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财魔授首
春色 · 黄天无奈 · 5,286 字
就在我与财魔陷入苦战之际,他身后的那十三个犹如僵尸般的青年,也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恶狼,无声无息地扑向了中原镖局的众人。
这十三人,江湖人称“十三财魔使”。
财魔纵横江湖数十年,为所欲为,却极少亲自动手,很多时候,都是这十三魔使代为代劳。他自幼便从全国各地收罗了许多孤儿,将他们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施以极其严酷、近乎非人的训练。那些孤儿多半在残酷的折磨中夭折,能活下来的,无一不是资质根骨极佳、且心性被彻底扭曲的怪物。
他们被财魔倾囊相授,个个身怀绝世武功,且生性冷酷,早已没有了人类的感情,完全沦为了只知杀戮的机器。昔日震惊武林的“神拳门惨案”,便是这十三魔使的“杰作”。那一夜,神拳门上下六百八十口人,无论妇孺老少,皆被屠戮殆尽,血流成河,惨绝人寰。
中原镖局能称雄武林,底蕴自然不俗。此次押送三百万两灾银,金凤更是从全国各处分局抽调了最顶尖的精英好手,再加上沿途一些门派相助的侠义之士,可谓是人多势众。
但若论单打独斗,除了金凤之外,镖局里竟无一人是这些杀人机器的对手。
这十三魔使所修习的,本就是招招致命、一击必杀的绝技。镖局中纵有几个功力稍高些的老镖师,在那种完全不顾自身死活、只求同归于尽的疯狂打法下,也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当!当!当!”
金凤身先士卒,手中青冥剑化作一道道耀眼的青色匹练。她一上来便以精妙绝伦的“天龙剑法”,硬生生圈住了两名魔使。
她的剑法已妙达巅峰,剑光霍霍,将那两名魔使狠辣的杀招一一化解。然而,随着交手招数的增加,金凤的脸色却越发凝重。
这十三魔使的身体,显然经过了财魔多年以秘法的改造。他们浑身的肌肉犹如铁锭般坚硬,金凤那凌厉的青冥剑气斩在他们身上,竟只发出金铁交击的声响,仅仅能令他们的身形微微一滞,却无法在他们身上留下任何实质性的伤口。
“杀!”
中原镖局的众人见局主奋不顾身,也都被激发出了血性。他们虽然武功不及,但仗着人多势众,三五成群地结成阵势,拼死抵抗,一时之间,倒也勉强与那些杀人魔头斗了个旗鼓相当。只是,随着时间推移,镖局一方不断有人惨叫倒地,伤亡开始迅速增加。
而此时,在另一片空地上,我与财魔的对决,局面却悄然发生了逆转。
“砰!砰!砰!”
我与财魔又连续硬拼了三掌,每一次碰撞,都如闷雷炸响,震得四周树叶簌簌飘落。
财魔的“金神功”确实霸道无匹,那一股股锐利至极的金之真气,仿佛要将我整个人撕裂。但随着交手越来越久,我心中的那明悟,却如同拨云见日般,越来越清晰。
**五行之金虽利,但终究只是偏居一隅,有其穷尽之时。而我这阴阳之力,乃是天地万物生克之本,生生不息,循环不绝。**
我一边化解着财魔的攻势,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推演。
**从这老魔头那磅礴的金之真气中,我分明感受到了一种极致的锐利与冰冷。天地五行,相生相克。金能生水,水能克火,火能克金……**
**既然他能以五行之‘金’入武,将这金神功练到如此地步,那我为何不能以这包罗万象的‘阴阳之力’,化作五行之气来克制他?**
一念至此,仿佛有一道闪电划破了我脑海中的迷雾。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那如江河决堤般的阴阳之力,突然不再一味地刚猛碰撞,而是自行沿着一条奇异的经脉路线,开始了一个全新的循环。
那股至阳至刚的“太阳之力”,在阴阳交汇的催动下,竟如同被一点火星瞬间引燃的干柴,轰然爆发。它化作了一股炽烈无比、仿佛能焚尽万物的新生之力。
“接我一掌!”
我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迎着财魔那只金光闪耀的拳头,一掌狠狠地推了出去。
“哧……”
伴随着一声奇异的轻响,我的掌心之中,竟猛地射出了一道赤红色的气芒。这道气芒裹挟着灼灼逼人的热浪,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炙烤得扭曲变形,直扑财魔的面门。
财魔那原本充满狂妄与不屑的脸庞,在感受到这股炽热气芒的瞬间,顿时如同面具般碎裂开来,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骇然之色。
“这是……火神功?!”他失声惊呼。
“轰!”
