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6章 103.在世界尽头说我爱你（正文完）

　　在瑞士生活的第三个冬天，有段时间两个哥哥格外忙碌，谁也没有察觉到江念心情低落。

　　学业的压力和情绪被忽视的失落让江念萌生了想要出去走走的念头，于是瞒着两个哥哥办理了休学，独自踏上了飞往冰岛追极光的旅程。

　　她是在头脑发热状态下做出的决定，攻略没做，天气没查，从雷克雅未克市区赶到维克镇的当晚，暴风雪席卷肆虐了冰岛南部。

　　那场雪据说是近十年来最大的暴雪，江念被困在维克小镇的民宿整整一周，雪停后交通恢复的第二天，江裁乘坐最早的航班飞过来把她抓了回去。

　　虽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江念还是被两个哥哥狠狠责罚了一番，最终江念再三保证，再也不独自乱跑，两个哥哥才放过她。

　　那件事情之后两个哥哥生活上再也没有疏忽过江念，但没有看到极光成了江念心底的遗憾。

　　这次冰岛之旅江念准备了很久，趁着江裁去芬兰出差，两人坐上了飞往冰岛的航班。

　　冰岛当地时间下午四点，飞机在凯夫拉维克机场准时落地。

　　冬季日照时间短，从机舱走出时天际已然泛出蓝调的黑。

　　到达接机大厅，在接机的人群中看见熟悉的身影，江念兴奋地朝那人跑过去，“Janice！”

　　“Cynthia！”Janice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

　　Janice是江念上次来冰岛所居住的民宿老板夫妇的女儿。

　　被困维克小镇时，人类面对自然灾害本能的恐慌再加上本身身体质就差，江念出现了很严重的水土不服症状。

　　好心的老夫妇嘱咐与她年龄相仿的Janice照顾开导她，两个女孩因此结识。

　　Janice有一半爱尔兰血脉，有着一米七的身高和一头红棕色卷发，白皙的面庞受寒冷的气候影响常年泛着红晕。

　　Janice转动灰蓝色的眼仁将江念身后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凑到江念耳边悄声问：“这就是你的男主角？”

　　江念回眸看了一眼江宴，笑着点头。

　　和Janice一起来接机的还有她的男友——David。

　　David是意大利人，开朗健谈又幽默风趣，回去的路上逗得两位同行的女生笑声不断，气氛相当融洽。

　　“Aurora   Forecast显示近期地磁活跃，可惜今天天气不好，云层厚，不然你们今晚就可以看到极光。”Janice说。

　　七点左右，一行人抵达维克镇。

　　这次他们还是入住Janice父母经营的民宿，江念放下行李后便抛下江宴跑去和Janice叙旧，直到十点多才回来。

　　江宴坐在窗口的沙发上阅览财经新闻，江念走过去从身后圈住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哥哥，我们出来玩就别看这些了嘛，跟我出去走走吧。”

　　江宴侧目看她：“你不累吗？”

　　他们一早就起床赶往克洛滕机场，在路上折腾一天，以江念的精力早该睡得人事不省，今天却出奇的亢奋。

　　江念摇摇头，身体重量压-在他身上，像只无骨虫一般蛄蛹：“明天白天再休息嘛，上次来这边我都没有好好逛，走嘛走嘛。”

　　在江念软磨硬泡下，江宴换了身衣服，和她一起走出门。

　　正如Janice说的那样，天气不好，风大，云厚，天空黑沉沉的，只有廖廖几颗星星散落在遥远的天幕。

　　江念大半张脸藏进围巾里，手伸-进江宴口袋，两人十指相扣，肩并肩沿着空无一人的公路漫无目的地走，路边的居民房透出昏黄的灯光，地上的两道影子很长很长。

　　不知走了多久，小镇的灯光被两人远远甩在身后，咸涩的海风从大西洋的方向吹来，江念望着幽蓝的夜空，深深地叹了口气，轻声说：“哥哥，我们回去吧。”

　　接下来几天天气倒是很好，但他们似乎缺点运气，连熬了三个晚上都追了个空。

　　江裁明天从芬兰回瑞士，今天是他们此次旅程的最后一天。

　　今晚不是再漫无目的的闲逛，江念挽着江宴的手臂，两人沿着公路走出小镇，一路向东，慢慢走向红顶教堂所在的山坡。

　　今夜星河朗朗，红顶教堂外围的草坪上聚集了三三两两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Janice站在白墙下的台阶，挥动手臂向他们招手。

　　“Cynthia，这里！”

