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113.上司的上司不是我的上司

　　绯咲的话音落下，包厢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莱恩却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我是河湾城的领主。”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事实，“我的首要职责，是对这片土地和生活在这里的领民负责。”

　　他抬眼，看向绯咲。

　　“任何违背公国法律，损害领民利益的人，不管他是平民还是贵族，我都会一并制裁。”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掷地有声。

　　绯咲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她见过太多贵族，他们嘴里念叨的永远是家族的荣耀和自身的利益，何曾听过有人把“领民”二字放在嘴边。

　　“至于王国那边.....”莱恩放下茶杯，往后一靠，姿态慵懒闲适，脸上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是塞拉菲娜公爵直接授勋的贵族，不是维多利亚王庭授勋的贵族。”

　　“他们有什么事情，可以去跟塞拉菲娜公爵说。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刚好，我们家公爵大人的能力，也是顶天的。”、<

　　这番话，既表明了强硬的立场，又带着几分无赖的洒脱。

　　绯咲沉默了。

　　她定定地看着莱恩，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男人。

　　异类。

　　这绝对是个贵族中的异类。

　　他不在乎王庭的威严，也不把本地贵族放在眼里，却愿意把“为领民负责”这种话挂在嘴边。

　　不管他心里到底有什么盘算，至少，他愿意把这话说出来。

　　这比河湾城里那些一边鱼肉乡里，一边高喊忠于王国的伪君子，要强上太多了。

　　“我明白了。”绯咲点了点头，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

　　“既然如此，子爵先生，妾身相信我们接下来的合作会很愉快。”

　　“好了好了，正事谈完了！”赛菲莉丝拍了拍手，打破了这略显严肃的气氛。

　　她走到洁西卡身边，捏了捏她紧张得有些僵硬的脸蛋。

　　“接下来，该轮到我们的小领主登场了。得赶紧给你改造一下才行！”

　　“改.....改造？”洁西卡一脸茫然。

　　“当然了！”赛菲莉丝理直气壮地说，“你现在这副样子，哪有一点贵族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刚从乡下进城的小丫头。”

　　说着，她就开始动手，试图把洁西卡身上那套便于行动的劲装给扒下来。

　　“等等！我自己来！”洁西卡红着脸尖叫，手忙脚乱地护住自己的衣服。

　　莱恩看着她们打闹，觉得有些好笑。

　　他从自己的空间戒指里翻出来了一套略显老式的小礼服。

　　耙“让她换上这个吧。”他将衣服递给特蕾娅。

　　那是一套做工精致的男式小礼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马甲，还有一条裁剪得体的长裤。

　　四虽然是男装，但尺寸偏小，给身材娇小的洁西卡穿，稍微改改应该不成问题。

　　特蕾娅接过衣服，有些好奇的询问道。

　　“莱恩先生，您为什么会带这么小尺寸的衣服？”

　　“哦，这是我以前的衣服。”莱恩随口答道，“刚成年那会儿穿的，后来就穿不下了，一直放着没扔，然后昨天收拾东西的时候，一股脑的全给塞到空间戒指里了，没想到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特蕾娅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手中的衣服，又看了看莱恩高大的身材，再想想这衣服即将穿在另一个女孩身上，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这可是莱恩先生小时候穿的衣服啊...如果可以，真想拿来私藏。

　　“来，流泪猫猫头女士，把头抬起来。”莱恩走到洁西卡面前，像个导演一样开始指挥。

　　“请不要叫我那个外号...”洁西卡小声抗议。

　　“别废话。记住，你现在是个贵族，哪怕是个草包贵族，也得有贵族的派头。下巴抬高，对，眼神要高傲，但却要带上三分迷茫。”

　　洁西卡努力地学着，可她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除了惊恐还是惊恐。

　　“不对不对。”莱恩摇了摇头，“你这样子，不像是贵族，像是马上要被送上断头台了。”

　　“我...我做不到...”洁西卡快哭了。

　　“啧。”莱恩咂了下嘴，干脆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行把她的头抬到一个合适的角度。

　　“就这样，保持住。走路的时候，步伐要慢，要稳，想象你的脚下不是车厢地板，而是你家的黄金地毯。”

　　赛菲莉丝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甚至拿出小镜子，让洁西卡看看自己现在的蠢样子。

　　一直沉默的缄默，忽然开口了。

　　“让她拿点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缄默指了指桌上的红茶杯。

　　“紧张的时候，手里拿着东西，可以分散注意力。也更符合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形象。”

　　她的建议意外地实用。

　　莱恩挑了挑眉，将自己的手杖递给了洁西卡。

　　“拿着这个。走不稳的时候，就当拐杖用。”

　　洁西卡颤抖着手接过了那根镶嵌着宝石的黑檀木手杖，入手微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在众人七手八脚的“帮助”下，一个全新的“莱恩·格雷”子爵终于诞生了。

　　洁西卡换上了那身明显不合身的男式礼服，袖子和裤腿都挽了好几圈。她的深蓝色长发被特蕾娅巧妙地束在脑后，再戴上那顶对她来说过大的礼帽，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和紧张抿着的嘴唇。

　　她手里拄着那根比她还高半个头的手杖，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滑稽又怪异的协调感。

　　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却又因为那身行头和故作镇定的姿态，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

