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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3 节

第151章 钓鱼郎云

春色 · 黄天无奈 · 4,558 字

  郎云此人狡猾多疑,若是大张旗鼓前去围剿,他这只老狐狸必定闻风而遁,再想找他可就难如登天了。经过我一番思量,定下了这引蛇出洞之计。

  “广陵实佳丽,隋季此为京。八方称辐辏,五达如砥平。大旆映空色,加箫发连营。层台出重霄,金碧摩颢清。交驰流水毂,迥按浮云甍。青楼旭日映,绿野春风晴。喷玉光照地,颦蛾价倾城。灯前互巧笑,陌上相逢迎。飘摇翠竹薄,掩映红襦明。兰麝远不散,管弦闲自清。曲士守文墨,达人随性表。茫茫竟同尽,冉冉将何营。且申今日欢,莫务身后名。肯学诸儒辈,书窗误一生。”

  出自权德舆的这首《广陵诗》,描写的正是千古名都扬州。

  扬州地处长江中下游平原东端,东近黄海,西通南京,南临长江,与镇江、无锡市隔江相望,北接淮水,中有京杭大运河纵贯南北。历来是水陆交通枢纽,南北漕运的咽喉,更是苏北的重要门户。这里商客云集,繁华似锦,端的是一处烟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

  在这南北要塞、交通发达之地,南来北往之人无数,扬州城中最能赚钱的行业莫过于客栈了。

  四海客栈,只是扬州城内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客栈。平平常常,毫无特色。若要强说它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那便是这客栈的掌柜,何善。

  何善,人如其名。他平日里总是一副笑脸迎人的模样,对人极为温和,乐善好施。若有穷苦人家或乞丐经过,他从不吝啬,总是尽力施舍。久而久之,“何大善人”的名号在扬州这片地界倒也小有名气。

  这日,四海客栈来了两位奇怪的客人。

  客栈的店小二小张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柱子上打盹,一见到这两人跨过门槛,原本无精打采的神情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如同打了鸡血般精神焕发,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殷勤伺候。

  小张在四海客栈干了许久,别的没学会,一双眼睛早就磨练得极为锐利。他只扫了一眼两人的打扮,便知道他们绝非普通旅客,乃是四海客栈开门数年来从未有过的大贵客!

  这两位客人身材高低相当,皆做书生打扮,都是俊美飘逸、儒雅风流的公子哥。稍有不同的是,走在前面的那个较为阳刚挺拔,剑眉星目;而落后半步的那个,则显得极为娇媚。

  小张在客栈阅人无数,还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少年。那娇媚少年肌肤细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白里透红,唇红齿白,风流倜傥。若非他一身男装打扮,小张真要以为这是个女扮男装的绝色佳人了。

  当然,最吸引小张的,还是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逼人的富贵之气。

  两人脚蹬云底金靴,身着京城制衣大师傅李一刀亲手缝制的儒衫。小张之所以认得,是因为隔壁的王大财主上次去京城看望做大官的女婿,特地被带到李一刀的铺子里定做了一套。自那以后,王财主每次来四海客栈,总要显摆他那身行头。久而久之,小张也就记住了李一刀的大名,知道那是专给达官贵人、皇亲国戚做衣服的京城第一裁缝。

  不仅如此,两人外面还披着一件名贵的苏州蚕丝风衣。这一身行头,非王公贵族、豪门大户的公子绝对穿不起。

  小张鞍前马后地将两人迎上二楼上房,心里却渐渐有些犯嘀咕。自己这么热情,拿出了十二分的态度,这两位贵公子却连个铜板的赏钱都没给,真是越有钱越小气!他跟在后面,忍不住暗暗埋怨。

  突然,走在前面的娇媚公子回过头来,对着小张道:“小二,等一下送盆热水到我房里。”

  话音未落,他随手拉开腰间的包袱。只这一眼,差点没亮瞎小张的狗眼,包袱里金光闪闪,全是金元宝、大额银票,还有拇指大小的珍珠、玛瑙,随意堆在一起,简直像个移动的宝库!

  娇媚公子漫不经心地从中摸出一锭十两重的黄金,随手抛给了小张。

  “啪”的一声,沉甸甸的金子落入小张怀中。

  十两黄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小张可以立刻辞了这跑堂的差事,去城外买上十亩良田,盖一座大瓦房,再讨几房娇滴滴的小妾,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小张原以为能得几钱碎银的打赏就顶天了,做梦也想不到这位公子一出手就是十两黄金。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激动得险些跪下,简直把这两人当成了再生父母:“好、好的!客官您稍等,小的马上就把热水给您送去!”

