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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节

第0115章 正文兄妹番外 第三章

炽焰 · 鹿灵子 · 2,705 字

桑娅是个小胖妞,两条小短腿粗得像肉肠。

因此,当她高声宣布“我以后要拿奥运金牌!”时,滑雪班的其他孩子都咯咯笑了。

“你先学会平行式转弯再说吧!”红头发的男孩叫莱昂,双手叉着雪杖,滑雪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两道被浅褐色的眉毛。

“杰克学得比你晚,上周都升中级了呢。你觉得你有滑雪天赋吗?”扎马尾的小女孩说得委婉,但聪明的她听出了话里的否定。

他们的嘲弄像刀子一样往她心口里扎。桑娅嘴角往下撇,满腔热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豆大的泪珠“啪嗒”砸在雪面上,随后便连成串,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很快从呜咽变成嚎啕大哭。

其他人面面相觑:“你哭什么呀,我们说的都是实话。”

桑娅索性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滑雪板歪在一边她也不管,两只戴着手套的手胡乱擦脸,手套上的雪粒子蹭得睫毛上都是。

她哭得忘我,鼻子堵住了,只能用嘴巴喘气,呼出的白雾在冷风里迅速散成一片模糊的水汽。

童汐焰带着上一组孩子从坡顶滑下来,一个漂亮的急停,雪板切出的弧线像刀划开奶油,扬起晶莹的碎雪。

他将护目镜推上去,露出漂亮深邃的眼睛,目光顺着哭声定格在雪地里那团圆鼓鼓的蓝色羽绒服上,愣了一下。

他一向不擅长哄哭泣的小孩,硬着头皮蹲在桑娅面前,犹豫着抬起手,掌心覆上桑娅的毛线帽顶,笨拙地揉揉她的脑袋。

“怎么了?”

这仨字像拧开了什么开关,小胖妞肩膀猛地一颤,仰起湿漉漉的小脸,哭得更大声了,眼泪糊了整张脸。

两只小短胳膊胡乱挥了两下,最后一把抱住童汐焰,把脸埋进他怀里,鼻涕眼泪全蹭在上面了。

童汐焰:……

大脑短暂宕机了几秒,他才才动了动喉咙,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别哭了,要坚强。”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话毫无用处。

远处的缆车轰隆隆经过。童汐焰叹了口气,垂眼望着怀里抽抽搭搭的小胖妞,缓缓说:“下课了想不想来我家坐坐?”

哭声顿时停止了,桑娅抬起脸,鼻头红彤彤的,抽着气问:“仙女姐姐在家吗?”

“嗯。”童汐焰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点点头,用指背蹭掉桑娅脸上的眼泪,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桑娅的蓝眼睛猛地亮起了光芒,抓住他的手。

桑娅家距离兄妹俩的木屋很近,走路不超过十分钟,逢年过节经常来这边串门。

推开木屋的门,壁炉里火焰正旺,松木燃烧的清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薰衣草香薰,与外面的清冽寒气在门框处碰撞,最后自然是寒气败下阵来。

桑娅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暖意,仿佛一床绒毯裹在身上,舒服极了。

林炽此刻正靠在沙发上,膝头摊着一本书。炉火的光在她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橘金色轮廓,身上穿着米白色粗针织毛衣,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锁骨线条,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你好,桑娅。”她眉眼含笑,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快过来。”

桑娅早已把课堂的不快忘得一干二净,脱掉鞋就蹦蹦跳跳地冲过来,毫不犹豫地扑进林炽怀里,胖胳膊环住林炽的腰,瓮声瓮气地叫了一声:“仙女姐姐!”

林炽低头问:“今天学得怎么样?教练凶没凶你?”

桑娅摇头:“教练今天摸我头了。”

林炽挑眉,望向童汐焰。

男人正背对着她们脱外套,滑雪服肩头残留的雪粒簌簌落在地上,化成一小汪水渍。

听见这话,他偏过头来,灰褐色的眸子对上林炽探究的眼神,扯了扯嘴角:“晚上想吃什么?”

