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遭遇财魔
春色 · 黄天无奈 · 3,850 字
隔天清晨,长安城外薄雾未散。中原镖局的趟子手们早早起来打点好了行装,几十辆装满赈灾银两的大车整整齐齐地排在客栈外的空地上。可大伙儿等了半天,却迟迟不见局主露面。
直到日上三竿,那扇紧闭的房门才终于“吱呀”一声推开,金凤姗姗来迟。
众人倒没注意她步履间那细微的、微微有些发飘的不自然,只是瞧见自家局主今日走出来,登时都愣住了。只见她今日并未穿往日里那些方便动手的劲装,而是换了一身略显宽松的湖蓝色长裙。整个人容光焕发,像是被清晨的甘露彻底洗过一般,原本带着几分凌厉的眉眼间,此刻竟透着一股往日绝不曾见过的娇艳媚态。
晨光落在她那略带麦色的绝美脸庞上,仿佛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光。那晶莹剔透的肌肤白里透红,眼波流转间,竟有令人不敢直视的妩媚。镖局上下几十号汉子,一时竟都看得呆了,连气儿都不敢喘重了。
美人儿局主自然觉察到了众人异样的目光,心里顿时又羞又恼。她面上强端着局主的架子,挺直了腰背,镇定自若地吩咐着起行的诸事。
她根本不敢回头去看我。今早起来梳妆时,她对着铜镜端详自己,自己都吓了一跳。镜中佳人眼角含春,肌肤透亮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被彻底滋润过后的熟媚。她忽然想起以前听那些成了亲的妇人们闲聊时说过的荤话:被男人狠狠疼爱过的女人,眉梢眼角是藏不住风情的。她当时只当是村妇的胡言乱语,如今方知,竟是分毫不假。
这满心的恼怒,自然全是冲着我来的。
**【金凤】这可恶的混蛋……昨夜简直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
回想起昨夜的疯狂,她仍觉双腿发软。那男人根本不知餍足,自己明明都已经受不住昏死过去了,迷迷糊糊中却感觉他又压了上来,继续着那狂风骤雨般的鞭挞。害得她今早险些连床都下不来,双腿间那火辣辣的酸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昨夜的荒唐。好不容易强撑着起了身,那男人竟还搂着她的腰不肯放手。最后她实在没法子了,只好搬出“灾区百万黎民等着救命粮”的大道理,连哄带骗,才总算逃出了他的魔爪。
一想到此,美人儿局主终是没忍住,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斜倚在门框上,看着她那副薄怒含春的俏模样,回以一个邪邪的笑,顺带极其下流地挑了挑眉。金凤被我这毫不掩饰的目光一烫,心尖儿猛地一颤,连忙别过头去,再也不敢多看我一眼。
从长安到河南开封,路途不算太远。但这趟镖非同小可,三百万两的数目,足以让天下任何一个贪财之徒眼红,更何况这还系着千万灾民的性命。沿途山林茂密,地势复杂,中原镖局上下都绷紧了神经,一路谨慎行进。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自那日秦晓东在茶棚现身之后,这一路上竟风平浪静。别说是黑道上那些有名有姓的悍匪,就连寻常占山为王的小毛贼都没遇见半个。
没有预料中的惊涛骇浪,我的心中反而升起一种极不祥的预感。
**这不合常理。财帛动人心,这么大一块肥肉,江湖上的那些饿狼不可能不来咬一口。除非……他们不敢。**
武功修到我这般“大海无量”的境界后,武心早已坚如磐石,寻常的凶险与杀机根本不足以引动我的心绪。能让我产生如此强烈的不安的,唯有那种能够真正威胁到我性命的、极为强大的对手。
这种不安,在队伍到达铁松岭时,升到了顶点。
我勒住缰绳,擡头望去。只见前方漫山遍野,全都是形态如古松般虬结盘错的参天巨木。那些树木的树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铁青色,枝桠像是一只只扭曲的鬼手,直刺苍穹。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连日赶路、已露出疲态的镖队,沉声道:“兄弟们打起精神,过了这铁松岭,咱们就歇脚。”
金凤催马上前,与我并肩而立。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我语气的变化,低声问道:“怎么了?”
