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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5 节

第163章 傲天恶堕

春色 · 黄天无奈 · 3,134 字

同一时刻,数十里外。

这是一处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古木参天,枝叶繁茂得几乎遮蔽了所有的天光。林间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瘴气,透着阴冷与死寂。

傲天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后脑一阵阵发懵,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敲击过一般。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试图坐起身来。

“你醒了?”

一个有些熟悉、带着几分粗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傲天甩了甩昏沉的头,定睛看去。映入眼帘的,是秦晓东那张圆胖且透着几分阴沉的脸。此刻的秦晓东,身上那件原本华贵的锦袍沾满了泥土与血污,看起来颇为狼狈,但他却气定神闲地坐在一块大石上,正冷冷地打量着傲天。

傲天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客栈外的茶棚、被一掌击飞的屈辱、金凤看那个男人时那满是依赖的眼神……还有,最后那一抹快若闪电的黑色残影。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幽暗山洞之中,洞壁上渗着冰冷的水珠。

“我这是……在哪里?”傲天声音沙哑地问道。

秦晓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淡淡道:“你放心,这里很安全。那小子再狂,也找不到这儿来。你醒来了便好,随我去见一个人。”

傲天心中满是疑窦,但在那种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捡回一条命,他此刻也只能强压下心头的屈辱与不甘,扶着石壁站了起来,默默跟在秦晓东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一片荆棘丛生的密林。越往前走,地势越是险峻,周围的雾气也越发浓重。

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却是一处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崖边探出一块巨大的天然石板,那石板大半悬空,下方云雾翻滚,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而此刻,在那块悬空的石板边缘,正背对着他们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灰衣,在这阴暗的崖边显得极不起眼。他盘膝而坐,面向着深不见底的深渊,身形纹丝不动,连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仿佛已经化作了一块顽石,与这整座孤寂的山崖融为一体。

秦晓东走到距离那石板还有一丈远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他那张向来不可一世的胖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种近乎敬畏的肃穆。他深深地弯下腰,恭敬地唤了一声:

“主人。”

傲天浑身一震,双目圆睁。

**【傲天】他……是秦晓东的主人?**

经过这数日的暗中相处,傲天对这位银钩赌坊老板的底细和武功谋略已有几分了解。秦晓东手下亡命之徒众多,自身那手血影刀法更是狠辣绝伦,以他的能耐,在江湖上开帮立派也足可称雄一方。傲天怎么也想不到,这等枭雄般的人物,竟心甘情愿地只是这灰衣人的一个仆从。

那灰衣人依旧面向深渊,并未回头,甚至连肩膀的弧度都没有改变。但他的声音,却如同一缕无形的丝线,清晰、平稳地穿透了呼啸的山风,钻入二人的耳中:

“你心中,可是很不服气?”

那声音听不出年纪,没有起伏,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可怕魔力。

傲天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话是在对他说。他本就是心高气傲之辈,接连受挫已让他心中憋了一团邪火,此刻听这灰衣人语气中似有轻视之意,顿时脸色一沉,冷声道:“你在说我?”

灰衣人没有转身,声音依旧平淡如水,却字字诛心:“你艺出名门,得了‘白衣神剑’的真传,本该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年轻俊彦。可如今呢?”

他顿了顿,那没有波澜的语调中,仿佛透出了极淡的嘲弄。

“落到这步田地,像条丧家之犬。你只知怨天尤人,将那对狗男女恨之入骨,却不想想自己为何会输得这么惨。连别人的一招都接不住,你这神剑公子,当真名副其实么?”

傲天闻言,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他那张英俊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双目几欲喷火。

“你找死!”