小胖妞开心地抢答:“土豆泥和奶酪意面!”然后反应过来,歪着头不解地问,“为什么教练会做饭呢?我家里都是妈妈给爸爸做饭。”

嗯哼,我挑人的眼光能差了?林炽心里美滋滋的,表面不动声色:“那当然,你的童教练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她捞起膝上的书,朝桑娅展示漂亮的硬壳封面:“我最近在看这个故事。”

桑娅凑过去,蓝眼睛瞪得溜圆,封面上画着一个短发小女孩站在山花烂漫的草坡上,背景是熟悉的阿尔卑斯山峰。

她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戳一戳封面:“《海蒂》!”

“没错。我给你念故事听吧。”

林炽清了清嗓子:“……海蒂一时间想不起自己身处何处。这时,从外面传来爷爷浑厚的嗓音,她顿时想起自己已经到了山上和爷爷住在一起……”

桑娅安静地蜷在她怀里,眼睛盯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虽然她还不识字,但林炽的声音像加了蜜的热牛奶,顺着耳朵滑进去,把她整个人泡得暖乎乎的。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和锅碗碰撞的轻响。童汐焰脱下滑雪服后,里面只穿了一件浅灰色高领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站在灶台前,把一整块黄油丢进平底锅里,黄油遇热融化的滋滋声混着奶酪被刨成丝的沙沙响,透过半敞的厨房门飘进客厅。

桑娅敏锐的小鼻子动了动。

她本来正沉浸在海蒂的故事里,可那股浓郁的奶香沿着空气一路摸过来,顽皮地在她鼻尖打了个转,肆无忌惮地勾引她的味蕾。

她忍不住咽了咽唾沫,朝厨房方向飞快地瞟一眼,像只循着气味找食的小兽。

紧接着,她又皱起眉头,重新盯着书页。滑雪课上孩子们的嘲笑再次浮现在她耳边。

林炽垂眼看她,没错过小胖妞脸上的表情变化。她合上书,低声问:“桑娅,是不是想回家了?”

桑娅摇摇头,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问她:“姐姐,我这么胖……连参加奥运会的资格都没有吧?”

林炽微微错愕,手搭在桑娅的肩头,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俯下身,双手捧住桑娅软乎乎的脸蛋,把脸颊肉往中间挤了挤,桑娅的小嘴因此嘟成一个可爱的圆。

“你今年才六岁诶。”林炽说着,额头抵上桑娅的额头,“六岁孩子每天的任务就是吃好、睡好、玩好。奥运冠军的事情,等你长到姐姐这么高再说。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女大十八变?’”

桑娅被她揉得声音含混:“变什么?”

“变漂亮、变高挑、变健美。”林炽松开手,食指指尖曲起,刮了刮她的鼻子,“你现在是颗小花苞,谁规定花苞就必须瘦瘦的?胖花苞开出来的花才大朵呢。”

桑娅的蓝眼睛滴溜溜一转,不放心地追问:“那童教练呢?教练小时候也像我一样胖嘟嘟的吗?”

林炽的笑容凝固了,余光瞥向厨房的方向。

透过半开的门,能看见童汐焰英挺的背影。锅里翻腾着白色的热气,暖黄的顶灯从他头顶洒下,能清晰地看到男人肩线到腰际的轮廓,居家的薄毛衣也藏不住天生的优越挺拔。

成年的童汐焰几乎就是幼年童汐焰的等比例放大——他自始至终都透着一股被严格训练打磨出的气质。

她心里暗道不妙,估摸着自己回头准要被某人算账。

但面对桑娅一双满是期待的蓝眼睛,她实在不忍心告诉她真相,只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对。教练小时候也是个小胖子,比你圆润多了,上楼梯都喘气!他每天坚持锻炼才变成现在这样的。所以你要学习他不屈不挠的精神。”

“好——”桑娅响亮地应了一声,欣喜若狂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小拳头举过头顶,“我要像童教练一样变瘦!然后拿奥运金牌!”

童汐焰端着奶酪意面走出来,正好听见桑娅那句宏伟的梦想宣言。

帕玛森干酪特有的咸香和黄油醇厚的奶味在室内弥漫开来。

林炽冲他无辜地眨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心虚的浅笑。

童汐焰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动了动嘴唇,无声地纵容她说:你就瞎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