我望着前方幽暗的密林深处,眉头微皱:“这铁松岭有些不对劲。让兄弟们把招子放亮些,兵器都拔出来,提防着些。”
金凤没有追问缘由,她对我早已是绝对的信任。她点了点头,回过头去,脆声吩咐了几个头目。队伍的行进速度立刻放缓了下来,众镖师纷纷拔出腰间兵刃,警觉地环视着四周,连拉车的马匹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压抑,不安地打着响鼻。
入岭三十里,已是铁松岭的腹地。
古道两侧,铁松蔽日。明明正值正午时分,外头艳阳高照,但这林中却透不进几丝天光,昏暗得犹如黄昏。脚下,是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的枯枝落叶,马蹄踩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潮气,混着浓重的霉味,浓得有些呛人,让人觉得胸口发闷。
再往前行了一阵,眼前的视野骤然一亮。
有人竟在这密林深处,生生砍伐出了一片方圆十余丈的圆形空地,阳光得以毫无阻碍地直射下来。
而在这片空地上,已经有人在等候了。
一前一后,共计十四人。
为首者,是一个五旬上下的锦服老者。他生得白白净净,体态臃肿,全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珠光宝气。头上戴着一顶员外帽,帽檐上竟镶着十二颗拇指大小的极品南珠;颈上挂着由玛瑙、翡翠、猫眼石串成的粗大项链;那一身用料极其考究的锦缎衣袍上,更是用金线绣满了金元宝和各式金饰。在阳光的照耀下,他整个人简直像是一座移动的金山,耀眼夺目到了极点,甚至有些滑稽。
此刻,他正斜倚在一把纯金打造的巨大交椅上,意态悠闲,手里还盘着两颗核桃大小的祖母绿,仿佛是来后花园踏青的富家翁。
然而,当我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站着的那十三个青年男子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十三个人,面容竟出奇的酷肖,穿着一色的灰衣。他们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没有活人的神采。他们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死气,直如十三个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死人。
镖队中,有几个见多识广的老镖师看清那老者的面容后,登时脸色大变,连握着刀的手都忍不住哆嗦起来。
我也认出来了。
财魔,艾财。
江湖上公认百年来最难招惹、也最不讲理的绝世凶人。
此人不爱名,不爱色,甚至不怎么在江湖上走动,他只爱一样东西,钱财。
有关他的传闻,每一件都伴随着滔天的血腥。听说福建霍家祖传了一对价值连城的夜光杯,他得知后,千里迢迢从塞外赶来,一夜之间杀尽霍家上下三百六十五口,连一条狗都没放过,只为了拿走那对杯子。又有一年,为了皇宫内苑的一座九龙金樽,他竟孤身一人闯进守卫森严的紫禁城,在大内高手的重重围剿中来去自如,不仅拿走了金樽,还全身而退,无人可挡。
昆仑大侠何冲天曾为了武林正义,邀集了数十名正邪两道的高手围剿于他。结果那一战,数十名高手被他杀得丢盔弃甲,死伤大半,何冲天本人也重伤隐退。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人能留住。挡他路的人,也从来没有活下来的。
此时,财魔那双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一条细缝的小眼睛,缓缓扫过我和金凤,随即落在了我们后头那几十辆沉甸甸的镖车上。那细缝眼中瞬间射出毫不掩饰的贪婪精光,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夜枭般、公鸭似的嘎嘎怪笑:
“嘎嘎嘎……怎么到现在才来?老夫在这里,可是等了你们好久了啊。”
他话中之意,已再明白不过。
金凤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她毕竟是一局之主,强撑着镇定,催马上前两步,冷冷道:“财魔,你在这里等的,怕是我们押送的这批灾银吧。”
财魔也不否认,盘着手里的祖母绿,笑得愈发欢畅,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嘎嘎,你这小女娃儿倒挺聪明。中原镖局的金凤是吧?老夫听说过你。”
金凤紧握着手中的青冥剑,沉声道:“此次本局押送的,是朝廷拨给河南灾区百万黎民活命的赈灾银。前辈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绝顶人物,还望看在那百万条人命的份上,给中原镖局几分薄面,高擡贵手。”
听到这话,财魔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那张肥脸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冷意:“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那些灾民死活,与老夫何干?老夫向来只认银子,不认人!”
他猛地一拍那纯金交椅的扶手,厉声道:“识相的,把镖银留下,老夫今日心情好,大发慈悲,放你们全须全尾地走。若敢说半个不字,明年的今日,便是你们的忌日!”
“呵……”
就在镖局众人被他这股恐怖的凶威震慑得面色如土时,我忽然发出了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冷笑。
我看着那不可一世的财魔,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好大的口气。只怕,你没那个本事拿走这些银子。”
此言一出,财魔这才转过头,正眼看向我。
他那双细缝眼中精光猛地一闪,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几眼,面上露出了几分真切的讶异:“咦?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修为?你是何人?”
我心中微凛。
自我在南宫世家一战中,龙阳神功突破至“大海无量”、阳极阴生之境后,我的内息已臻返璞归真之境。外相上看,我气息内敛,脚步虚浮,怎么看都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畜无害的年轻书生。
这老魔头竟然一眼便看破了我隐藏极深的修为,单凭这份毒辣的眼力,他的武功,就绝对不在我之下。
我面上却不露声色,依旧挂着那抹淡笑,反唇相讥道:“老前辈的‘金神功’,怕也是已经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了吧。否则,怎敢在这铁松岭拦路?”
我的话似轻实重。
“金神功”这三个字一出,财魔眼中的精芒犹如实质般暴涨,他那肥胖的身躯猛地坐直,沉声道:“你究竟是谁?竟然识得老夫的金神功?”
“天下,没有永远的秘密。”我淡淡一笑,并不打算给他解释。
我们二人面上虽然客客气气地说着话,但就在这短短的几句交谈间,暗中却已各运玄功,激烈地对峙了数个回合。
两股无形的浩瀚气劲,以我们两人为中心,在空地的中央轰然相撞。
“砰!”
一声犹如闷雷般的炸响凭空爆开。
刹那间,平地刮起一阵狂风,尘土飞扬,脚下那些堆积如山的枯枝落叶被卷成了一道狂暴的漩涡,向四周猛烈激荡。靠得近的几个趟子手,竟被这股无形的气浪直接掀翻在地。
在这股庞大力量的反震下,我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脚下竟稳不住身形,向后连退了两步,才堪堪站稳,踩碎了地上的一块坚硬的山石。
而坐在金椅上的财魔,只是身子轻轻晃了一晃,便如同一座泰山般稳住了。
只此一击的试探,我心中已然有数。
我,落在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