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112.共识

　　洁西卡的脑袋上，多了一顶不属于她的帽子。

　　那顶属于莱恩子爵的礼帽，对她来说稍微有点大，帽檐的阴影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那双写满了茫然的碧绿色眼睛。

　　“@约飞诶？”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单音节。

　　“我吗？”

　　“没错，就是你。”莱恩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你想想看，一个阿斯托利亚空降来的年轻贵族应该是什么样子？”

　　莱恩不等她们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要么是看起来就精明强干，不好对付。要么就是个靠着家族荫庇，什么都不懂的草包废物。”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河湾城的旧贵族肯定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来的是前者，他们大概会藏匿起爪牙来，表面顺从，实则钝刀磨肉，暗中下绊子。如果是后者，估计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嚣张跋扈，像往日一样随意作恶露出破绽来。”

　　“所以，我需要一个演员。”莱恩的目光最终落回到洁西卡身上，“一个能完美扮演‘废物领主’的演员。”

　　他看着那个还在发懵的猫耳少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而你，流泪猫猫头女士，简直是这个角色的不二人选。”

　　“你看你，弱小，可怜，又无助。”莱恩评价道，“说话带着哭腔，被人看一眼就发抖，手里拿着枪比被枪指着的人还害怕。”

　　“这副样子简直就是‘好欺负’三个字写在了脸上。由你来扮演那个草包领主，简直是浑然天成，根本不需要演技。”

　　“我…我才没有…”洁西卡小企路泗“雨声地反驳，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她的脸颊涨得通红，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说一个女孩子！

　　特蕾娅在旁边听着，都有点同情这个猫耳少女了，莱恩先生这张嘴有时候是真的不饶人。

　　“放心好了，不用担心出问题，河湾城那些贵族们有不在意领主是谁，他们只在意自己的利益，你有领主之钥，有身份证章，那么你就是莱恩·格雷，只需要安心的在那里当个摆设就行了。”

　　“我不行的…”洁西卡连连摇头，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我做不来…肯定会露馅的…”

　　“我相信你。”莱恩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你为了同伴，连死都不怕。只是演一场戏而已，难道比劫持列车还要难吗？”

　　洁西卡愣住了。

　　“这…”她一时语塞。

　　“想想你的会长，缪尔赛思。”莱恩继续加码，“她现在还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等着你们去救她。这是目前唯一的机会，也是成功率最高的机会。”

　　“只要你们的‘领主’足够废物，足够无能，河湾城的旧贵族们就会变得傲慢，露出破绽来。”

　　“到那时再潜入进去救人，不就容易多了吗？”

　　莱恩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打在洁西卡的心上。

　　为了缪缪会长……

　　洁西卡的眼神逐渐从慌乱变得坚定。

　　但…这么大的事情，她还是不敢自己做主。琳

　　“我需要商量一下。”洁西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要和我们的门主商量一下。”

　　“门主？”莱恩眉毛一挑。

　　“是的。”赛菲莉丝接过了话头，“玄龙门的门主。自从缪尔赛思会长出事后，现在商会里的一切事务，都由她来决断。”

　　“她是我们的主心骨。”

　　莱恩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可以。那就在下一站停一下吧，让你们的门主上车。正好，我也想见见，能让你们这么信服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赛菲莉丝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包厢。

　　她要去控制室，让列车在下一个站点临时停车。

　　缄默也对着莱恩微微颔首，然后拉着仍有些晕乎乎的洁西卡跟了出去。

　　包厢里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也不知道是哪位女孩留下来的...

　　特蕾娅看着莱恩，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

　　“莱恩先生…您真的要把领主之钥交给她们？还要让她们假扮您？”她小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为什么不呢？”莱恩重新给自己倒了杯红茶，悠闲地品了一口，仿佛刚才做的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决定。

　　“这叫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啊？”特蕾娅更糊涂了。

　　“她们是混迹在河湾城地下的势力，对那里的了解肯定比我们多得多。让她们去搅混水，吸引注意力，我们在暗中行动，更容易找到破局的关键。”莱恩耐心地解释道。

　　“至于我…”他笑了笑，“我这个‘正牌领主’，当然是要躲在幕后，看一场好戏了。”

　　特蕾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总觉得这个计划太过大胆，风险也太高。但既然是莱恩先生的决定，她就会无条件地支持，并做好万全的准备。

　　列车行驶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窗外的景色不再是飞速后退的山谷，而是一个小镇的轮廓逐渐清晰。魔导列车在一阵剧烈的晃动和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停靠在了小镇那略显简陋的站台上。

　　这里是河湾城前最后一座补给小镇，名叫“落石镇”。

　　站台上冷冷清清，没有几个人影，车厢里的乘客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目的地都是南方的商业大城河湾城，自然是安稳地坐在车内，等候列车再次发动。

　　没过多长时间，就有一个黑衣人骑着一只外形奇特的魔兽，沿着铁路线从后方追了上来。

　　她熟练地勒停魔兽，翻身落地，然后拍了拍魔兽的脖子，任由它转身奔入远处的山林之中。

　　紧接着，她快步登上了这列临停的魔导列车，径直朝着莱恩所在包厢走去。

　　咔嚓。

　　包厢的门被打开，洁西卡和缄默走了进来，在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穿着黑衣，戴着面具的身影。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那个新来的黑衣人并没有说什么场面话，而是非常干脆地抬起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面庞。

