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蚂蚁！蚂蚁

　　莹莹的蓝色光芒在头顶闪烁，照亮黑暗。

　　路明非双手紧紧握着失乡骑士大剑，缓步在黑暗的树洞中前行，尽量放轻自己的步伐，以免发出声响。

　　因为他的感应告诉他，里面似乎存在大量的生物体。

　　路明非依稀记得，似乎有一种名为“刺客步法”的祷告，可以完美的消除脚步声并降低落地声响。

　　那是一种来自圆桌厅堂的祷告，侍奉双指的刺客们几乎都掌握了它。

　　真是实用啊。

　　路明非在心里赞叹，同时思索着该怎么把这个祷告从百智手里交换过来。他知道那个号称“知晓一切之人”的家伙肯定掌握了这种祷告，说不定还有一整套刺客专用的玩意儿。

　　不过眼下，这显然不是第一要务。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

　　洞穴越来越深。

　　他能看见两侧的树根内壁了。

　　那些粗壮的根须交织在一起，形成这个洞穴的轮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菌类。

　　空气中有种奇怪的味道，甜腻，带着点发酵的气息。

　　路明非握紧剑柄，放慢脚步，一点点接近。

　　然后他看见了。

　　洞穴的深处，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空间，像是树根交织成的天然大厅。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地面上散落着巨大的石块。

　　不，不对。

　　那不是石块。

　　是虫卵。

　　密密麻麻的虫卵。

　　它们攀附在墙壁上，贴在地面上，堆积在角落里。

　　大的有半人高，小的也有西瓜大小。

　　卵壳呈灰白色，半透明，能看见里面蜷缩着的阴影。

　　有些卵壳表面还在蠕动，像是里面的东西在翻身。

　　路明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蚂蚁。

　　足有三米多长的巨型蚂蚁，在虫卵之间爬行和巡逻。

　　它们的躯干分成三节，覆盖着甲壳，长足灵活地移动。头上的触须探出，在空中轻轻摆动，像是在感知什么。

　　距离最近的那只，离他不到十米。

　　路明非甚至能看清它身上的绒毛。

　　那些细密的黑的绒毛，覆盖在甲壳上，随着它的移动轻轻颤动。

　　它的口器微微张合，露出里面锋利的小颚。

　　只一瞬间。

　　路明非汗毛倒竖。

　　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不是害怕，更不是恐惧。

　　他见过更可怕的东西。

　　腐烂的树灵，扭曲的接肢，恶心的蘑菇人。

　　那些东西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冲上去砍。

　　这是恶心。

　　是强烈的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

　　是人的本能，是他属于“人”的那一面，对眼前这密密麻麻的、蠕动的、毛茸茸的、多足的、昆虫的——本能抗拒。

　　他想叫。

　　他想跑。

　　他想掏出裤裆里的慈悲短剑给自己来上一道，把这段记忆从脑子里剜出去。

　　但那已经无意义了。

　　这记忆已经深深刻入他的脑海，无法抹除。

　　以后每个晚上他做噩梦的时候，都会惨叫一声——

　　“蚂蚁！”

　　——然后醒来。

　　路明非站在原地，握着剑，看着那些三米长的巨型蚂蚁在虫卵之间爬来爬去，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嘴里往外飘。

　　“我真服了。”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咔。

　　最先是一只蚂蚁转过头来，触须在空中轻轻摆动，像是在确认来者的身份。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它们闻到了。

　　这种在黑暗中生活的生物并不依靠视觉。

　　它们有更敏锐的感知方式——信息素，振动，温度的变化。

　　路明非站在那里，一个活生生的、温暖的、散发着陌生气息的生物，在这片由蚂蚁统治的洞穴里，就像黑暗中的篝火。

　　窸窸窣窣的声音开始响起。

　　先是轻微的，零星的。

　　然后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密集，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声音来自虫卵之间，来自墙壁的缝隙里，来自穹顶的阴影中。

　　更多的蚂蚁在移动，在聚集，在传递着某种只有它们才能理解的信息。

　　路明非的鸡皮疙瘩又起了一层。

　　那种声音让他头皮发麻。

　　终于，第一只蚂蚁发出诡异的嘶叫。

　　那不是普通的叫声，更像是某种信号。

　　钳子般的巨颚开合着，发出咔咔的脆响，六条长足同时发力，朝路明非扑咬过来！

　　路明非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左脚悍然踏地！

　　冻霜踏地！

　　这是他目前为止自认为范围最大的战技。

　　森白的寒冰棱刺伴随着刺骨的寒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炸开！

　　所过之处，地面覆盖上一层白霜，空气里弥漫着冰晶碎裂的细响。

　　第一只扑来的蚂蚁被冰刺贯穿，整个躯干冻成冰坨，砸落在地，碎成几截。

　　但更多的蚂蚁已经涌了上来。

　　它们被白色雾气和地面上的冰棱拖慢步伐，但仍悍不畏死地往上冲。

　　咔嚓！

　　路明非没有犹豫。手中的龙飨印记骤然亮起灼热的红光，巨大的龙爪虚影自他掌心浮现，凝聚成实。

　　他毫不犹豫地往地面砸去！

　　轰！

　　龙爪狠狠拍进蚂蚁堆里。腥臭的粘液混合着蚂蚁的残肢飞溅而出，溅在他的铠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几只蚂蚁被当场拍成肉泥，更多的被震波掀翻，六条长足在空中乱舞，半天翻不过身来。

　　嘶叫声不断。

　　蚂蚁们的进攻再次被打断。

　　路明非抓住这短暂的间隙，深吸一口气，张口喷出龙焰。

　　火焰席卷而出，灼烧着眼前一切能烧的东西。

　　蚂蚁的甲壳在火焰中炸裂，那些柔软的腹部瞬间焦黑，虫卵被点燃，发出噼啪的爆响，里面未成形的幼虫在火焰中挣扎死去。

　　但龙焰的焚烧范围还是太小。

　　他喷完一口，又有新的蚂蚁从两侧涌上来。

　　他再喷一口，背后的蚂蚁已经逼近到三米之内。

　　路明非现在无比后悔。

　　后悔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缠着弗洛斯，把那招熔炉百相之喉囊给学了。

　　那玩意儿一口喷出去，扇形覆盖，距离远，范围大，对付这种密密麻麻的虫子简直是神器。

　　哪像现在，龙焰喷完一口还要换气，换气的间隙蚂蚁就能冲到你脸上。

　　亚基尔的火焰？

　　那更不行。

　　高阶龙飨祷告，施法前摇太长。

　　他刚抬起手，蚂蚁们就足以把他淹没了。

　　又是一只蚂蚁扑上来。

　　路明非侧身，大剑横扫，将那只蚂蚁拦腰斩断。

　　上半截身子还在蠕动，巨颚咔咔地开合，想要咬他的腿。

　　他一脚踩碎那截头颅。

　　更多的蚂蚁从黑暗中涌出。

　　路明非看了一眼四周，密密麻麻的、毛茸茸的、多足的、蠕动的——

　　他的胃又开始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