赤红色的火炎真气与他那耀眼的金色拳罡毫无花巧地撞击在一起。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按进了厚厚的积雪之中。
漫天火星四溅。
财魔闷哼一声,那肥硕的身躯竟被这股灼热的气浪震得连退了三步,每退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焦黑脚印。他的脸色已是一片铁青。
我心中大定,忍不住仰天长啸。
**火克金!天地至理,果然不虚!财魔这横行天下的‘金神功’,遇到我这以阴阳之力初悟而出的‘火神功’,简直就是遇到了天敌!**
自此,主客易位。
我越战越勇,那初悟的“火神功”在阴阳之力的源源不断催动下,变得愈发纯熟、愈发旺盛。我双掌翻飞,道道赤红色的光芒如同烈焰腾空,化作一片火海,将财魔那原本不可一世的金色气芒逼得节节败退。
财魔须发皆张,满脸的肥肉因为愤怒和惊惧而剧烈地抽搐着。他那身原本珠光宝气的衣袍,此刻已被火神功的余波烤得焦黑一片,全无了方才那副悠然自得、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高人风范。
他且战且退,显然已经意识到,今日若再硬拼下去,自己恐怕要凶多吉少。
突然,他眼珠一转,目光扫过不远处正与魔使苦战的金凤,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阴毒的光芒。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朝着十三魔使的方向暴喝一声:“儿郎们!别管那些废物,给我先杀了那个用剑的女人!”
听到主人的号令,原本正在与镖局众人混战的十三魔使,阵型瞬间变幻。其中六人拼死缠住了中原镖局的高手,而另外四名原本游离在边缘的魔使,则如同四支离弦的黑色利箭,带着森冷的杀意,同时扑向了金凤。
财魔见我眼角余光扫向金凤,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顿时发出一阵如夜枭般难听的“嘎嘎”怪笑。
“小子,莫怪老夫没有提醒你。”财魔一边挥舞着双拳抵挡我的火芒,一边用言语刺激我,“老夫的这些儿郎们,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好手。如此娇滴滴的一朵花儿,马上就要在你面前凋谢了,当真令人惋惜啊。嘎嘎嘎……”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慌乱压下,脸上恢复了冰冷的镇静,冷声道:“老魔头,我劝你别自作聪明。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根本搅乱不了我的心境!”
话虽如此,我心底却如明镜一般清楚。
这老魔头当真是老谋深算,狡诈如狐。仅仅从方才交手前我与金凤那短暂的几个眼神交汇,以及我将她护在身后的举动,他便已敏锐地察觉到了我们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
如今他在武功上被我全面压制,便企图用金凤的性命来分散我的注意力,乱我的武心。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只在毫厘之间。我若是因为心系金凤而心神大乱,招式中露出破绽,这老怪物便能瞬间翻盘,将我置于死地。在武林之中,武功高低固然重要,但这种生死搏杀时的心智与算计,往往更加致命。
“小子,你当老夫真怕了你不成?看招!”
财魔见言语未能让我立刻乱了阵脚,顿时恼羞成怒。他狂吼一声,竟是不顾一切地催动了全身的功力。“金神功”再度全力爆发,那耀眼的金色气芒于虚空中纵横披靡,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切割开来。
我胸有成竹,丝毫不惧。“火神功”应念而生,双掌一推,道道赤红色的光芒犹如火龙出海,迎着那金色气芒便绞杀在了一起。
虚空中不断发出“哧哧”的焦灼声响,大片的金色真气被赤红火焰吞噬、消融。财魔的金光越来越弱,眼看便要被我彻底压制,败局已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绝望的惊呼。
“啊!”
那是金凤的声音!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
我强行分出心神,眼角余光扫向那边。
只见金凤那一身原本干练的劲装,此刻已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她正奋力挥出一剑,惊险万分地化解了正面一名魔使的攻击。
但长久的激烈运剑,加上昨夜的过度操劳,已使她体内的真元出现了短暂的不继。就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她的背后露出了一个致命的大破绽。
而另一名早已如毒蛇般潜伏在侧的魔使,趁着这个稍纵即逝的间隙,身形如鬼魅般欺近。那只闪烁着幽蓝色乌光的毒掌,已然贴近了金凤的后心。
我太清楚这十三魔使杀人的手段了。他们没有任何花巧,杀人,只需一招。
金凤若是中了那一掌,哪怕大罗金仙下凡,也绝难救回。她那曼妙的身姿、鲜活的生命,将在瞬息之间香消玉殒。
**她是我的女人。**
**前夜在床上,当她把那最宝贵的第一次交给我时,我还曾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过:有我在,绝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什么武心,什么破绽,统统见鬼去吧!
“滚开!”
我发出一声犹如受伤野兽般的狂吼。当下不顾一切地全力打出一式“火神功”,拼着耗损真元,硬生生地将财魔逼退了数丈。
紧接着,我身随念动,将轻功催至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如电光火石般飞扑了过去。
在千钧一发之际,我堪堪挡在了金凤的身后。
“砰!”