　　她的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眼神清澈而沉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锐利。

　　她的年纪，看起来和特蕾娅差不多大。

　　“诶？门主…”洁西卡看到她摘下面具，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被称作门主的少女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平和地说道：“洁西卡，不用紧张。”

　　随后，七她将目光重新投向莱恩一，语气平淡却直接。、

　　“子爵先生，我听了她们的描述。您似乎和妾身印象里的那些贵族不太一样，没那么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所以，妾身认为，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她没有丝毫的怯场，也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了正题。

　　“妾身名为绯咲，是玄龙门的门主。”

　　她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继续解释道：“外界或许会把我们当成河湾城的地下黑帮，但实际上，我们只是一群在那个城市里活不下去的人，为了能有口饭吃，搭把手互相帮助罢了。”

　　这番话坦诚得让特蕾娅都有些意外。

　　莱恩则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没有插话，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洁西卡和赛菲莉丝，都是我的手下，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绯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温情，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依旧沉默不语的缄默。

　　“至于她，缄默。她并非我们玄龙门的人。”

　　“缄默是黑金商会下属机构，大鹅物流的员工。”绯咲解释道，“缪尔赛思会长待她有知遇之恩。所以，在会长出事之后，她找到了我们，希望与我们合作，一同救出会长。”

　　原来如此。

　　这下，所有的事情都说得通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劫匪团伙，而是一个临时拼凑起来的、为了拯救同伴而不惜一切的“草台班子”。

　　莱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一活不下去的人，加上一个忠心救主的员工。”莱恩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真不错，这要是写成话剧肯定很多人喜欢。”

　　绯咲却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子爵先生说笑了，我们原本的计划确实是在孤注一掷。”她坦然承认，“算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情况。”

　　“但子爵先生您却愿意借给我们领主之钥，这让妾身看到了新的希望。”

　　“所以，妾身同意你的计划。”

　　她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直接做出了决定。

　　赛菲莉丝和缄默对此似乎也毫无异议，显然对她的判断抱有绝对的信任。

　　绯咲转向还是一脸不安的洁西卡，语气柔和了下来。

　　“洁西卡。”

　　“是！门主！”洁西卡立刻站得笔直。

　　“莱恩子爵说得没错。”绯咲的话让洁西卡的小脸又白了一分，“你的善良在这种时候，反而是你最好的伪装。”

　　“你不需要去扮演一个精明强干的领主，那太难了，也太容易被看穿。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一个被家族推出来，对未来感到迷茫和恐惧的，年轻且涉世未深的贵族后裔。”

　　“相信自己，你可以做到。”

　　绯咲的话语像是点名了洁西卡。

　　对啊，她只需要做她自己就行。

　　她好像也是个贵族来着，只不过偷偷溜出来了....

　　洁西卡深吸一口气，眼中慌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强撑出来的坚定眼神。

　　弭“…是！我明白了！我…我愿意试试！”她大声回答，仿佛要用音量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

　　莱恩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好的领导者，不仅要能做出正确的决策，更要懂得如何鼓舞人心。这个叫绯咲的小姑娘，确实不简单。

　　临“既然决定了，那就来谈谈细节吧。”莱恩从怀中取出了几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枚刻有格雷家族纹章的印章，一份由大公亲自签发的领主任命书，以及几分能够证明“莱恩·格雷”身份的官方文件。

　　“这些是身份证明，你收好。”莱恩将东西推向洁西卡，“上任仪式很简单，你只需要出现在公共场合，宣读任命书，然后用领主之钥象征性地触碰一下城门口的界碑石，就算完成了。”

　　“之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住进领主府。至于那些旧贵族的宴请和拜访，你能推就推，推不掉就装傻。”

　　莱恩看着洁西卡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补充道：“记住，你现在是个‘笨蛋’，笨蛋是听不懂他们那些弯弯绕绕的客套话的。他们说什么，你都点头说‘好’就行了。”

　　洁西卡手忙脚乱地接过那些文件，感觉比拿着一把上了膛的短铳还要沉重。

　　联盟就在这小小的包厢里达成了。

　　河湾城本地的黑帮，要扮演公国贵族，上任一城之主。

　　“计划很完美。”绯咲将所有细节在脑中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的漏洞。

　　她抬起头，看向莱恩。

　　“不过，子爵先生。关于您要对付的那些河湾城旧贵族，有一件事您或许要知道。”

　　“哦？”莱恩来了兴趣。

　　绯咲的表情严肃了几分，声音也压低了一些。

　　“根据我们的调查，黑金商会的缪尔赛思会长之所以会遭到袭击，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她发现了旧贵族们的一些秘密。”

　　“而这些秘密，不仅仅关乎他们在河湾城的利益。”

　　绯咲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河湾城的旧贵族派系一直有两种派系，一边是与帝国有关联，希望能在帝国的帮助下重新独立，另一边则跟维多利亚王族有关系....”

　　“和帝国有关联的那派系贵族被塞拉菲娜公爵给肃清了，现如今您要面对的大概率是王庭派系....”

　　“您打算怎么做呢？作为王国下属“公国”的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