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第三章 温柔乡

　　“值得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伤口好了就赶紧去洗澡，天都快黑了，你们还想不想吃饭了？”

　　吃饭？

　　这个词像是有魔力一样，瞬间就让几个孩子忘记了刚才的震惊和惶恐。

　　他们这才想起来，从昨天到现在他们只啃过半个发霉的面包。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有……有饭吃吗？”那个刚刚被治好伤的小男孩，名叫皮普，他仰着头，小心翼翼地问。

　　“废话。”莱恩瞥了他一眼，“我把你们领回来，难不成让你们看着我吃？”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不耐烦，甚至有点凶，但孩子们却一点都不害怕了。他们互相看了看，眼睛里都亮晶晶的。

　　这个奇怪的贵族老爷九，虽然嘴巴很坏，但好像……真的会给他们饭吃。

　　而且还用了那么珍贵的魔法药水！

　　特蕾娅站在原地没动，她听着同伴们小声的欢呼，心里却更加混乱了。

　　她想不通。

　　完全想不通。

　　在下城区的生存法则里，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每一口食物，每一件破衣服，背后都标着价码。

　　这个叫莱恩的男人，他到底图什么？

　　图他们几个去干活？确实有听说过有些孤儿院实际上是在压榨童工，给孤儿们拴上枷锁和镣铐当做奴隶使用，累死了也只是随手找个地方埋起来，根本无人在意。

　　但哪又压榨童工的黑心老板在干活前先浪费一瓶治疗药水的，她们干一个月的苦力都买不起。

　　还是说，图……别的？特蕾娅的心沉了下去，她想到了那些更肮脏的传闻，关于某些贵族不可告人的癖好。

　　“还愣着干什么？”莱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特蕾娅，你们自己安排一下浴室的使用分配。厨房在另一边那边，餐桌上放的有晚饭，自己去拿。还有就是，我不喜欢别人进我的房间，其他地方你们可以随便用。”

　　说完，他也不管这群孩子，自顾自地走进了主楼，上了二楼。

　　孩子们面面相觑。

　　“老大，我们……”

　　特蕾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种种猜测。

　　“他说得对，先洗澡。”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至少，先填饱肚子。”

　　后院的水井再次热闹起来，这一次，孩子们打水和擦洗的动作都利索了很多。

　　他们依次进入浴室，用莱恩给的旧布料，把身上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污垢一层层擦掉，露出了皮肤本来的颜色。虽然还是瘦，但至少看起来像个人了。

　　换上莱恩找出来的旧衣服，虽然宽宽大大极不合身，但那种干净柔软的布料贴在皮肤上的感觉，让几个小家伙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当前联系对象：特蕾娅】

　　【身价：0银币银币】

　　【原因：进行了身体清洁，外观看起来好了许多。】

　　【获得积分：10】

　　【当前联系对象：皮普】

　　【身价：0银币银币】

　　【······】

　　一切收拾妥当，特蕾娅带着五个“弟弟妹妹”，拘谨地走进了主楼的大厅。

　　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大厅中央的木头长桌上，摆放着几个盘子。盘子里装的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黑面包和泔水汤，而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烤肉！金黄色的外皮上还滋滋地冒着油光。旁边还有一大盘白面包，松软得能掐出水来，以及一锅热气腾腾的，不知道用什么蔬菜炖的浓汤。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下口水，然后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就在安静的大厅里响了起来。

　　“可以……吃吗？”最小的女孩，艾米，拉着特蕾娅的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丰盛的食物。在他们的世界里，食物就是发硬发酸的黑面包，肆是菜市场捡来的烂菜叶，是别人餐桌上倒掉的残羹冷炙。眼前这些，简直就像是故事书里国王的宴会。

　　特蕾娅的心也在狂跳，她虽然看不见桌子上的美食，但仅仅是鼻头上萦绕的香气就让她知道这顿饭不简单。

　　他到底想干什么？

　　用这么豪华的食物来喂养他们这些流浪儿？日子不过了？

　　“看什么？吃啊。”

　　莱恩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便服，手里拿着一本书，慢悠悠地走下来，在壁炉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自顾自地翻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得到了允许，孩子们再也忍不住了。

　　那个叫皮普的男孩第一个冲了过去，抓起一块烤肉就往嘴里塞。

　　“唔！好吃！”他被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喊着。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其他孩子也一拥而上，像一群饿了几天的小狼，笨拙地用手抓着食物，狼吞虎咽地往肚子里填。他们吃得太急，有的被噎住，就赶紧灌一口浓汤顺下去，有的被肉块烫到，也只是甩甩手继续吃。

　　没有人说话，整个大厅里只剩下咀嚼声，吞咽声，和满足的呜咽声。

　　特蕾娅没有动。

　　她看不见，但她能听到。她能听到皮普因为吃到肉而发出的喜悦的抽噎，能听到艾米小口小口啃着白面包时发出的幸福的叹息。她能闻到那股让她浑身细胞都在叫嚣的肉香味。

　　“你不吃？”莱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特蕾娅的身体僵了一下。

　　“吃吧。”莱恩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想明天该怎么办。”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特蕾娅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是啊，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肚子是空的，什么都做不了。就算前面是陷阱，是地狱，那也得先当一个饱死鬼。

　　她摸索着走到桌边，伸出手，触碰到了一块温热的，带着油脂的烤肉。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把肉抓起来，慢慢地，送到了嘴边。

　　咸香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的一瞬间，特蕾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到肉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几年前，从一家酒馆的后门垃圾桶里翻到的一根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她和另一条野狗抢了半天，才舔到了一点点残留的肉味。

　　而现在，她手里拿着一整块，一整块热乎乎的，香喷喷的烤肉。

　　她小口地咬着，细细地咀嚼着，舍不得太快咽下去。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楼上的房间里，莱恩透过窗户看着后院那几个忙碌的小身影，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得好好吃饭啊....等喂得白白胖胖了，定能卖出去一个好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