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女儿加藤乙女

“你……你们……”黑田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再次汹涌而出，这次是彻底的、世界观破碎后的绝望泪水，“你们怎么可以……他明明是罪犯……他伤害了我……可能还杀了人……”

佐藤美和子看着她崩溃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她只是微微蹙眉，似乎觉得对方的哭泣有些吵闹和不体面.

“黑田光同学，我建议你，忘记昨天发生的一切，安心回学校读书。”她的声音带着最后的、程式化的“劝告”，“不要再试图去做任何无谓的事情，包括散布不实言论，或者继续骚扰桂言叶同学。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今天的事情，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我会通知你的家人来接你回去，好好休息。”

她说完，不再看瘫软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黑田光，按下了内部通话键，简洁地吩咐：“佐藤，报案人情绪不稳，需要护送回家。联系她的监护人。”

很快，两名穿着制服的男警员走了进来，礼貌但不容拒绝地“请”起了几乎无法自己行走的黑田光。

黑田光如同行尸走肉般被搀扶着走出警视厅大门，外面阳光刺眼，车水马龙，世界依旧喧嚣运转。但她只觉得一切都变得虚假而冰冷。叶萧……“大人”？连警察都……那她还能怎么办？她还能逃到哪里去？

极致的恐惧和后怕，混合着世界观崩塌的茫然与绝望，将她彻底吞噬。她甚至不再去想报复或揭露，只剩下一个念头——离叶萧，离桂言叶，离所有相关的一切，越远越好！最好当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看着黑田光被送走的车消失在街角，佐藤美和子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拿起手机，翻“五五零”出一个没有存储姓名、却早已熟记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平静清冽的年轻男声：“美和子？”

“叶萧大人。”佐藤美和子的声音瞬间软化了许多，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与刚才公事公办截然不同的柔和与恭敬，但依旧保持着干练，“刚刚处理了一点小麻烦。总武高一个叫黑田光的学生来报案，指控您……侵犯和涉嫌让她雇佣的混混失踪。”

电话那头，叶萧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透过电波传来，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玩味：“哦？她还真是……不死心啊。”

“已经处理好了。”佐藤美和子汇报，“按照您的意思，没有留下任何记录，也‘劝告’了她。她应该不敢再有什么动作了。”她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不过，叶萧大人，您明明拥有这样的力量和……地位，却还在学校里玩这种……嗯，校园青春恋爱暴力游戏？是不是有点……太恶趣味了？”

她的用词很谨慎，带着下属对上位者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调侃。

电话那端的叶萧沉默了一瞬，随即，更加清晰的笑声传来，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和某种理所当然：

“美和子，你又不是不清楚，我‘永远十八岁’啊。”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入佐藤美和子耳中，带着一种超越时间的慵懒和掌控一切的从容：

“既然有着永恒的时间和青春的外表，如此惬意的人生，不就应该……好好享受这些‘有趣’的过程吗？校园，可是观察人性、体验‘青春’最好的舞台之一呢。”

佐藤美和子听着，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永远俊美平静、紫眸深邃的少年脸庞，以及他所代表的、深不可测的力量与存在。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混合着敬畏、臣服与一丝难以言喻情感的光芒。

“您说得是。”她低声道，“只是，还请稍微……注意一下分寸，毕竟学校里都是普通人。”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力。分寸？对这位大人来说，普通人的“分寸”又算得了什么？

“我有数。”叶萧的声音恢复了平淡，“辛苦你了，美和子。”

“为您分忧是应该的。”佐藤美和子立刻回答。

电话挂断。

佐藤美和子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繁华的东京街景，轻轻叹了口气。叶萧大人……永远十八岁，也永远让人捉摸不透，却又强大到令人只能仰望和服从。他所享受的“惬意人生”和“有趣过程”，对卷入其中的普通人而言，恐怕是难以承受的噩梦吧。

