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菲娅

　　路明非凝神细看，发现罗杰尔依照那半个死亡咒痕所拓印出的完整纹样，那两旁对称张开的百足状痕迹，竟真的酷似两只分立左右的鸟。

　　“有意思。”

　　路明非低声自语。

　　“也就是说，所谓‘死亡’的概念，在这交界地的表现形态都是类似的么？”

　　“这很难断言。”

　　罗杰尔摇了摇头：

　　“或许，一切都围绕着‘命定之死’这一核心展开也未可知……如今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大多是口耳相传、语焉不详的古老传说。

　　关于死之鸟的一切，只能从流传的只言片语中艰难推断，再佐以古老典籍中那些双鸟纹样的记载，以此证明这种信仰在遥远的过去确实存在过。”

　　“唔……”

　　路明非抬手挠了挠头：

　　“如果只是和‘命定之死’相关，那你听过‘狩猎神祇’吗？”

　　“狩猎神祇……”

　　罗杰尔复述着这四个字，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

　　“那是独立于黄金律法体系之外的外在神祇，我略有耳闻。据说它们在破碎战争期间十分活跃，曾是‘命定之死’最初的主人。

　　我听一些资历颇深的褪色者提起过，在交界地的许多角落，都曾见过那些身披素白长袍、行迹诡秘的使徒……”

　　说到此处，他像是忽然忆起了什么，微微压低声音，对路明非说道：

　　“您……认得‘白狼战鬼’巴格莱姆么？”

　　路明非摇了摇头，有些不解地问道：

　　“那是谁？”

　　“最早踏入圆桌厅堂的创始褪色者之一。”

　　罗杰尔解释道：

　　“一位极其强大的战士。传闻，他因接触那些神皮使徒而误入歧途，获赐了神祇的兵器，并因此与最初的圆桌厅堂决裂，意图成为某位神人的‘影子’。”

　　“白狼战鬼么……单听名号倒是威风凛凛。”

　　路明非低声嘀咕：

　　“没想到这黑色火焰，在交界地还挺有市场的？”

　　他不禁想起同样行走于狩猎神祇之道上的、自己的挚友之一，菜月昴。

　　初次相遇时，对方便是一身特殊的修士装束。

　　昴曾告诉他，那是侍奉黑色火焰的习武修士所穿的铠甲，是虔心信奉黑焰之人专用的衣物。

　　不过那家伙和自己倒是半斤八两，都没什么虔诚敬畏之心就是了。

　　那家伙如今似乎已登上亚坛高原，正朝着王城罗德尔进发？与他进度相仿的，还有卫宫与金木。

　　这三个日本人的攻略步调，偶尔倒是出奇地一致。

　　倒是有段时日未曾与他们相见了……

　　路明非依稀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时，昴曾提及自身实力停滞已久，正在寻觅突破之法，甚至有过将收集来的“死根”直接吞服下肚的疯狂念头，惹得路明非直骂他疯子，卫宫与金木对此也颇不赞同。

　　金木那边倒没那么急迫，对力量的渴求似乎也不似最初那般强烈，或许是现世中的境况有所缓和？只是鲜血王朝的攻略进度始终停滞不前，于是他转而重返地面，再度向王城进军。

　　至于卫宫，他大概是四人中最为悠哉的一位了，日常生活除了吃饭、睡觉、上学、社团活动，似乎没什么紧要事缠身。

　　“您方才说了什么？”

　　罗杰尔并未听清路明非的低语。

　　“哦……”

　　路明非旋即回神，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回到当下。

　　他挠了挠头：

　　“扯远了。我的意思是，关于‘狩猎神祇’，如果你想了解更多，我这里倒是有几样东西……”

　　说着，他先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本厚重的祷告书与一枚与之相配的圣印记，随后又像翻找杂物般，掏出一柄修长的重刺剑，以及一件质地奇特、弹性极佳的素白大袍，随手搁置在地上。

　　“这是……”

　　罗杰尔惊讶地捧起那件制作精良、完全由人皮缝制而成、并经过古老秘法鞣制的【神皮贵族长袍】。

　　作为学者的他，结合方才的谈话内容，心中已隐约猜出了这件袍子的来历。

　　毫无疑问，这属于那些使徒。

　　罗杰尔的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这位城主大人，究竟强悍到了何种地步？又经历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战斗？

　　如此珍贵稀有的物品，在他手中竟如同寻常杂物般堆放在储物空间中，浑不在意。

　　这般行径听来颇有暴殄天物之嫌，可若对象是路明非，罗杰尔只会觉得，这位城主大人恐怕是真没将其放在心上——每日斩杀的敌人太多，以至于将这件战利品都遗忘了。

　　路明非挠了挠头，唯恐罗杰尔不识此物，便开口解释道：

　　“这一本是【狩猎神祇祷告书】，这个是配套的【狩猎神祇圣印记】，都是在史东薇尔城内的密室中发现的。

　　那两样，则是神皮贵族的服饰与名为‘神皮缝针’的刺剑。就在昨日，我去往利耶尼亚神授塔取回菈妮身上的死亡咒痕时，那家伙突然出现在桥上……”

　　他双手一摊，语气平淡：

　　“我也只好将他宰了。至于战利品，就如你所见了。”

　　听着路明非那轻描淡写的语气，罗杰尔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应。

　　真该庆幸自己当初做出了那样的抉择么？

　　罗杰尔于心底无声感慨。

　　倘若当初未曾选择追随这位大人，如今所掌握的这些学识，那些源自史东薇尔与卡利亚王室的古老卷轴，还有那些任凭他取用的珍贵研究素材，恐怕都无从获取吧？

　　不，或许结局会更早降临。

　　以他自身的实力，或许早已殒命于某处诡谲的墓地深处，又或是在追寻死诞者踪迹的途中，被那诡异的“咒死”力量侵蚀而亡……

　　罢了，无需再多思虑。

　　罗杰尔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翻腾的念头压下，拿起平放在桌案上的那半片死亡咒痕：

　　“既然您已成功取回这死亡咒痕，我们便有了与死诞者们交涉的凭依与底气。现在，您可以去见一见圆桌厅堂里的那位‘死眠少女’菲娅了。”

　　“她……也是一位死诞者么？为什么死诞者会在圆桌厅堂里？”

　　路明非不禁好奇地追问。

　　“不，她并非死诞者，而是一位再正常不过的褪色者，是鲜活的生命。”

　　罗杰尔否定道，随即解释道：

　　“只是，由于她那颇为特殊的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