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我名为铁之眼

　　罗德莉卡的效率很快。作为日渐成熟的调灵师，她现在能在一天之内完成骨灰的调灵。

　　路明非去取奥雷格的骨灰时，少女正仔细擦拭着那个小木匣，动作轻柔，像在对待易碎的宝物。

　　“现在的他，恢复到生前的实力了么？”

　　路明非接过匣子时随口问道。

　　罗德莉卡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轻轻摇头。

　　“修复工作已经完成了，奥雷格大人的灵魂，还有他的意志……都已经完美无瑕了。”

　　“但是……灵魂的能量还差许多。”

　　路明非明白了。

　　她的意思是，奥雷格的灵魂曾经像一只布满裂痕的杯子，在漫长的沉睡中几乎要破碎殆尽。

　　如今裂痕已经补好，杯身完整如初，可里面盛装的水，那些支撑灵魂的能量，却依然不足。

　　“路明非大人，”罗德莉卡看着他，眼神认真，“去找更多的墓地铃兰吧。只有那样……我才能真正帮到您。”

　　路明非点点头，将匣子仔细收好，转身离开。

　　借助大赐福，他又回到史东薇尔，去了裁缝间。

　　推开门时，柏克正踮着脚，努力擦拭着一套银灰色铠甲的肩甲。

　　听到动静，小亚人转过身，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主子！”他小跑过来，“铠甲改好了！”

　　路明非现在的身高已经接近一米九，还在缓慢增长。

　　柏克的手艺确实好，铠甲穿上身后严丝合缝，关节处活动起来毫无滞涩。

　　他试着挥臂、转身、半蹲，每个动作都流畅自然，金属甲片摩擦时发出低沉而顺滑的声响。

　　这副铠甲看起来已经和普通的失乡骑士甲不太一样了。

　　修古在修补破损处时用了亚基尔的龙皮，那些深色的、带着鳞片纹理的皮革，被巧妙地嵌入银灰色的甲片之间，像是生长在金属上的黑色血管。

　　这让整副铠甲平添了几分狰狞，但防御性能也的确更为优越。

　　路明非对着墙边的长镜看了看。

　　镜中的身影高大挺拔，铠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龙皮的纹路如同某种古老的图腾。

　　他伸手拍了拍胸甲，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应。

　　他在腰间挂上飞刀皮套，灌满红蓝两色的滴露圣杯瓶，将招魂铃系在顺手的位置，又逐一检查行囊——虾肉、中毒苔药，那些零零碎碎却可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东西。

　　确认一切无误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恰在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一个卫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大人，您有客人来访。”

　　“客人？”

　　路明非微微皱眉。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

　　米莉森已经动身前往亚坛高原，迪亚罗斯那家伙据说还在魔法学院里优哉游哉，其他人也各有任务……

　　他忽然想起菲娅离去时说的话，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是带路的人来了。

　　“什么样的人？”

　　他问。

　　“一身绿色的盔甲，背着两张弓……”卫兵的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看起来……是个很强的战士。”

　　路明非穿戴整齐，推门走了出去。

　　他出了史东薇尔城，沿着城门外的道路走了没多远，便看见了那个人。

　　那人站在路旁一棵枯树下，午后稀薄的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一身暗绿色的甲胄在光线里泛着幽沉的光，像是经历过战火的古老青铜，背后背着一张几乎与人等高的长弓，弓身线条流畅而危险；手中还握着一张稍短的弓，指节分明的手搭在弓臂上，姿态放松，却莫名给人一种随时能张弓搭箭的警觉感。

　　箭袋斜挎在背后，里面插满了羽毛箭矢。头盔顶上有几束暗色的翎羽装饰，身后的绿色披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路明非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灵魂气息。

　　那是一种沉淀厚重的力量感。

　　深不可测。

　　“像个绿色的大苞米……”

　　他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出于安全考虑，他和对方保持了较远的距离。

　　“你找我？”

　　那人微微颔首。

　　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隐约看见一些线条轮廓。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淡。

　　“我名为铁之眼。”

　　他的声音低沉，粗糙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受那个名为菲娅的女人请求，前来带你前往导水桥。”

　　还没等路明非回话，那个名为铁之眼的男人却话锋一转：

　　“但是，在带路以前，还有一件事。”

　　他抬起握弓的手。

　　“我要确定你的资格。”

　　“资格？”路明非眉头微皱，“什么资——”

　　话音未落。

　　尖利的破空声撕裂空气！

　　他既没有看清张弓的动作，也没有听见弓弦的鸣响，甚至没有看清箭矢是从哪里射出的，路明非只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自己，然后那柄箭就已经到了眼前。

　　太快了。

　　快到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身体的本能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眼中金色的光芒一闪，整个人已经在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猎犬步法！

　　箭矢擦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飞过，笔直地钉入身后数丈外的岩石。

　　箭羽剧烈颤抖，整个箭头深深没入石中，周围的岩面崩开蛛网般的裂纹。

　　路明非在几丈外重新现身，靴底在碎石地上划出浅浅的痕迹。

　　他稳住身形，抬起头看向铁之眼，呼吸节奏没有丝毫紊乱。

　　路明非几乎在瞬间就可以断定——此人是个箭道的高手。

　　甚至可能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深谙此道的人物。

　　那种出手的时机、速度、还有瞬间的杀意锁定……

　　铁之眼依旧平持着那张长弓。

　　在上一箭消失的瞬间，路明非甚至没有看清他取箭的动作，下一柄箭已经搭在了弓弦上。

　　弓身微微震颤，惊人的威势在箭尖凝聚。

　　那不是普通的瞄准，而是某种“技”的蓄力。

　　路明非能感觉到魔力被强行压缩的嗡鸣。

　　这蓄力速度……也太快了！

　　几乎没有任何前兆，铁之眼松开了弓弦。

　　轰——！

　　箭矢离弦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流轨迹。

　　箭身裹挟着螺旋状的气浪，以蛮横的姿态贯穿空间，直射路明非面门！

　　这一箭的威势，比刚才那一箭强了不止一倍。

　　路明非后撤半步，双手在身前交叉，握向对侧的剑柄。

　　两柄失乡大剑同时出鞘！

　　银色闪过。

　　他竟直直斩向了那柄激射而来的箭矢！

　　铛——！！！

　　金属撞击的巨响炸开，如同巨钟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