　　红顶教堂已经过了开放时间，此刻门却敞开着，江念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教堂内一片幽暗，只有祭坛上摆放的烛台燃着几只蜡烛。

　　江念收回视线，推了推江宴：“哥哥你先进去，我和Janice有话要说，等下过来找你。”

　　她说完这句话和Janice对视了一眼，轻抿起上扬的嘴角，颤动的长睫遮掩不住她眼底的雀跃。

　　江宴垂下眼眸，目光在两个女孩之间转了转，没有拆穿，迈步走进教堂。

　　老旧的长椅整齐的摆放在两侧，江宴驻足在祭坛前，抬头仰望悬挂在墙壁上的巨幅神像。

　　星光穿过彩色玻璃在他眉眼处洒下斑驳光影，昏黄的烛火摇曳晃动，他眼底的情绪不明。

　　咔嚓——

　　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宴闻声回头，看清教堂门口的江念，心跳漏了半拍。

　　在维克镇的这几天，江念上午休息，下午和Janice出门，一直到晚上才回来，每天如此，江宴问她她也只是笑笑，含糊过去。

　　江宴猜到她是在给他准备什么惊喜，可当谜底揭晓时，还是被震撼得心脏不受控制狂跳。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身后是漫天星辰，她像是坠入凡间的精灵，踩着星辉缓步朝他走来。

　　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

　　江宴不自觉放轻了呼吸，垂下身侧的手捏紧，指节隐隐泛白。

　　江念停在他面前，隔着朦胧的轻纱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好看吗，哥哥？”

　　“嗯，很美。”江宴声音发紧，竭力遏制住心中的激动，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着她，嘴唇贴在她的耳侧，很缓慢地呼出一口热气，哑声说：“我很喜欢。”

　　过激的心跳震着两个人的胸腔，江念感觉到抱着她的手臂在发抖，她轻轻拥住他。

　　“哥哥，从小到大都是你在照顾我、包容我，每一次我做错事被爸爸责罚都是你挡在我面前，你替我和江裁承担了太多太多，这一次就换我来勇敢。”

　　她说：“哥哥，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没有人见证没关系，没有人祝福也没关系，哪怕被人指责，我也要和哥哥永远永远在一起。”

　　烛火昏暗，她的眼角似乎有泪光闪烁，江宴看着她，喉间像是被什么梗住，久久说不出话。

　　因为他们之间特殊的关系，他们有意无意都在回避关于婚姻的话题。

　　江宴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他的妹妹敏感、脆弱、需要他保护，但事实上，在感情里，她才是最勇敢的那一个。

　　“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江宴后退半步，单膝跪地，在她无名指上落下一吻，他向她许下承诺，“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江宴掀起她的头纱，捧着她的脸颊，在神像悲悯的目光注视下，亲吻他的新娘像是在吻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远远传来，教堂内静得只有两道缠绵的呼吸声。

　　手机铃音响了好几遍才终于被接通。

　　江宴看了眼屏幕，将手机拿到江念耳边，“江念念，你去哪了？”

　　江念听到江裁的声音，脸别到相反的方向小口喘息，不敢应声。

　　“我问你，你去哪了！？”

　　江裁气得声音发抖。

　　他特意提前一天从芬兰赶回瑞士，想着和他们一起过春节，结果大半夜赶回来发现黑黢黢的别墅空无一人，给江念连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最后电话打到江宴这里。

　　“……在冰岛。”江念弱弱地说。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等我这段时间忙完我陪你一起去？”

　　江念不敢接话。

　　“没有你这样子的江念！你不能因为我喜欢你多一点就逮着我一个人欺负，我又不是不让你带江宴，等我几天很难吗……”

　　江念默默将手机拿远了一点。

　　铛——铛——铛——……

　　钟声敲响十二下。

　　教堂外传来一声惊呼。

　　他们朝外看去。

　　远处的海平面和天空融为一体，绿光像是被打翻的浓墨，顺着洋流缓缓流向世界尽头。

　　“哥，”

　　该怎么去形容这一刻的震撼呢？

　　江念不知道，此时此刻，她只想说：“我爱你。”

　　电话里江裁呼吸粗重。

　　许久，他才颤着声说：“江念念，再说一遍，说清楚。”

　　江念笑起来，弯起的眼眸映出浩瀚星河，“江裁，我爱你。”

　　“……”

　　“我明天过去找你。”

　　江念笑着，踮起脚尖。

　　新春伊始，极光降临。

　　遗憾在此刻圆满。

　　极光下，爱意肆意增长。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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