他怒喝一声,右手猛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那冰冷剑鞘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压力,毫无征兆地从那背对着他的灰衣人身上散发出来。

那是一种绝对的、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的压制。傲天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呼吸变得无比艰难,按在剑柄上的手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竟是再也拔不出半分。

**【傲天】怎么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气息……我连剑都拔不出……**

他死死咬着牙,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僵持了片刻,他终于明白,对方若要杀他,甚至不需要转过身来。

他那满腔的怒火,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犹如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他颓然地松开了手,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偻了下去,涩声道:“……我打不过你。”

灰衣人周身那股恐怖的压力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他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蒙着一块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平静,平淡如水,却仿佛能看透世间的一切魑魅魍魉。

“识时务者为俊杰。”灰衣人看着颓丧的傲天,淡淡道,“你能承认不如人,还有救。”

说着,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他也不见有什么作势,只是随手往后一抛。

那册子并没有像寻常物件那样呈抛物线落下,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平稳地托着,在空中划过一道奇异的直线,缓缓飞到了傲天的身前,竟悬停于半空之中。

这一手凌空御物、真气外放的绝顶功夫,让傲天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迟疑了一下,伸出手,将那悬停的册子接了过来。

低头一看,那册子连个正式的封皮都没有,只是在最上面那页略显粗糙的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

“毒龙剑”。

傲天随手翻开一页,只见里面的剑招图谱和心法口诀墨迹犹新,散发着淡淡的墨香,显然是刚刚写成不久的。只看了一眼那招式的走向,他便知道,这剑法狠辣阴毒到了极点,与他师父白云飞所授的惊鸿九剑那种堂堂正正、轻灵飘逸的剑意截然不同。

傲天微微一怔,擡起头看向灰衣人:“这是……给我的?”

灰衣人道:“你根骨清奇,是习剑的少见良才。惊鸿九剑固然精妙,却太重灵性,不适合现在的你。毒龙剑乃天下一等一的剑道法门,最重杀伐戾气。你且拿去好生修习,以你心中的恨意为引,日后成就必不可限量。”

傲天握着那薄薄的册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对于一个渴望复仇、渴望力量的人来说,这无疑是雪中送炭。但他毕竟出身名门正派,从小接受的教导让他心中生出迟疑。

“可我已拜入师父门下……”傲天低声道,“若再改投他派……”

灰衣人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说,语气毫无波澜地打断了他:“我传授剑技,却不必做你师父。这只是你我之间的一笔交易,你无需为此为难。”

傲天闻言,心中最后的顾虑也烟消云散。在江湖上,能得到这等绝世高手的指点,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缘。他当即便要双膝跪下:“多谢前辈……”

话未说完,他却发现自己的双膝仿佛被一股柔和的气劲托住,竟是无论如何也跪不下去。

灰衣人擡了擡手,制止了他的动作:“不必多礼。你我有这段缘法,只因为一件事。”

傲天稳住身形,恭敬地问道:“何事?只要晚辈能做到,万死不辞。”

灰衣人的目光穿过傲天,似乎看向了遥远的某处,声音变得幽深莫测:“那位南宫世家的新家主,风扬。他身上……有些东西,是我须亲自取回的。”

傲天心中猛地一震。他听秦晓东说过,这位灰衣人,正是之前在茶棚里,从那个叫“风扬”的男人手下救出他们的那位神秘高手。

**【傲天】原来,他也是为了对付那个混蛋!**

一想到那个男人,想到金凤躺在那个男人怀里的画面,傲天心中的屈辱、嫉妒与仇恨便如毒草般疯狂滋长。此刻的他,已经被夺爱之恨与羞辱之仇彻底蒙蔽了心智。什么名门正派的骄傲,什么师父的教诲,在这一刻统统被他抛诸脑后。

他只知道,只要能杀了那个男人,只要能把金凤抢回来,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灰衣人说得越清楚,傲天便越觉得理所当然,他便越有理由心安理得地借助此人的邪派武功。

傲天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本《毒龙剑》郑重地贴胸收入怀中,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红芒,沉声道:“前辈放心。风扬也是我必杀之人,傲天定不负你所望。”

灰衣人看着他那因仇恨而扭曲的脸庞,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重新转过身,面向了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崖边的白雾。

黑巾之下,灰衣人的嘴角,缓缓浮起了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那是一抹尽在掌握的冷笑,带着几分对蝼蚁的悲悯与嘲弄。那笑意深深地藏在阴影里,站在他身后的傲天与秦晓东,谁都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