  此时,那位剑眉星目的阳刚少年却皱了皱眉,对娇媚公子埋怨道:“二弟,五老师的教导你怎么全忘了?王老师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们‘财不可露白,以免招来宵小之辈的窥视’。你这般招摇,成何体统?”他说话时摇头晃脑,书生气极浓,活脱脱一个不知人间险恶的书呆子。

  娇媚少年却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娇嗔道:“大哥你怕什么呀?这里可是扬州城,又没有坏人。”

  两人说着,推门进了上房。

  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楼下的拐角阴影处,四海客栈的掌柜“何大善人”,那一双平日里浑浊温和的老眼,此刻正死死盯着他们上楼的背影。那目光中透出极度贪婪的绿光,原本和善的脸庞在阴影的交错下,变得无比狰狞。

  **【郎云】好两只肥羊!真是不知死活的雏儿。这笔横财,老夫笑纳了!**

  经过几日的相处,何善与这对年少多金的贵公子已显得非常熟络。他旁敲侧击,打探出两人来自京城,出身于京城的巨贾世家。大的叫商书侠,小的叫商玉书,此番南下扬州,是为了参加扬州商会,顺道游山玩水,一睹江南名胜。

  有了何善这个地头蛇的“热心”帮忙,两位公子在扬州玩得十分尽兴。

  这日傍晚,今晚过后两人便要启程返京。为了答谢何老板这几日来的殷切招待,商书侠特地在客栈的上房内设宴款待何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人都带了三分酒意。

  阳刚少年商书侠放下酒杯,对着商玉书道:“二弟,你去包袱内取些银两来。何老板这几日费心费力,我们做晚辈的,理应好好酬谢一番。”

  娇媚少年商玉书带着几分醉步,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下拉出那个装着大量金银财宝的大包袱。

  当那个沉甸甸的包袱被拉出来时,两位涉世未深的少年浑然没有发觉,坐在桌旁的客栈老板,眼神里那掩饰不住的贪婪与杀机,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商玉书出手阔绰惯了,随手一掏便是几锭黄澄澄的金子,足有三百两之多。他把黄金“砰”地一声放在何善面前,带着醉意笑道:“何老板,这几天真是谢谢你的款待了。要不是有你,我们兄弟俩也没办法在扬州玩得这么开心。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您收下吧。”

  何善看着面前金光闪闪的黄金,皮笑肉不笑地呵呵道:“两位公子英伟不凡,乃人中龙凤。能驾临小店,那是小店莫大的荣幸,何某怎敢收此重礼?”嘴里说着不敢,身子却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堆黄金,丝毫没有要推辞的意思。

  商书侠醉眼朦胧地看了何善一眼,打了个酒嗝道:“何老板不收这黄金……莫非是嫌太少了?”

  何善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发出两声低沉的冷笑:“嘿嘿……哪敢,哪敢。不过嘛,两位贵客既然是京城大富人家的子弟,这一出手才几百两……确实是寒碜了点。”

  他说话时,全无了平日里温和善良的老实模样。因为贪婪,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变得扭曲恐怖,浑身上下开始散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

  商书侠似乎被吓了一跳,有些结巴地问道:“那……那不知何老板要我们兄弟如何谢你啊?一千两?两千两?还是……”

  他一连串报了许多数字,可何善只是冷笑着摇头,眼神越来越贪婪,最后直到商书侠颤抖着报出“要把全部盘缠都给你”时,何善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商玉书一听这老头竟然要他们全部的盘缠,酒意顿时醒了大半,一下子跳了起来,怒指着何善道:“你……你这哪里是道谢,你这分明是打劫啊!”

  何善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不以为意地平平淡淡道:“这位小公子,你说对了。老夫,就是打劫。”

  商玉书气得俏脸通红,冷哼一声道:“你如此贪心不足,本公子连这三百两都不给你了!”说着,便伸手要去把桌上的黄金收回包袱里。

  “嘿,到了老夫嘴里的东西,还想拿回去?”何善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大善人”的影子,声音阴冷如冰。

  只见他大袖猛地一挥。

  “呼……”

  平地里骤然刮起一阵刺骨的阴风。这股阴风夹杂着强悍的内劲,直接撞在商玉书身上,将他那娇弱的身躯吹得连连倒退,跌坐在几步之外的床榻上。

  商书侠见状,脸色大变,指着何善大声道:“你……你敢动手?你这样做,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何善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眼中满是讥讽,“王法那是用来管束平头百姓的,对老夫这种人,有何用处?”