　　洁西卡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感觉陌生又恐慌。

　　这真的是自己吗？

　　她真的...能行吗？

　　···········

　　魔导列车开始减速，窗外的景色从飞速倒退的绿意，变成了庞大宏伟的建筑群。

　　河湾城，到了。

　　作为塞拉菲娜公国境内的第二大城市，繁华程度完全不亚于阿斯托利亚城。

　　比如那气派的魔导列车车站就可见一斑。

　　车厢内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随着目的地临近瞬间安静下来。

　　刚刚打闹的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沉默。

　　洁西卡拄着手杖的手，手指用力的簒着，手心里全是汗。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绯咲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怕。”她轻声安抚到，“记住我说的，你不是洁西卡，你是一个没什么本事混吃等死的年轻贵族。”

　　“顺其自然就好，就像你平日里的那样。”

　　洁西卡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莱恩站起身，开始做最后的部署。他没有再去看洁西卡，而是转向了赛菲莉丝。

　　“赛菲莉丝，是她的随从。记住，表情要带点不耐烦和轻视，这更能衬托出一个被惯坏的草包领主形象。”

　　赛菲莉丝立刻进入角色，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喵~”

　　莱恩又看向缄默：“你离远一点，找机会混进城。你的身份暂时不能暴露。”

　　缄默无声地点头，身形一闪，便融入了包厢的阴影之中。

　　“至于我和特蕾娅，”莱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我们会从别的车厢下车，先进城找个地方住下，然后等你们的消息。”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完全进入“角色”的猫耳少女。

　　“祝你好运，代理领主大人。”

　　列车在一阵悠长的汽笛声和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中，彻底停稳。

　　站台到了。

　　洁西卡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赛菲莉丝，莱恩一左一右地挽住她，半拖半拽地将她带到了车厢门口。

　　门外，是未知的考验。

　　洁西卡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缪缪会长那张温柔的笑脸。

　　为了会长.....

　　她猛地睁开眼，伸出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车门。

　　预想中空旷的站台并没有出现。

　　门外站满了人。

　　那不是普通的乘客，而是一群衣着华丽，气度不凡的男男女女。

　　他们排列整齐，面带微笑，像是在迎接什么大人物。

　　阳光有些刺眼，让洁西卡一时看不清他们的脸。

　　但她能感觉到，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有轻蔑，也有...不加掩饰的恶意。

　　洁西卡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赛菲莉丝在她耳边低语：“稳住，别看他们，你才是主角。”

　　洁西卡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挺直了腰杆，按照莱恩教的那样，抬高了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扫视着眼前的人群。

　　一个看起来像是为首的中年男人，挺着浑圆的肚子，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呀！想必这位就是新上任的莱恩·格雷子爵大人吧？”他的声音洪亮而油滑，透着一股精明。

　　“在下是河湾城的首席政务官，马尔科·德维特。我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给盼来了！”

　　他热情地伸出手，似乎想要跟洁西卡握手。

　　洁西卡僵住了。

　　怎么办？要跟他握手吗？莱恩先生没教过这个啊！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身旁的赛菲莉丝忽然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她和那个胖子中间。

　　“我们家少爷一路劳顿，身体不适。”赛菲莉丝的声音带着股傲慢。

　　有什么事，等安顿下来再说吧。”

　　马尔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他看了一眼赛菲莉丝，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个戴着礼帽，一言不发的“小贵族”，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按照阿斯托利亚城那边传来的情报，莱恩·格雷是塞拉菲娜公爵眼前的大红人，所提出的巴别塔计划得到了公爵的大力支持，同时，以子爵之身上任河湾城领主，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以往至少要伯爵级别才能来这里任职。

　　所以，在他脑海里幻想的莱恩，应该是一种政务强人的形象，起码能对得起塞拉菲娜那女人的信任。

　　但没想到却这么小一只，甚至连话都不愿意多说。

　　不管了，他胸前挂的印章是货真价实的贵族徽记，就当是传闻和本人之间有所不符吧。

　　“是是是，是在下考虑不周了。”马尔科连忙躬身道歉，态度愈发恭敬，“马车已经备好，就在外面等候。我们已经为您在城中最好的金盏花酒店备下了房间，保证让您住得舒心。”

　　他说着，便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围的贵族们也纷纷肆附和，一时间，奉承和九欢迎的话语不绝于耳。

　　洁西卡被这阵仗搞得头晕脑胀，只能任由赛菲莉丝搀扶着，机械地往前走。

　　她努力维持着那副高人一等的表情，心里却在疯狂吐槽着。

　　好多人！他们都在看我！他们会不会发现我了？

　　手杖的顶端在地面上敲击出轻微的声响，她走下车厢的阶梯，脚尖落在了河湾城的土地上。

　　就在这一刻，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哼，阿斯托利亚来的贵族这么没礼貌的吗？”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嘈杂瞬间安静了下来。

　　洁西卡的脚步顿住了。

　　她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年轻的贵族男子正抱着双臂，一脸讥讽地看着她。

　　“不过是子爵爵位...哪怕得到了领主任命又如何？”

　　“政务官大人可是伯爵爵位，哪怕不主动问好，也起码要平级对待吧？如此目中无人是几个意思。”

　　很经典的反派找茬形象。

　　由于太过经典了，莱恩反倒认为他大概率是河湾城派系贵族拍出来试探自己的“排头兵”。

　　而面对他的挑衅，洁西卡的反应是...

　　她转过身，对政务官行了个对平级贵族使用的礼节，一脸歉意的说道。

　　“抱歉，马尔科阁下..先前是我疏忽了。请允许我向您致歉。”

　　“以后在河湾城，还请您多多关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