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我没法和你姐姐交代啊

　　又是那种坠落的感觉。

　　穿过一层又一层黑暗，穿过无数细碎的声音和光影。

　　无数的声音交织在耳畔，呼唤，叹息，呢喃。

　　那些光影很乱，像是记忆的碎片，像是无数人一生的瞬间，在他眼前飞速掠过。

　　他看见一个金发的少年，站在王城的城墙上，眺望远方的天空。

　　那少年转过头来，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干净，像是阳光。

　　他看见那个少年长大，穿上铠甲，征战，屠龙，然后骑上龙背。

　　那龙是古龙，岩石般的皮肤，四只羽翼。

　　那龙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

　　他看见他笑，看见他哭，看见他......最终死去。

　　然后那些画面碎裂了。

　　黑暗重新涌来。

　　这一次不同。

　　像是无数腐烂的东西在缓慢蠕动。

　　路明非睁开眼。

　　他站在一个地方。

　　一模一样的水潭。

　　一模一样的灰暗天空。

　　一模一样的腐烂气息。

　　路明非站在齐踝的浅水中，看着眼前这一切，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靴底踩在同样的水面上，荡开同样的涟漪。

　　他抬起头，看见远处那具如山般的躯壳。

　　那具本该在“外面”的躯壳，此刻同样矗立在这片灰色的空间里。

　　他回来了。

　　或者说，他进入了。

　　还没等他多想——

　　“吼！”

　　一声嘶吼撕碎了这片死寂。

　　那吼声不是普通的咆哮，是足以撕裂灵魂的声音。

　　如同雷霆在耳边炸裂，如同山岳在眼前崩塌。

　　路明非的耳膜一阵刺痛，整个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他抬起头。

　　水潭中央，那具如山般的躯壳前方，一道庞大的身影正缓缓站起。

　　四足。

　　四翼。

　　黑色的鳞片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那是被死亡浸透的岩石。

　　粗壮的脖颈上，一颗狰狞的头颅正对着他，那双眼睛缠绕着浓重的死气，光芒被灰黑侵蚀，变得暗淡而浑浊。

　　红色的雷霆在它身上跳跃。

　　那不再是路明非熟悉的古龙雷，而是另一种东西。

　　同样的威严，却混杂着某种不洁的气息。

　　那些红色雷霆在它鳞片间流窜，每一次跳动都会带起一缕灰黑色的烟雾。

　　弗尔桑克斯。

　　路明非认出了它。

　　那头传说中的古龙，葛德文的挚友，享有最强岩石之名的战士。

　　它本应是天空的主宰，本应是红色的雷霆，本应是高贵的、永恒的存在。

　　但现在，它浑身缠绕着死气，红色的雷霆在它身上跳跃，那双眼睛里的金色被侵蚀得只剩一线微光。

　　它仰天。

　　嘶吼。

　　吼声响彻云霄。

　　然后，天空裂开了。

　　黄色的雷霆从天而降。

　　那些雷霆中夹杂着黑色的死亡物质，如同细碎的灰烬，又如同蠕动的虫豸。

　　它们一道接一道地劈落，如同无数条狰狞的龙蛇，朝着路明非疯狂撕咬。

　　路明非侧身，猎犬步法瞬间发动。

　　轰！轰！轰！

　　雷霆在他身后炸裂。

　　每一道落下的地方，水潭瞬间蒸发，地面被劈出深不见底的焦黑裂痕。

　　那些黑色的死亡物质溅落之处开始腐烂，发出滋滋的声响。

　　路明非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抬头看向那道庞大的身影。

　　弗尔桑克斯依旧站在原地。

　　那四只巨大的羽翼缓缓展开，遮蔽了半边天空。

　　那双被死气侵蚀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盯着他，没有一点友善，也没有任何交流的意愿。

　　只有暴烈的敌意。

　　路明非的手按上了剑柄。

　　他明白了。

　　这不是弗尔桑克斯的本意。

　　它被死亡侵蚀了。

　　它被困在这里，被困在这片葛德文的意识深处，与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搏斗了不知多少岁月。

　　它试图分担朋友的死亡，却最终被死亡侵蚀了心智。

　　它已经不是路明非要找的那个“龙”了。

　　或者说，它既是，又不是。

　　“弗尔桑克斯。”

　　路明非开口。

　　那庞大的身影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冷冷地盯着他。

　　噌！

　　路明非双手交叉，拔出双剑。

　　红色的雷霆涌出，攀附上银色的剑身。

　　那些雷光在他指尖跳跃，发出噼啪的脆响，与他体内奔涌的龙血共鸣。

　　弗尔桑克斯是古龙。

　　真正的古龙，不是那些飞龙，不是那些亚种，是交界地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如果要对抗它，那他就必须全力以赴。

　　“你这副样子，”路明非低声说，“可让我没法和你姐姐交代啊……”

　　弗尔桑克斯没有回应。

　　那双被死气侵蚀的眼睛里，只有冰冷的敌意。

　　路明非知道他已经彻底没有意识，且恢复的可能微乎其微。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那我只好把你砍个半死，再拖出去想办法了。”

　　他握紧双剑，微微躬身。

　　“断手断脚的可别赖我……不对，古龙有手脚吗？”

　　没有回应。

　　也不需要回应。

　　路明非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银灰色的闪电，朝着那庞大的身影激射而出！

　　水花在他身后炸开，拉出一条白色的轨迹。

　　猎犬步法连续发动，他的身影在空气中拉出残像，忽左忽右，让人无法捕捉。

　　弗尔桑克斯没有动。

　　它只是张开巨口。

　　喉咙深处亮起灼热的光。

　　龙焰在它口中凝聚，压缩，化作一道毁灭性的洪流，朝着路明非喷涌而来！

　　路明非瞳孔微缩。

　　他侧身，翻滚，那道龙焰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灼热的气浪烫得皮肤生疼。

　　火焰砸进身后的水潭，瞬间蒸发大片水域，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

　　但路明非没有停下。

　　他继续冲锋。

　　然后他看见了。

　　那些刚才雷霆落下的地方，水潭表面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那雾气呈黑黄色，浓淡不均，像是从水底渗出来的东西。

　　它们静静地弥漫在那里，无声无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路明非的灵觉疯狂示警。

　　咒死。

　　那雾气中携带的力量，正是咒死。

　　他猛然刹住脚步，靴底在水面犁出两道水痕。

　　距离最近的一团雾气，只有不到三尺。

　　只要沾染上，那些黑色的物质就会侵入体内，侵蚀灵魂。

　　路明非额头渗出冷汗。

　　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