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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0 节

第649章 姬武神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113 字

  少女的头发在月光下流淌着动人心魄的红,她的朱唇轻启,其中说出的每一句话皆不可解。

  直径约一公里的海面,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便被彻底封冻,化作一片死寂的冰原。

  远海啸袭来,却在张开的领域边缘彻底崩溃。

  言灵·审判,这是历史上从未有人见过的言灵,关于它只有传说。

  这种场面即使是见惯大风大浪的路明非也会有一瞬间的震撼。

  路明非了解力量,通晓魔法,熟知祷告的构成与运用,甚至连高深的炼金术也颇有涉猎。

  但红发巫女正在做的事似乎已经超越了炼金术或者言灵,臻至全新的领域……神的领域。

  就像作弊一样。

  而他打量少女的同时,少女也冷冷看着他,好像神从天空的御座俯瞰人间。

  她抬手,手中樱红色的长刀便极快地挥出。

  空气中,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雷霆炸响,没有冰晶凝结,也没有风暴呼啸。

  但路明非感受到了,感受到一道无声的斩击袭来。

  那是......绝对的斩切意志!

  他抬手,剑尖朝前,口中颂出同样古老的语言。

  一片片如同最纯净水晶般的结晶,自剑尖处迅速展开,反射着月光,晶莹剔透,光华流转。

  它们迅速蔓延、组合,直到在路明非身前,形成了一个美轮美奂的小世界。

  言灵·琉璃梵城。

  嗡!

  领域激烈碰撞,两股命令在无声无形间纠缠搏杀,却没有丝毫声响,世间除了眼前的一男一女外无人能目睹虚无中的战场。

  她挥舞长刀的手法十分幼稚,根本就是小女孩在挥舞铅笔刀,可每一次挥舞都足以致命。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仿佛正在一点点挣脱世界施加在她身上的无形枷锁,所有束缚都在那纯粹的斩切意志下碎裂!

  一道又一道斩击,如同暴风雨般袭来,命令着那晶莹剔透的琉璃世界崩坏瓦解。

  而路明非,也在不断地低声默颂,调动着全部的精神与力量,一次次加固着自己的领域,与那无穷无尽的斩击意志对抗。

  这种以“意志”与“规则”为核心的交锋形式,让身经百战的路明非也感到一丝陌生。

  但又如此新奇。

  他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一位坐镇于万军之中的君王,只需挥手,便能命令万千元素为他而战,为他赴死。

  斩切,斩切,还是斩切。

  一道又一道,愈来愈强愈来愈烈,女孩仿佛要将世间最为锐烈的斩切全部施加在路明非一人身上!

  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意志洪流,即使是路明非,也开始感到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终究不是纯粹的施法者,也不熟悉意志与意志的斗法。

  风暴只是他的手段之一,他厌倦了如此单一形式的交锋。

  简直像是一只缩进了厚重龟壳里的老乌龟。

  于是,他不再吟诵。

  环绕周身的、美轮美奂的水晶结晶,如同碎裂的梦境般,瞬间消散。

  迎着那柄樱红色的长刀,路明非的身形于一秒内完成了骇人的龙化!

  峥嵘的龙鳞迅速覆盖全身,化作最贴身也最坚固的铠甲;一对散发着神圣金色光辉的羽翼,在他身后猛然张开,翼展如云!

  此刻的他,宛如一尊降临人间的、最为威严也最为可怖的……天神!

  轰——

  在绘梨衣那双倒映着一切的黄金瞳中,一道黑与金交织的狂暴流光,骤然闪过。

  那道流光,于转瞬间便抵至她的身前!

  那狰狞而高大的身影,在少女娇小身姿的对比下,恍若一头从神话中走出的庞然怪物。

  此刻,这头“怪物”高高举起了手中亮银色、萦绕着风暴与雷霆的巨剑,带着赫赫威势当头劈下!

  少女浑然不惧,举起樱红色的长刀,红发纷飞,牢牢架住劈下的巨剑,英武的姿态像是真正的女武神!

