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你可真是个怪人

　　“伊吉......”

　　菈妮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投向塔的外侧，看向远方，随即又聚焦在路明非身上，落在他金色的眼眸中。

　　“我并没有授意他做出此事，但.....他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她将其中两只手轻轻交叠在膝上，仿佛是某种思考的习惯。

　　“倒有趣了。”

　　“那么，褪色者，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呢？还是说，你想替我做事？”

　　路明非微微一怔。

　　菈妮的话语直接得超乎他的预料。

　　没有迂回，没有层层递进的试探，就这样向一个褪色者抛出了橄榄枝。

　　你们交界地的半神，招揽人手都这么……随性的吗？连背景调查、能力评估、忠诚度测试都省了？

　　路明非在心中吐槽着，只觉得有些荒诞，甚至冲淡了些许面对半神的紧绷感。

　　但吐槽归吐槽，路明非还是思考起了菈妮这项举动背后的深意。

　　菈妮的直接，或许并非轻率，反而透露出更多信息。

　　首先，她很可能真的……很缺人手。

　　她所谋求的，显然不是固守一塔。

　　这位舍弃大卢恩的半神，她的“事业”，一定是需要能够在广阔的交界地自由行动、执行特殊任务、且具备相当实力和应变能力的人。

　　一个“强力可靠的褪色者”，确实是极具吸引力的选项。

　　其次，她的直接，也建立在某种情报基础上。她一定已经从布莱泽那里听说了关于自己的事——击败葛瑞克，参与战斗祭典，和众英雄共同讨伐拉塔恩。

　　他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微妙的岔路口。

　　于是，他非常果断地摇了摇头，动作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不，殿下。”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

　　“更准确地说，我来到这里，是想和您谈谈合作。”

　　“合作？”

　　菈妮的眉梢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挑动了一下，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在她那冰雕般的面容上几乎难以捕捉，但路明非确信自己看到了。

　　她重复这个词的语气，带着一丝清晰的诧异，但很快，这诧异便被玩味所取代。

　　几秒钟的沉默后，她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你，要和‘魔女’菈妮谈合作？”

　　她的声音里，除了那依旧清冷的本质外，似乎还多了一丝兴趣。

　　“褪色者路明非……”

　　菈妮缓缓念出他的名字，仿佛在唇齿间细细品味。

　　“你可真是个怪人。”

　　“哈。”

　　路明非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欢愉，甚至带着一丝自嘲。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觉得的人。”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

　　是的，怪胎。

　　在原本的世界里，无论是以“S级”混血种的身份混迹于普通人之中，还是在卡塞尔学院那群同样非常规的同类里，他路明非都显得格格不入。

　　他不够热血，不够坚定，总想缩在安全的角落，却又总被推着走向风暴中心。

　　他的力量似乎总与某种“异常”相连，让人不安，也让他自己困惑。

　　来到交界地，这“怪胎”的特质似乎被进一步放大了。

　　比起那些目标明确、渴求艾尔登法环的褪色者同行，他更像是个漫无目的的游魂，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推着走。

　　战斗，生存，探索，心底却始终有个空洞的风在呼啸。

　　他依赖着那些偶然伸出的手，将这些零星的善意与期待拾起，笨拙地拼凑成自己前进的支柱和理由。

　　仿佛只有这样，用他人的愿景暂时填补自己内心的茫然，他这具空洞躯壳，才能找到些许重量和方向。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星象仪永恒而规律的轻响。

　　窗外，卡利亚的星空沉默地流转。

　　“那么，”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你想怎么合作？”

　　路明非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手心甚至微微沁出了薄汗，但脸上却维持着平静。

　　谈判？

　　他这辈子谈过最大的判大概就是和食堂大妈商量能不能多给一勺红烧肉。

　　什么纵横捭阖、利益交换，对他来说完全是陌生的领域。

　　他那些模糊的关于“上位者”的认知，无非是从故纸堆或零碎记忆里扒拉出来的“恩威并施”、“用人不疑”之类的空洞词汇，以及他最熟练的——

　　把事情丢给靠谱的人，自己当甩手掌柜。

　　可现在，他必须自己站在谈判桌前，对面是一位真正的、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半神。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举着纸糊长矛、硬要挑战巨龙的孩童，唯一的依仗，就是他手里的剑。

　　他强压下喉咙口的干涩，让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仿佛他身后真的站着千军万马。

　　“很简单。”路明非开口，“我替你做事，你帮我掌控魔法学院。”

　　他抛出核心诉求，目光紧盯着菈妮。

　　“雷亚卢卡利亚学院，早已独立多年，大门紧闭，自成一统。”

　　路明非陈述着他所知的事实。

　　“凭借卡利亚王室对魔法学院历史的了解、潜在的内部联系、以及你们可能还保留的某些影响力或后手，再加上我，以及我能调动的力量。

　　我们联合，寻找机会，重新‘进驻’学院。”

　　“事成之后，学院的最高领导权，名义上仍可归于卡利亚皇室，维持表面的法统。但作为我出力的代价，”

　　路明非的声音沉了沉，提出了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你需要将学院内部几乎全部的藏书阅览权限、对其掌握的特殊物资，比如辉石、特殊锻造材料、研究设备等的有限调用权、以及那些历代法师留下的未公开手稿、研究笔记的查阅资格，向我开放。

　　同时，我需要一个稳定的研究环境，能够让我安心消化这些知识，让我麾下的法师在那里，进行我自己的探究。”

　　这话说的，其实路明非自己都觉得有些狮子大开口。

　　但这也是一种试探。

　　他并不清楚卡利亚皇室如今还剩下多少实力，这位月之公主的影响力有多少，不如用过分一些的条款，试探一下她的底线。

　　“如何？脏活累活、主要风险可都是我来承担了。”

　　见菈妮不答，路明非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