箴言:
“恶人必被自己的罪孽捉住,他必被自己的罪恶如绳索缠绕。”
一字一句,仿佛带着刻骨的寒意与宿命般的回响,让犬山贺不由自主地缓缓打了个冷战。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上杉越终于转过头来,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目光诚恳而认真地看向犬山贺:
“我想请你,私下里替我做一个鉴定,看看这两个孩子究竟是不是真的和我有亲缘关系。
如果是的话,请你务必要告诉我。如果不是……”
犬山贺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沉稳:
“倒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雨幕,投向不远处那栋漆黑建筑的天台:
“关于他们二人的身世真相……我想,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比那个男人更了解的了。
经历了今晚这一切,稚生少爷心中的疑虑,大概也快要按捺不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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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血?
源稚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曾经听宫本家主提起过,纯血古龙的胎血,在古老的炼金术典籍中被誉为“圣杯”,被称为液体黄金与万能之药,传说甚至具备起死回生的神效。
《尼伯龙根之歌》中,大英雄齐格弗里德杀死巨龙,并用龙血沐浴己身,从而刀枪不入的传说,多半是基于真实的历史——他正是利用古龙的胎血补完了自身的血脉,从而进化为高阶混血种。
因为胎血,是龙血中活性最强、毒性却最小的部分。
源稚生从家族秘藏的资料以及那落迦的见闻中,隐约能够猜到,橘政宗一直在进行人工繁育死侍、并从中提取胎血血清的残酷实验。
用于稳定绘梨衣血统的,大概率就是那些源自死侍胎血的污秽之物。
但是路明非是什么?他分明是一个高阶混血种!
这家伙的血,怎么可能具备如同古龙胎血那样的神奇功效?
就算他真的是条纯血巨龙,那体内流淌的龙血,对混血种而言也该是蕴含着剧毒与高度污染性的东西才对!怎么可能反而有“益处”?
看着源稚生脸上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困惑,路明非挠了挠头,觉得自己拿人家妹妹当“实验对象”的行为,似乎有必要稍微解释两句,不然恐怕真要解释不清了。
“嗯……你可以这么理解,血液本身并不重要,它只是一种载体。”
路明非尝试着解释道:
“我的血液有些特殊。
因为某些缘故,我的身体长期受到一种强大而纯粹的生命力量持续滋养、甚至同化。
所以,我的血液中承载着一种生命的原始活性,再加上一点点特殊的‘律法’权柄的加持,就能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口中的“生命力量”,自然是指那源自黄金树的磅礴生机。
由于学习了熔炉骑士们传承的“熔炉百相”之力,路明非自身的生命力变得异常澎湃旺盛。
再加上他本就受到“法环”的某种青睐,被赐予了“熔炉的祝福”,体内甚至还有碎片化的法环力量……种种因素叠加之下,他身体的“要素”简直丰富到了一种惊人的地步。
但即便如此,他也仅仅是在肉身强度方面,逐渐趋近于交界地那些“半神”的层次而已。
想要真正成为一位名副其实的半神强者,路明非知道,自己还有相当遥远的路要走。
毕竟,“半神”与“半神”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可能比普通士兵和传奇英雄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得多啊。
源稚生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橘政宗与王将耗费了无数资源、牺牲了不知多少生命,穷尽一生都在追寻那条虚无缥缈、充满血腥的“成神之路”。
可在眼前这个男人的口中,那仿佛只是某种微不足道的东西。
他随手便可“赐下”,其效果甚至堪比那需要无数罪恶与死亡才能提炼出的死侍胎血。
源稚生摇了摇头,不再继续纠结这个超出他理解范畴的问题。
总而言之,这是一件好事。
绘梨衣终于不必再依赖那些源自污秽与堕落的胎血来维持稳定,这对源稚生而言,是一种莫大的宽慰。
正义啊……
有时候,对某些人、在某些处境下,它真的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求。
这世界,一次次将他推入两难的境地。
路明非上下打量着源稚生身上那些新鲜而狰狞的伤口,眉头不由得微微一挑。
“看来你这段时间,也完全没有闲着啊,我亲爱的大家长。”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源稚生沉默着,只是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神切”刀柄。
冰冷的雨水顺着古朴刀鞘上那行猩红如血的炼金符文蜿蜒淌下,一滴,一滴,砸在脚下龟裂破碎的水泥地上。
“多谢路君赠刀的恩情。若不是这柄‘神切’,我恐怕……已经葬身在那落迦了。”
路明非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说清楚。
源稚生一字不落地将方才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从那落迦中堆积如山的死侍,到激活了炼金领域的黑刀,再到那个头戴鸟嘴面具的不速之客。
路明非安静地听着,眼神随着叙述的深入,渐渐冰冷下去,仿佛凝上了一层寒霜。
当源稚生提及那个鸟嘴面具人时,路明非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
“那个人戴着鸟嘴面具?”