  厮杀开始了。

  剑与刀交击的瞬间,火花在夜色中炸开,照亮了两张年轻的脸——一张狰狞如暴君,一张淡然如神女。

  路明非的双剑如暴雨般倾泻,绘梨衣被压得连连后退,脚下的冰面在她退后的每一步碎裂成蛛网状的裂痕。

  她想要发出指令,嘴唇微启,那些古老而不可解的音节还没来得及溢出,男人的领域已经覆盖了她的周围,那些本该听从她号令的元素在路明非的领域中变得犹豫,像一群被惊散的羊群。

  她试图拉开距离,可退一步,他的剑就跟一步。长刀架住双剑,火花在她眼前炸开,照亮他狰狞的龙化面孔。

  终于,一个空隙,她左手虚按海面,海水如忠诚的士兵般骤然竖起,无数尖锐的冰牙从冰面上长出。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长矛般锋利,从四面八方刺向那个压迫着她的身影。

  怪物悍然踏地,风暴足在冰面上炸开,暴风呼啸着展开近十米的球形领域。飓风嘶吼着旋转,将那些冰牙绞碎,碎冰在月光下像无数颗散落的星星。

  他收起大剑,手朝天虚握。红色的雷从虚空涌出,如同无数条狂乱的龙蛇,从天空降下,缠绕他的手臂,在他掌心凝聚。

  一柄数十米长的红雷长刀在他手中成形,刀身赤红,边缘跳跃着灼目的电光。

  少女凛然不惧,冰十字长枪在她手中凝聚,澎湃的水元素在这片海域是最好的弹药。

  枪身修长,通体晶莹,枪尖泛着幽蓝色的寒芒。

  两道光芒同时亮起。

  轰——

  元素流冲天而起,将厚重的云层彻底撕裂,月光倾泻而下,照在那片被冰封的海面上。

  天地呼啸,海水汹涌。

  一切都安静了。

  路明非的剑尖稳稳指在少女喉咙间。

  雷刃已经消散,风暴也已平息。

  路明非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的呼吸有点乱,她也是。

  龙化的鳞片正在从他脸上褪去,露出下面那张年轻的脸。

  她站在他面前,红发被海风吹得凌乱,白色的巫女服被碎冰划破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

  路明非把剑收回来,插回腰间的剑鞘。

  他退后两步,在碎裂的冰面上站稳。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

  然而,路明非并未等来她的回答。

  女孩只是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

  路明非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正在盘算,是否应该先将这个棘手又强大的对手打晕再说。

  然而,下一秒,令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发生了。

  这位“女武神”眼中那死神般的冷酷忽然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灵动而纯粹的好奇。

  那双漂亮得惊人的大眼睛,此刻正一眨一眨地紧紧盯着路明非,尤其专注地看着他身上那些正在脱落的黑色龙鳞。

  路明非与突然气质大变的少女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诡异转变。

  紧接着,更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了。

  红发少女那双刚刚还充满好奇的大眼睛,忽然一闭,软软地向后倒去。

  她脚下的冰晶领域也随之彻底消散,眼看她就要坠入下方冰冷深邃的海水之中!

  路明非甚至来不及思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猛地向前一探,双臂伸出,稳稳地将那个轻盈如羽毛般的身躯,揽入了怀中。

  温香软玉,猝然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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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船上,恺撒和楚子航面前,一个人影咚的降落在甲板中央,正是路明非。

  他浑身湿透,龙化的鳞片已经褪去了大半,露出下面汗湿的皮肤和纵横交错的伤口。

  他轻轻将手中的人影放下,轻手轻脚地,好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恺撒凑过来,看着那个红发的少女,啧啧称奇。

  “这就是那个差点把海劈开的家伙?”

  他绕着少女转了一圈,像在参观一件新鲜出土的古董。

  “看起来也不像是能打的样子啊。”

  楚子航默默不语,只是看着路明非脸上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把刚穿上的外套又脱下来递了过去。

  路明非接过来,披在肩上,没有说话。

  身后的犬山贺就不淡定了。

  老人直接从船舷边跳过来,脚还没站稳就开始跳脚。

  “你怎么……把绘梨衣小姐带回来了!”

