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镖局议事
春色 · 黄天无奈 · 3,181 字
清晨,当我踏入中原镖局那宽敞的议事大厅时,里面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金凤坐在主位上,今日她依旧是一身紧身的白色劲装,那衣料将她高挑修长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只是此刻,她那略显麦色的俏脸上布满了寒霜,两道英气的秀眉紧紧蹙在一起。大厅两侧坐着各派来助拳的人,以及镖局的几位核心人物,个个脸色凝重,默不作声。
我径直走上前,环视了一圈,打破了沉默:“看各位脸色这般凝重,莫非是出了什么大事?”
金凤见我到来,微微抬手,摆了一个请入座的手势,声音有些低沉:“风大侠请坐。”
我欣然在客座首位坐下。她这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早上起来时,下面的人来报,我局掌管库房钥匙的王副局长……突然暴毙了。而且,他贴身保管的那把库房钥匙,也不翼而飞。朝廷让我们中原镖局押送的那三百万两银子,此刻就锁在那库房里面。”
此言一出,我心中顿时一凛。
**那管库房钥匙的王副局长,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镖银即将启程的节骨眼上死了?** 习武之人,内功皆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效,练至上乘更是百病不生。能做到中原镖局副局长这个位子,王副局长的一身修为绝对不低,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暴毙”?
这绝不是什么突发恶疾。显然,已经有人在打那三百万两库银的主意了,而且动作极快,甚至连镖局的副局长都能悄无声息地做掉。这意味着,此行将是无比凶险。
我沉吟了一下,看着金凤问道:“难道这么大的库房,就只有王副局长那一把钥匙?”
金凤叹了口气,道:“本来是有两把的。一把在王副局长那里,另一把,一直由我贴身保管。只是……我那一把,前天已经折断了。”
“折断了?”我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这简直难以置信。用来锁三百万两官银的宝库钥匙,必然是用百炼精钢乃至更坚硬的材质打造,怎么可能轻易折断?当然,这其中的缘故,我作为一个外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是不好深究追问。
金凤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肯定道:“是的,我的那一把断了。如今整个中原镖局,只有王副局长手里那一把钥匙,才可以打开库房的大门。”
我皱起眉头,继续问道:“既然事出紧急,库房不可以强行攻入吗?”
金凤摇了摇头,眼中闪过无奈:“我中原镖局的这座库房,乃是当年花重金请昔日天下第一巧匠,‘鬼斧神工’言不弃前辈亲手所造。那里面设有极其巧妙、环环相扣的毁灭机关。若是有人妄图以外力强行攻入,便会立刻触动里面的机关,整个库房会自动爆炸,里面的银子连同进去的人,都会玉石俱焚。”
听到“言不弃”三个字,大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倒吸凉气声。天下谁不知道,言不弃造的机关,非正途绝不可解。
就在这时,坐在我对面的白衣少年傲天突然站了起来。他见金凤这般平日里淡然自若、从不假人颜色的冷艳女局主,竟对我这个初来乍到的人如此和颜悦色、有问必答,眼中早已满是又嫉又恨的阴霾。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头看向金凤,刻意放柔了声音道:“小凤,你放心。有我在这里,我定会为你找出杀害王副局长的凶手,把钥匙夺回来!”
他这一声“小凤”叫得极为自然。小凤可是金凤的闺名,在这讲究规矩的江湖中,若非至亲或是关系极其亲密之人,是绝不可以这般称呼的。
傲天显然也是心思灵透之人,他也看出了王副局长之死绝非寻常的暴毙,肯定是被人暗害。
金凤闻言,那张布满寒霜的脸上勉强展露出笑颜,对傲天点了点头道:“那金凤就先谢过傲天公子了。”
接下来,大厅内的众人又七嘴八舌地讨论起了王副局长暴毙之事,纷纷出谋划策,希望能集众人之力找出其中的关键线索。奈何大家掌握的信息太少,吵了半天,也是一无所获。
在他们激烈讨论时,我一直没有忽略站在金凤身后的那个老者。他就像一段枯木般立在那里,始终默不作声,但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珠,却在暗暗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似乎在敏锐地寻找着什么破绽。
大半个时辰后,眼见讨论不出个所以然,众人只能无奈散去。
等各派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故意留在了最后。见金凤也揉着眉心准备起身,我走上前去,拱手道:“金局主,风某有几个问题,不知能否单独请教一下?”
