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月之公主 菈妮

　　起初，这条冰冷的辉石龙毫无反应，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这徽章，然后继续与路明非对峙。

　　就在路明非以为，这一场战斗不可避免时，辉石龙仿佛忽然改变了想法，又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身上涌动着的魔力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下去。

　　它不再紧盯着路明非，目光甚至略微移开，望向了远处的星空。

　　只是那若有若无的注意力，依旧笼罩着闯入者的周身，表明它并未放松警惕，只是在执行更高层级的“规则”。

　　路明非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赌对了。

　　他试探着，向前迈出了谨慎的一小步。

　　亚杜拉毫无反应，如同化作了真正的冰雕。

　　再一步，两步……

　　路明非保持着匀速和警惕，从辉石龙身侧那有限的空隙中穿过。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庞然躯体散发出的刺骨寒意，能听到它缓慢而悠长的呼吸带动冰晶簌簌落下。

　　当他终于完全越过了冰龙的躯体，双脚踏上最后一段直接通向法师塔的石阶时，身后依旧一片寂静。

　　握紧手中冰凉的徽章，路明非心中略微忐忑。

　　虽然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半神，但，和半神坐在一起和平地交谈，绝对是第一次。

　　他为什么要来见菈妮？

　　老实说，路明非也不知道。

　　因为理由真的很多。

　　各种各样的想法交汇在一起，终于促成了这次行动。

　　他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惑，譬如，那个给他送招魂铃的人是不是她，她又为什么要舍弃大卢恩，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利耶尼亚毗邻宁姆格福，面对这位卡利亚皇室的唯一公主，路明非必须以谨慎的态度对待。

　　路明非不再犹豫，一步踏入其中。

　　塔内空间高阔，路明非穿过底厅，沿着楼梯盘旋而上，来到一处像是藏书室的地方。

　　这里密密麻麻摆满了厚重典籍、古老卷轴、奇异星象仪器。

　　空气清冷干燥，弥漫着旧羊皮和尘埃的气息。

　　点亮赐福，继续往上走，便是一台精致的升降机。

　　咔哒……咔哒……

　　升降梯古老的齿轮与魔法驱动装置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声响，承托着路明非缓缓上升，穿过塔身。

　　随后是另一段盘旋而上的石阶，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仿佛踏入一个被时间遗忘的领域。

　　终于，到达阶梯尽头。

　　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已是法师塔的顶端，一处被设计成书房的宽敞空间。

　　弧形的墙壁几乎被深色木质书架占据，塞满了各式各样古老或崭新的书籍、卷轴、羊皮图纸，许多书脊上的烫金文字在幽光下闪烁。

　　房间中央的空地上，散落着几个打开的书箱，几卷摊开的地图，还有一台极为复杂、由多种金属与水晶构成的星象仪。

　　巨大的拱形窗外，卡利亚城寨的废墟、闪烁着魔法光辉的结晶簇、远处雷亚卢卡利亚学院隐约的轮廓，都沉浸在夜空中。

　　星河仿佛离得极近，清晰得能分辨出星座的轮廓，冰冷而璀璨的光毫无阻碍地流淌进来，与室内的魔法光源交融，为所有事物镀上一层静谧的银边。

　　房间门的正对面，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铺着深红色天鹅绒坐垫的高背椅。

　　她身披一件宽大的、镶着雪白毛皮的魔法师大氅，内里是质地精良的雪白色长裙，裙摆如花瓣般散落在座椅周围。

　　一顶造型奇特、尖端微微后仰的白色尖帽戴在她头上，帽檐宽阔，投下的阴影半掩着她的面容，尖帽下露出的脸颊线条精致得无可挑剔，鼻梁挺直，唇色浅淡。

　　少女的肌肤是不同于常人的冰蓝色，如同月光下的冻湖。

　　她的两只手如常垂放在身侧，搭在扶手上，另外两只则交叠置于膝前，共同捧着一本摊开的厚重古籍。

　　少女似乎早已察觉到路明非的到来，头颅微微抬起，独眸毫无波澜地望向门口。

　　路明非没有立刻开口，他迈步向前，靴子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他在距离座椅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摘下头盔，夹在臂弯，露出面容。

　　两人之间，隔着清冷的空气、流动的星光、以及满室的书籍与知识。

　　沉默持续着，只有星象仪齿轮细微的转动声回响。

　　许久，路明非轻声开口，打破了这寂静：

　　“我是该叫你魔女蕾娜，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

　　“‘月之公主’菈妮？”

　　座椅上的少女闻言，并未立刻回应。

　　她依旧保持着那端庄而略显慵懒的坐姿，只是捧着书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片刻，她合上了膝上的书，将其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然后，她抬起眼帘，再次看向路明非，那清冷如月泉流淌的嗓音，在书房中响起：

　　“好久不见，褪色者。”

　　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

　　路明非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悄然落地。

　　他微微颔首，以更为正式的语气回应：

　　“确实，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扫过她异于常人的四臂与冰蓝的肌肤，最后落回她的眼睛。

　　路明非清晰地吐出那个尊称，像是在为这场对话定下基调：

　　“卡利亚的‘月之公主’，菈妮殿下。”

　　菈妮微微颔首，眼神看向路明非手中的灵马哨戒。

　　“很高兴看到托雷特过得不错。

　　那孩子选中你，倒也不算明珠暗投。”

　　她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路明非身上，那点细微的柔和迅速消弭，恢复了往昔的冰冷。

　　“那么，褪色者啊。”

　　菈妮的语气平直，听不出太多情绪。

　　“你是为了什么而来？”

　　“我，应该没有发邀请函给你。”

　　路明非迎着她的目光，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

　　“是我不请自来，殿下。”

　　他抬起左手，展示了一下那枚轮廓清晰的蓝色徽章。

　　“然而，在踏上通往城寨的道路之前，我已经询问过您的臣属，铁匠伊吉。”

　　“他知晓我的意图，并未回绝我的会面请求，并给予了这枚信物。

　　我想，这至少意味着，我的到来……并不完全在卡利亚的规则之外，或者说，在您的默许范围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