  他急吼吼地冲船长喊:

  “快开船!开船!”

  船长愣了一下,连忙发动引擎。

  “原来她叫绘梨衣么?”

  路明非问。

  他坐在船舷上,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捋了捋,露出额头。

  额头上还有几片没褪干净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光。

  “是,上杉绘梨衣,上杉家的家主。”

  犬山贺搓了搓手,像是被海风吹得发冷。

  他看了一眼躺在甲板上的少女,叹了口气。

  “诸位都知道蛇岐八家那些肮脏的家事了,那我也不隐瞒诸位。绘梨衣小姐就是最强的鬼,是本家最强的刀。

  现在绘梨衣小姐失踪,他们一定急疯了,即便将这片海域翻过来也要找到她的。”

  “上杉家主?”

  楚子航问。

  他的目光从少女身上移开,落在犬山贺脸上。

  “之前我们没有在会议上见到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么?蛇岐八家不愿意让外人知道她的存在?”

  “自然,她是蛇岐八家最后的底牌。”

  犬山贺说。

  “也是最大的秘密。”

  “她的血统似乎相当不稳定。”

  路明非看着犬山贺问:

  “交手时和最后的她简直判若两人,是因为她释放言灵时会直接陷入暴走的状态?”

  犬山贺叹息一声,看向绘梨衣的眼神十分复杂,有怜爱,有内疚。

  “是。”

  他说,“她的血统极不稳定,很容易暴走。她持有的言灵是序列表上111位的高危言灵‘审判’,可她却不能掌握它。这是很可怕的事情。

  “111位?”

  恺撒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

  “那已经不是高危而是极危了,造成通古斯大爆炸的‘言灵·莱茵’也才112,也就是说这女孩竟然拥有传说中的言灵?混血种怎么可能拥有这种……”

  说到一半他就不说话了。

  因为他想起自己血管里流淌的东西,想起那些金色的药剂,想起路明非那张在深海中狰狞如暴君的脸。

  他自己现在也很难算是正常混血种。

  犬山贺没有理会他。

  他低头看着绘梨衣,看着她那张安静的、在月光下显得过于苍白的脸。

  老人伸出手,想去摸她的头发,手指在离她发梢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住,又缩了回去。

  “我听说过这个言灵。”

  楚子航淡淡说道:

  “这个言灵基本没有被观察到过,理论上也不是混血种能持有的,因此发现和命名者应该是基于推断得知这个言灵的。

  命名者认为这是天国的意志,释放者代表天国审判罪者,惩罚世间,几乎等同于天使长米迦勒手中那柄血红色的十字巨剑。

  你们的绘梨衣小姐,血统上甚至比某些次代种还要高贵。”

  “绘梨衣小姐从很小的时候就觉醒了这个言灵。但她的身体承受不住那种力量,每一次释放都会导致血统暴走。暴走之后,她会失去意识,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犬山贺倚在栏杆上,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海风中被吹散,像一层很薄的雾。

  “蛇岐八家把她藏起来,不是为了保护她。是为了保护别人。”

  “保护别人?”

  恺撒嗤之以鼻,眼神斜斜地瞟向犬山贺:

  “那我们怎么在海上看到她的?还是说,日本海就是蛇歧八家的后花园,你们把自家大小姐放在里面玩儿了?”

  路明非抱着双臂,静静看着那被众人环绕的少女,忽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她被众人簇拥,活在社会中,却又被这个社会排斥。

  她从未被社会接纳过。

  亲友畏惧她,族人视她为“最终武器”。

  真可怜。

  路明非摇摇头:

  “说是保护,其实只是把她视作武器吧?让我猜猜,她一直被你们圈养着从未见过外人?恐怕连个正常的老师都没有?”

  犬山贺默不作声。

  看到他的神态路明非就明白了一切,这也和路明非之前的感受对上了。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只好奇的小猫或小狗。

  犬山贺吐出一口烟,在海风中幽幽说道:

  “又有什么办法呢?生在这种家族里。

  这血统从不是恩赐,而是......生来的罪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