金凤动作一顿,那双锐利的凤目看向我,伸手做请:“风大侠有话尽讲无妨。”
我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金局主,风某觉得奇怪。贵局库房的钥匙,怎会无缘无故地折断?风某问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唐突,金局主若有什么为难的,可以不必作答。”
金凤却一点也不介意我的直白,反而坦然道:“其实,我也觉得纳闷。前日朝廷押来官银,准备入库时,我拿出钥匙要开库房。那钥匙刚抵进匙孔,还没怎么用力,竟无缘无故就从中间断了。当时急着处理银子,没细想,如今出了王副局长这档子事再想来,此事确有蹊跷。”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问道:“莫非风大侠有所发现?”
我摇了摇头,道:“现在还谈不上有什么确凿的发现,只是心中有几点可疑之处,想说出来给金局主参详一下。”
金凤挺直了背脊,神色一肃:“请说。”
我道:“既然是宝库钥匙,又是言不弃前辈的手笔,势必是经过精心打造的,坚韧无比,断无无缘无故自行折损之理。依我看来,极有可能是被人提前动了手脚,比如用某种化金水腐蚀过,或是用内力震裂了内部。”
金凤“嗯”了一声,深以为然地点头道:“风先生言之有理,我也有过这般猜测。”
我紧接着抛出了核心点:“可是,宝库钥匙乃是贵局极重要之物,金局主势必是日夜随身携带。外人根本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动手脚了。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毁掉钥匙的……只有局主身边最亲近的人才有可能。”
金凤一听我这般抽丝剥茧的分析,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凝重。这意味着,已有图谋不轨之人混进了中原镖局的高层,而且就在她最信任的人当中。
她皱着眉头,有些抵触地反驳道:“风大侠说话虽然不无道理。只是,能亲近我的,都是中原镖局跟了我父亲多年的老人,或者是与我出生入死的心腹。他们绝没有背叛我的理由。风大侠这番话,可能有些严重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在心中暗叹。此时金凤深处局中,面临重压,思想纷乱。在感情上,她宁愿相信此事是外来的江洋大盗所为,也不愿去怀疑身边朝夕相处的人。
我加重了语气,直言不讳道:“金局主!三百万两银子,这是一笔多大的数目?这个数目,足以让圣人堕落,让兄弟反目!窥视者绝不在少数。这个时节对中原镖局而言,是生死存亡的时期,还请局主抛开私人感情,冷静客观地分析,切不可意气用事啊!”
金凤被我这番毫不留情的话一震,娇躯微微一颤。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迷茫与抵触已尽数散去,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与干练。
她看着我,由衷道:“风大侠之言,有若醍醐灌顶,使金凤茅塞顿开。是我感情用事了。”
我见她听进去了,便“嗯”了一声,继续道:“另外,听闻贵局那位死去的王副局长,乃是武当的俗家弟子,一手武当绵掌出神入化,修为精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突然暴毙?这其中的疑点,实在太多了。”
金凤微微眯起那双好看的凤目,顺着我的话音,冷静地总结道:“王副局长之死,与我的钥匙无故折断,表面上看起来是两件发生在不同时间、不同人身上的事。但实则,它们内在有着致命的关联,那就是库房钥匙!有人先毁了我的钥匙,再杀了王副局长夺走他的钥匙,目的就是要彻底掌控那三百万两银子。只要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顺藤摸瓜,真凶就可无所遁形。”
听到她这番条理清晰、一针见血的总结,我心中猛地一震。
**等等!她说话的语气,她眼底那抹清明……她方才说的这些结论,她根本早就知晓!**
我突然反应过来,她之前那些所谓的“疑惑”、“抵触”,甚至被我“点醒”后的恍然大悟,全都是装出来的!她早就把这其中的关窍想得明明白白,只是故意在装糊涂,一步步引着我,借我的口把这些推论说出来而已。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看着眼前这个身姿高挑、容貌端庄的绝色局主,心底不禁生出凉意。**是在试探我!她是在试探我有没有足够的智慧看穿这个局,也是在试探我是不是那个潜伏在暗处的内鬼!**
好一个武林凤凰!这份深沉的心机,这份不动声色掌控全局的手段,这金凤,当真是极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