那魔使蓄满毒劲的一掌,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我的背心。
我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在承受这一掌的同时,我借着那股冲力,回手便是一记刚猛无俦的“太阳之力”,狠狠地轰在了那名魔使的胸膛上。
“轰!”
任凭那魔使的身体被秘法改造得再怎么强悍,在我这全力一击的太阳之力面前,也如纸糊的一般脆弱。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随后便如同被引爆的火药桶一般,轰然炸裂,粉身碎骨。
漫天血雨倾洒而下。
然而,就在这漫天血雾之中,一道金色的身影,以一种快得连肉眼都只能捕捉到残影的恐怖速度,无声无息地穿透了血幕。
是财魔!
他就像是一个最耐心的猎手,终于等到了猎物露出咽喉的那一刻。
他的攻击方位精准到了极点,直指我为了救金凤、回手反击时所暴露出的、毫无防备的后背空门。
我的气机在财魔出手的瞬间,便已经敏锐地感应到了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杀意。
但是,我在半空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身处半空无处借力,根本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或变招的动作。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龙阳神罡”催动到了极致,硬生生地用自己的后背,去接下这老魔头蓄谋已久、倾尽十成功力的一拳。
这世上,没有人可以硬生生地用肉身,抵挡住财魔“金神功”十成功力的绝杀一击。
我,也不行。
“嘭!!!”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连整座铁松岭都在战栗的巨响。
我只觉得后背仿佛被一座轰然倒塌的铁山狠狠地砸中。那股狂暴至极的金锐之气,瞬间撕裂了我的“龙阳神罡”,如无数把尖刀般绞入我的体内。
五脏六腑如同被一柄巨锤同时砸碎,剧烈的痛苦瞬间淹没了我所有的理智。
我整个人如同破布口袋般向前扑倒,“哇”的一声,口中一甜,一股殷红的鲜血如泉涌般狂喷而出,在半空中洒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弧。
但我心中那股狂傲不屈的战意,却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点。
就在我重重倒地的那个刹那,我强行咬碎了舌尖,用最后残存的清明和真力,反手一挥。
“死!”
一式凝聚了我最后生机的“火神功”,化作一道细小却凝练到了极致的赤红色气芒,如同一枚致命的暗器,激射而出。
财魔一击得手,看着我重伤倒地,那张肥胖的脸上正不可抑制地浮现出狂喜与得意忘形的笑容。
他认为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心神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松懈。
那道赤红色的气芒破空而至,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嗤!”
财魔的笑容瞬间僵硬。
那道气芒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金光,直接没入了他的胸膛,随后在他的心脉处,炸开了一朵极其绚烂、灼目的赤色火花。
火克金,在这致命的一击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财魔那双细缝眼猛地瞪圆,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恐惧。他张开嘴,似乎想喊些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咯咯”的怪响。
紧接着,一团赤红的火焰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这位纵横黑道数十年、杀人如麻的一代巨魔,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在这熊熊烈焰中,灰飞烟灭,连骨渣都没有留下。
而我,在看到那朵火花炸开的瞬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
眼前一阵发黑,无边的黑暗瞬间将我吞没。我重重地倒在冰冷的泥土上,彻底失去了知觉。
“啊!!!”
一声凄厉至极、撕心裂肺的悲呼,骤然响彻了整个铁松岭。
金凤呆呆地看着那个为了保护她,硬抗了致命一击,此刻正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男人。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她那双凤目中狂涌而出。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在这一刻被活生生地撕裂成了碎片。那种痛彻心扉的绝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猛地擡起头,那张原本布满泪痕的绝美容颜上,此刻只剩下了令人胆寒的冰冷杀意。
她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些依然虎视眈眈的魔使,咬牙切齿,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中传出:“你们……这些杀千刀的畜生!”
“铮……”
青冥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滔天的恨意与悲愤,剑身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金凤的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群魔使。
含恨出手,毫无保留。
仅仅只是一剑,她便将那名最先冲过来的魔使,连人带兵器,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中原镖局的高手们,眼见平日里威严冷静的局主此刻竟悲痛欲狂、舍生忘死地冲杀,一个个也都被彻底点燃了血性。
“跟这群畜生拼了!”
“杀!”
所有人都不再防守,完全是豁出去了性命,以命换命地疯狂拼杀。
而那剩下的十二名魔使,在亲眼目睹了主人财魔灰飞烟灭的惨状后,那颗被秘法禁锢的心智也终于出现了裂痕。他们心神大乱,原本那种无懈可击的配合和冷酷的杀人章法,瞬间土崩瓦解。
这一战,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半个时辰后。
铁松岭的空地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
中原镖局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八名精锐镖师当场战死,十九人身负重伤。
但那作恶累累、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十三财魔使,也终于在这场惨烈的血战中,被中原镖局众人杀得一个不留,全部伏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