就像那个刚刚被送走的、精神几乎崩溃的黑田光。

但，那又如何呢？

这个世界，本就由不同的层级和规则构成。而叶萧大人，无疑是站在最顶端，制定和俯瞰游戏规则的那一位。身为知晓部分真相、并选择依附的“局内人”，她能做的，也只有尽力维护好大人想要的“游戏环境”，并确保那些不自量力、试图破坏游戏的“棋子”，被及时清理出场罢了。

她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桌上的案件文件，仿佛刚才那通涉及“最高权限”和“校园游戏”的电话从未发生过。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英气而冷静的侧脸上，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秩序井然。

而城市的另一端，总武高的某间教室内，叶萧收起手机，紫眸平静地掠过窗外操场上奔跑嬉笑的学生，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无人能懂的弧度。

黑田光？不过是个无关紧要、自寻烦恼的插曲罢了。

报警？

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微微摇头，仿佛驱散了一只恼人的飞蝇，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书本上。

永恒的青春，漫长的时光。

这盘以人性为棋子、以校园为棋盘的“游戏”，才刚刚进入更加有趣的阶段呢。

他期待着，下一个不自量力、或者意外闯入的“玩家”，会带来怎样的“乐趣”。接下来的几天，黑田光如同惊弓之鸟，彻底变了个人。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呼朋引伴，而是变得异常沉默、畏缩，总是下意识地避开人群，尤其是任何可能与叶萧、桂言叶产生交集的场合。她的脸色苍白憔悴，眼神躲闪空洞，上课时精神恍惚，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也常常愣神半天，引得同学侧目。偶尔，她会突然浑身一颤，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然后用力摇头，将自己更深地缩进座位里。

这种异常的变化，自然落在了她平日里真正交好的朋友眼中。加藤乙女，一个性格开朗直率、带着些男孩子气、对朋友颇为仗义的女生，便是其中之一。她和黑田光从国中起就关系不错，虽然对黑田光有时有些骄纵和欺负弱小的行为不太赞同，但作为朋友，看到对方突然变成这副模样，还是忍不住担心。

“光，你到底怎么了？”午休时，加藤乙女拦住又想独自溜走的黑田光，将她拉到天台僻静处，眉头紧锁，“你这几天太不对劲了！脸色难看，魂不守舍的，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

黑田光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摇头，声音细弱颤抖：“没……没有……乙女你别问了……”

“没有？你看看你自己！”加藤乙女提高音量，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焦急，“跟丢了魂似的！我们不是朋友吗？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是不是……跟叶萧有关？还有桂言叶？”

听到“叶萧”和“桂言叶”的名字，黑田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连嘴唇都在哆嗦。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猛地抱住头，蹲下身，发出压抑的、濒临崩溃的呜咽：“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不是……跟我没关系……我不知道……”

这副反应，几乎等于不打自招。加藤乙女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和那两个人有关！前几天她就隐约觉得黑田光、西园寺世界她们对桂言叶的态度有些不对劲，后来好像还发生了点冲突（她听到些零碎传闻），但黑田光从未跟她详细说过。现在看来，事情远比她想象的严重，而且似乎……黑田光才是受到极大惊吓和伤害的一方？

“光，你先冷静点。”加藤乙女蹲下身，试图安抚好友，但黑田光只是更用力地摇头哭泣，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不要问”、“没关系”、“别找他”之类破碎的话。

看着好友这副近乎精神崩溃的样子，加藤乙女心中升起一股火气。不管发生了什么，把平时还算开朗的光吓成这个样子，那个叶萧和桂言叶，肯定脱不了干系！尤其是叶萧，学校里关于他的传闻本就神秘，之前黑田光和西园寺似乎也对他格外关注（甚至有些争风吃醋的意味），难道是因为感情纠纷，叶萧对光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或者用了什么手段威胁她？

加藤乙女性格里有股冲劲和讲义气的因子。她觉得，作为朋友，不能眼睁睁看着黑田光这样下去，也不能让欺负朋友的人逍遥法外。既然光害怕得不敢说，那她就自己去弄清楚！至少，要去警告一下那个叶萧，让他离光远点！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迅速坚定了下来。她安抚了黑田光好一阵，才勉强让好友平静一些，但黑田光依旧死死抓着她的手，流着泪反复哀求：“乙女……别去……千万别去找他……求你了……我们惹不起的……真的……”

