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新的家人

只有甜花还醒着，窝在墨辰怀里，小脑袋靠在他胸口，黑发软软地搭下来。

他断断续续地念，声音越来越低，像炉子里的火，慢慢熄下去。

念到那个疯船员驾着船撞向深海巨兽章鱼头的时候，甜花的眼皮终于撑不住了。

她往他怀里拱了拱，小脸蹭着他袖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慢慢变沉，睫毛不再动了。

墨辰低头看了看身边几个睡着的丫头，轻轻打了个哈欠。

眼皮沉得很，像压了什么东西。

他手指搭在书背上，准备合上，却又停住了。

墨辰的目光落在书页上，这个故事，还剩最后几段，眼看不到半分钟就能念完。

他那点小小的强迫症又犯了，不念完的话，怎么都不舒服。

他揉了揉眼睛，准备把最后几段念完。

可目光落上去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那些字排列得很奇怪，词与词之间隔着不正常的空白，像被谁故意拆散了又拼回去。

他开始看不太懂了，但轮廓在眼前晃着晃着，又觉得能认出来。

凑合着读吧，反正也只是治一下强迫症。

他用某种近似的发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于无光之处，孕育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

声音很轻，像是梦话，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回声。

“汝为不可名状的的万物之母，自那混沌中降下恩泽，”

“吾以血肉之线编织汝名，以暗夜之息呼唤汝身。”

念到最后一个字，他的嘴唇几乎不动了。

最后一个句号落下去的瞬间，炉子里的煤球“啪”地爆了一声。

火光猛地一跳，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那影子在墙上扭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又像是只是火苗在晃。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地贴在玻璃上，化了，又贴上新的。

墨辰靠着椅背，把那本旧书合上，搁在膝盖上。

眼皮越来越沉，视线开始模糊。

“来，尽管说说看吧。”

一个声音突然从很近的地方响起来，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

墨辰猛地打起精神，抬起头。

炉火的光还是橙红色的，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漆黑如夜的色彩，像是被人从另一个地方剪下来，贴进了这间小小的粗点心店里。

悖德败俗地蠕动着的漆黑长发，像是活的，每一根都在缓慢地扭动。

白皙丰满的身躯从那些黑发里露出来，被炉火的光照得发亮。

奇异的山羊角从发间探出来，弯弯的，角尖在火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与这一切不详氛围相反的，是那张脸上的微笑。

盈满慈爱的微笑。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响起来，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从他自己的脑子里长出来的。

“你的心愿是什么？”

“我没什么心愿。”墨辰的声音很轻，带着特有的警惕，连问三句，

“说了你能给我吗？没有代价吗？”

那个女性微微弯下腰，露出一个让人心里发痒的笑容。

“只要拿出重要之物作为交换，我就能让你如愿以偿。”

墨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起了某种奇怪的反应，那种还不怎么明白的、懵懵懂懂的热，从小腹往上窜。

他脸上有些发烫，下意识地并拢了腿。

“我没有什么重要之物可以交换的。”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目光落在柜台上，桃乐丝还趴在那儿睡着，花棉袄裹着她圆滚滚的身子。

“别这么无聊嘛。”黑发的女性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近了些，

“我能看出来的，你的内心是有着欲望的。你不用害怕我。”

“相信我吧。”她说。

墨辰把脸别得更开了，“相信至少需要点理由吧。”

他本是一个孤儿，警惕心不重的话，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

何况眼前这家伙，出场过于梦幻，那张脸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

给墨辰的感觉不是害怕，而是更加异样的违和感。

“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黑发女性的声音很平静，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实在害怕，我也可以先从你手里拿走需要的重要之物。”

话音落下的时候，她凑了过来。

墨辰还没反应过来，嘴唇上就贴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温热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甜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一圈一圈地荡开，把所有的念头都冲散了。

那个吻不长。

但对他来说，像是过了很久。

她直起身来，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

“你的初吻，我就拿下了。”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从他脸上滑下去，落到他并拢的双腿间，

“对少年来说，这就是重要之物吧。当然，如果你还要给我更多的话。”

墨辰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脸一下子烧起来。

他赶紧把腿并得更紧，声音都变了调：“慢着，我还没成年。”

小小年纪，可不能虚了身体。

墨辰的目光躲闪了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他想着岔开话题，随便许个愿算了。

“既然已经支付了代价，如果说一定要有愿望的话…呃，我想要更多的家人。”

和以前那个孤儿的自己不一样，现在的他，在这个世界，被春日野家收养，有了妹妹和家人。

如果说还想要什么，那就是更多。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飘忽。

“家人吗…”

黑发的女性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墨辰的目光落在柜台上睡着的桃乐丝身上，声音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当然，没那么简单。”

“要是女的，粉色头发，身材好的，性格也好的，最好是一身白衣-不，还是黑色衣服吧，神秘一点，看着帅气。”

既然已经许愿了，他就加了一大堆定语。

一千零一夜里的故事可说了不少骗人的恶魔，多加限定词，往他现在最想成为家人的人身上靠，总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