源稚生点头。
“那是我一个老仇家。”
路明非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深深的敌意。
“极大概率是四大君主中的某一位。他很强大,苏醒的时间远比你们想象的要早得多,绝非我以往斩杀过的那些龙王可比。现在看来,他或许……已经和王将联手了。”
他倏然起身,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黄金瞳在雨夜里灼灼燃烧,他遥遥望向那片被乌云吞没的天际。
“这是一封战书。”
路明非的声音斩钉截铁,穿透风雨,“他想用你的性命,来向我发出战争的宣言。”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寒意更加凛冽:
“这不再是你们蛇岐八家和猛鬼众之间那种小打小闹的游戏。他们有更庞大更危险的势力潜藏在暗处。”
源稚生闻言,不由得怔住了。
小打小闹……
他以为自己早已见识过生与死的边缘,经历过血与火的残酷。可路明非口中的“真正的战争”,又该是怎样一副尸山血海的图景?
路明非的黄金瞳亮得骇人,眼底翻涌着淡淡的怒气。
“他们企图亵渎人性,将人所拥有的一切美好的东西尽数抛弃,让充满毒性的欲望肆意流淌。
他们追求力量,我不反对。
可他们肆无忌惮,打开了人心的大门,放出恶魔。”
他忽然回头,看着源稚生。
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怒火不是冲着源稚生来的,可那股磅礴的意志与威压,却让源稚生感觉自己整个人,从灵魂深处都被瞬间点燃,血液为之沸腾。
“告诉我,源君。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他屹立在瓢泼的暴雨中,雨水冲刷着他染血的衣衫与脸颊。他毫不退缩地与那双燃烧的黄金瞳对视着,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然后,他极其郑重地扶住了神切的刀柄,向着路明非深深地鞠了一躬。
“誓死追随您的身后!”
路明非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错了,错了。”
源稚生直起身,不解地看着他。
路明非伸出手,穿过冰冷的雨幕,轻轻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
“不是追随我。是……和我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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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辆黑色轿车停在这条破败小街的两端。
蛇岐八家的支援终于到了,但此刻他们能做的也只剩洗地。
本家的干员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动作熟练而沉默,将那些被路明非斩得支离破碎的死侍残骸逐一打包、回收,装入特制的密封容器。
内圈区域已被源稚生命令乌鸦和夜叉,带领犬山家的人手严密封锁。而就在这片刚刚经历过杀戮的修罗场中央,那辆小小的拉面摊车,竟又缓缓升起了袅袅的白烟,散发出食物温暖的气息。
源稚生拉开车门,动作顿了一顿。
他深深回望了一眼那个方向,想起路明非最后那几句话。
“最后,给你一句忠告。我觉得……你可以去查查那个拉面摊的老头。”
源稚生当时面露不解。
路明非却只是笑了笑,随手丢过来两个小小的玻璃瓶。
源稚生抬手稳稳接住。
那是两个透明的玻璃小瓶,躺着两根带着完整毛囊的头发。
一瓶来自绘梨衣。
另一瓶,则来自那位他素未谋面、白发苍苍的拉面师傅。
“有时候啊,老家伙们总是你瞒我瞒的,觉得那对年轻人来说是一种保护。”
路明非当时站在雨中,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
他站在雨里,破破烂烂的风衣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黄金瞳里的光芒渐渐收敛,又变回那双懒洋洋的黑色眼睛。
“可他们总是保护得太过头了,总觉得我们永远都是需要被庇护的小孩,那是不对的。
他看了看源稚生,目光平静。
“总而言之,我觉得你有知道的权力。”
源稚生将手伸进口袋。
他没有再回头,径直关上了车门,将自己陷入柔软的车座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开车。去老爹那。”
他说。
樱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将方向盘轻轻一转。
黑色的雷克萨斯无声地滑入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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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拉面碗被重重摔在路明非面前,汤汁晃了两晃,险些溅出来。
“喂喂,越师傅。”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碗,又抬头看了看那张拉得老长的脸。
“你刚刚可还说要帮我去说亲的,怎么这会儿又是这态度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不懂敬老。”
上杉越没好气地把抹布往肩上一甩:
“刚被死侍惊吓过还要我做拉面,有的吃就不错了!”
“正常老头见到死侍就昏过去啦。”
路明非掰开筷子。
上杉越白了他一眼:
“得了吧。昂热的徒子徒孙,别装了。
是昂热告诉你我在这儿的吧?我就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全东京几万家拉面馆,你们偏偏钻进我这间破棚子。”
“不不不,不是校长告诉我的。”
路明非挑起一箸面,吹了吹。
“只是您在这儿实在太显眼了。我的言灵里有一个是类似血系结罗的加强版,所以我就来咯。”
“你和你们那个校长都是一路货色。”
上杉越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去。
“见到你们这一窝的总没好事!”
他嘴上骂着,手上却没停,片刻工夫又端上来一碗拉面,汤头浓白,叉烧切得比寻常厚了整整一倍,铺得满满当当几乎看不见底下的面,又用一只小碗单独盛了两个溏心蛋,一并放在绘梨衣面前。
那张拉得老长的脸在转向女孩的瞬间便堆满了笑。
“小姑娘吓坏了吧?别怕,越师傅给你做拉面吃。”
绘梨衣拿出小本子,低头写了几笔,举起来——“谢谢老爷爷。”
上杉越眉开眼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
路明非看看自己碗里那孤零零的两片叉烧,再看看绘梨衣碗里那堆得冒尖的肉,一阵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