  跌坐在床上的商玉书似乎还想用言语吓退他,强撑着道:“你……你是师父所说的江湖中人吧!你敢乱来,就不怕我们去衙门告官吗?六扇门里可是有四大神捕,专门对付你们这些江湖匪类的!”

  那副涉世未深、以为搬出官府就能吓退强人的模样,简直幼稚得可笑。

  何善冷冷地看着他们,道:“老夫虽不惧那什么四大神捕,但整天有一群苍蝇在身边嗡嗡转,也总是不痛快的。老夫本不想杀你们,要怪就怪你们太露富了。为了我将来的舒坦日子,只有委屈两位公子,让老夫杀人灭口了。”

  他的语气平淡至极,仿佛即将结束的两条性命,不过是随手捏死两只蚂蚁。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何善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屋内的温度骤降,一股属于顶尖高手的阴冷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在这股强大的气势压迫下,两位少年似乎吓得魂飞魄散。商书侠脸色苍白,双腿打颤,连声音都哆嗦了起来:“你……你别乱来哦!我告诉你……我、我们可是有功夫在身的!”

  他越是虚张声势,表现得就越是懦弱可笑。

  何善见状,愈发得意,纵声狂笑道:“哈哈哈哈!看在我们这几日相处的份上,老夫就发发善心,给你们一个痛快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干枯的手掌带着凌厉的掌风,狠狠拍向商书侠的胸膛。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没有花俏的招式,却蕴含了他数十年苦修的高深内力。一掌击出,劲气狂涌,瞬间封死了商书侠所有的退路。在何善看来,这个被吓破胆的书生,在自己的掌风下绝对必死无疑。他甚至得意地闭上了眼睛,准备享受骨骼碎裂、鲜血飞溅的美妙声音。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传来。

  “喀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在屋内清脆地响起。

  紧接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可怖反震力从对方身上狂涌而出。何善只觉得自己的手掌仿佛拍在了一座无可撼动的铁峰之上,狂暴的劲力倒卷而回,瞬间震断了他的右臂!

  “啊!”何善惨叫一声,身形暴退,捂着软绵绵垂下的右臂,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眼前的阳刚少年。

  此时的商书侠,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种瑟瑟发抖的懦弱模样?他负手而立,神情飞扬,双目中精芒电射,宛如一尊睥睨天下的魔神。

  何善混迹江湖半生,第一反应便是自己中计了!眼前这两人,根本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富家公子!他恼羞成怒,厉声喝道:“你们到底是谁?!”

  “我是谁?”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娇媚的冷笑。

  只见那跌坐在床上的“商玉书”缓缓站起身来。她抬手扯下头上的玉带,一头如瀑的青丝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那原本就娇媚的容颜,此刻更是散发出一股属于成熟美妇的惊人风情。

  她咬牙切齿地盯着何善,眼中满是刻骨的仇恨:“郎云,你可还记得斩龙刀君?!”

  何善,或者说天狼魔枪郎云,听到“斩龙刀君”四个字,脸色剧变,瞳孔骤缩:“你们……你们是王孝庭的什么人?!”

  美妇人冷冷道:“今天我就叫你死个明白!我,是斩龙刀君的妻子张若华!而他……”她指了指身旁的阳刚少年,“是斩龙刀君的结拜兄弟,龙啸天!”

  郎云闻言,犹如五雷轰顶,惊骇欲绝地失声叫道:“什么?!你……你就是龙啸天?!”

  我微微一笑,拍了拍身上的儒衫,潇洒地向前迈出一步:“不错,某正是龙啸天。郎云,你倒也不愧是郎云。”

  刚刚那一掌,我虽未主动出击,但凭着他反震的力道,已试出这老贼的修为确属强悍。若是换作以前没有进龙魔洞修习龙魔心法的我,要杀他或许还得费上一番手脚,确有一拼之力。

  但如今?

  我冷冷地看着眼前这条断了臂的老狗。领悟了阴阳之力玄妙、跨入“大海无量”境界的我,又岂是他区区一个郎云可以比拟的!