黑田光越是恐惧哀求，加藤乙女心中的不平和探究欲就越强.. 0 究竟是什么样的威胁，能让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至少表面如此）的黑田光怕成这样？她倒要看看，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叶萧，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于是，这天放学后，加藤乙女没有像往常一样和黑田光一起离开，而是找了个借口，让黑田光先走。她看着好友依旧苍白惊惶、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人群中，暗自握了握拳，转身朝着与叶萧班级所在教学楼相反的方向走去——她知道叶萧有时放学后会在图书馆待一阵子。

然而，她刚走到连接两栋教学楼的空中走廊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夕阳金色的光芒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将整条走廊染成一片温暖辉煌的橙红色。就在那片光芒汇聚的焦点处，一个身影倚着栏杆，微微侧头，望着窗外被夕阳浸染的校园景色。

是叶萧。

加藤乙女见过他，当然。在校园里，叶萧的身影很难被忽略。但如此近距离地、在这样纯粹而盛大的光线下单独“遭遇”，对她而言还是第一次。

她原本准备好的、带着怒气和质问的气势，在看清那身影的瞬间，莫名其妙地滞了一下。

夕阳在他完美的侧脸轮廓上勾勒出金色的光边，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他穿着总武高笔挺的黑色校服，身姿挺拔如松，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越年龄的沉静与闲适。紫色的眼眸映着窗外燃烧的云霞，流转着深邃难测的光泽，仿佛蕴含了整片黄昏的秘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却仿佛吸走了周遭所有的光线和声音，自成一方静谧而引人探究的天地。

加藤乙女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嚣张跋扈、或者阴沉可怕的“恶霸”形象，至少也该是那种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优等生模样。但眼前的少年，与任何一种预设都截然不同。他身上没有丝毫戾气，也没有刻意营造的疏离感，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深不见底的平静与……一种难以抗拒的、近乎魔性的吸引力。

这种吸引力并非男女情爱那般直接，更像是一种对“未知”和“完美表象”的本能好奇与短暂迷失。就像人们会被深邃的星空、静谧的深海或精美的艺术品瞬间攫住心神一样。

加藤乙女愣在了原地，准备好的质问卡在喉咙里，一时竟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片逆光中的身影，看着他被夕阳柔化的眉眼，看着他微微敞开的校服领口下那一截冷白的脖颈，看着他随意搭在栏杆上、骨节分明的手指……

直到叶萧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紫色的眼眸，如同两潭被夕阳点燃却又深不见底的古井，准确无误地对上了加0.5藤乙女有些失神的视线。

目光相接的瞬间，加藤乙女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仿佛能照见她内心所有未成形的愤怒、疑惑，以及那一闪而过的、因他外貌气质而产生的瞬间失神。没有侵略性，没有探究，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纯粹的“看见”。

然后，叶萧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热情或友善的微笑，更像是一种……了然，或者说是，对又一个“意外来访者”的平淡确认。

他直起身，离开倚靠的栏杆，朝她的方向走近了两步，停在一个礼貌却不算疏远的距离。夕阳的光线随着他的移动而流转，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

“加藤乙女同学？”他开口，声音清冽平稳，如同山涧溪流，穿透了走廊里凝固的空气，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找我？”

他叫出了她的名字，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已相识。

加藤乙女猛地回过神，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她竟然看呆了？而且是被这个可能伤害了她朋友的人？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羞恼和对自己定力的怀疑。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找回之前的气势。

“是……是我。”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有力，抬起头，试图用带着审视和质问的目光直视叶萧，“叶萧同学，我有点事想问你。”

“嗯。”叶萧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姿态从容，紫眸平静地注视着她，耐心等待下文。那种绝对的平静，反而让加藤乙女准备好的、咄咄逼人的开场白有些无处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